唐納蒂安·阿爾豐斯·弗朗索瓦·德·薩德,這位出生於 1740 年的法國貴族,其一生大半時光都在高牆之內度過。作為七年戰爭中的龍騎兵軍官,他曾在巴黎享有盛名,並迎娶了富家女勒內-佩拉吉·德·蒙特勒伊,育有兩名兒子和一名女兒。父親去世後,他繼承了靠近瑞士邊境的榮譽總督頭銜。然而,從1768年羅絲·凱勒指控他鞭打自己,到1772年馬賽事件中用摻藥甜食對待妓女並引發集體性行為與肛門虐待的醜聞,薩德的名聲在巴黎與馬賽之間起伏。他在缺席審判後逃往義大利,途中帶走了身為修女的妻妹,直至1777年才回到巴黎被捕。儘管死刑後來被撤回,但他並未獲得自由,反而在1784年越獄失敗後,被送入巴士底獄長達五年半。在這座監獄中,他用極小的字跡書寫著手稿,並在大革命前夕,從巴士底視窗朝外喊囚犯正在被屠殺。
出獄後的薩德並未遠離動盪,他先住進瘋人院,與妻子離婚,自稱公民薩德,並靠近雅各賓派。1793年,他再次被判死刑,直到羅伯斯庇爾倒臺後才重獲自由。但政治的風雲並未讓他安寧,1801年,《瑞斯丁娜》與《於麗埃特》兩部作品惹怒了當局,導致他在未接受審判的情況下再次入獄。1803年,薩德被按精神病處理,餘生都在瘋人院中度過。在那裡,他不僅繼續寫作,還組織病人演戲。1814年,這位後來被拿來給施虐癖命名的作家在瘋人院中死去,結束了他七十四年人生中約二十九年的囚禁歲月。
文字中的殘虐與美德
薩德的作品以大膽和諷刺著稱。1782年,他發表了嘲笑宗教的《牧師與瀕死者的對話》。其未完成的鉅著《索多瑪一百二十天》構思宏大,用一百二十天的時間作為目錄,詳細記錄了鞭笞、烙燙、糞便等性與殘虐行為。這部作品的手稿在1904年前後重新露面,並於1909年正式刊出。在1791年出版的《美德的不幸》(即《瑞斯丁娜》)中,他塑造了一位堅持美德的女主角,她在世間不斷遭受姦淫和拷問。而1796年的續作《於麗埃特》則讓妹妹走上了相反的道路:透過賣淫、犯罪、追逐肛交和集體虐待,她活得順風順水。1797年,這兩部作品合編成約十卷、四千頁並帶有銅版插圖的大型文集。
除了長篇敘事,薩德還探索了對話與哲學。1795年的《閨房哲學》將一個下午的性啟蒙寫成了一場論辯,其中的道爾曼色是薩德思想的傳聲筒。同年還出版了《阿麗娜與瓦爾古》,1800年則有《愛之罪》。在瘋人院時期,他依然筆耕不輟,創作了《薩克森王妃阿德萊德》(1812)、《香閣侯爵》(1813)以及《巴伐利亞伊莎貝拉秘史》(1813)。這些作品共同構成了薩德文學中殘虐與慾望的圖景,而非簡單的色情選單。
從遺忘到薩德主義
十九世紀,薩德幾乎被世人遺忘,直到波德萊爾等作家重新發掘了他的價值。性學家借用他的姓氏,為施虐癖命名。進入二十世紀,阿波利奈爾、霍克海默與阿多諾、波伏娃等人對他的作品進行了新的解讀。1975年,帕索里尼將《索多瑪一百二十天》的故事背景移植到法西斯義大利,拍攝成了電影《薩羅》。在現代BDSM文化中,“S”這一側被稱為薩德主義,但這是一種藉詞:人們借用的是薩德將施虐與性興奮記錄在同一頁上的文學手法,而非將其虛構的酷刑直接當作現實中的安全流程。薩德留給後世的,不僅是名字的來源,更是一種對人性慾望與殘虐本質的深刻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