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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殞香消——八路軍女兵冀中泣血蒙難記 · 第01章 ~ 第02章

2025-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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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殞香消——八路軍女兵冀中泣血蒙難記 第01章 ~ 第02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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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殞香消——八路軍女兵冀中泣血蒙難記
第01章
  一群風華正茂的八路軍女兵和女幹部悲壯而慘烈地毀滅在日寇的魔掌之中。

我的一位熟人、終生研究抗戰史的權威專家告訴我,在我軍的軍史上,這是僅次於1936年西路軍婦女團全軍覆沒的第二次我軍女兵部隊整建制覆沒的事件。

但是,比西路軍女兵更加不幸的是,無論是在國、共雙方的軍史、戰史上,還是在日本的戰爭記錄中,都找不到關於這次血案的正式記載,只有個別老首長在回憶錄中有隻言片語提及此事。作為這次慘案為數極少的倖存者之一,在即將走到自己生命的盡頭之際,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我要向今天的年輕人說出歷史的真相,以告慰無數戰友的在天之靈。

我1920年生於一箇舊官僚家庭,祖父作過北洋大臣的幕僚,父母卻都是庚子賠款留洋學生,因此我從小受的是西式教育。我15歲那年進入北平第一女子中學讀書,就在這一年,爆發了一二九抗日運動,剛剛擺脫童蒙的我,被捲入了事關國家存亡的政治大潮。

我所在的女一中是這場風暴的中心之一,我和當時幾乎所有的年輕人一樣,以自己的全部熱情投入瞭如火如荼的抗日救亡運動。在運動中,我接觸了黨的組織,1936年6月,經長我兩屆的學姐沈茗介紹,我加入了青年團。

隨著日寇的步步進逼,華北的局勢越來越緊張,我根據黨的指示積極在學生中開展工作,很快成了學生界黨的骨幹分子。隨著局勢的惡化,平津的大專院校紛紛南遷,戰爭的空氣越來越濃了。父母擔心我的安全,準備送我到英國去繼續讀書,可我不願意在自己的祖國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離去,經過無數次的抗爭,終於留在了戰爭烏雲籠罩下的北平。

不久,全面抗戰終於爆發,次年,我中學畢業進入北平女子師範學校。這時我已經是一個成熟的抗日活動骨幹了,我當時已是預備黨員,受華北局群工部一位姓劉的同志直接領導。

1939年初夏的一天,老劉突然通知我到一個秘密地點開會,到達後我發現屋裡已有十幾個人,在當時的情況下這是很不尋常的。最讓我驚喜意外的是,我竟發現了我的入團介紹人沈茗。

她早兩年上了燕大,抗戰爆發後就沒有了音信,我一直以為,她隨學校南遷了,沒想到她竟然還留在這日寇鐵蹄下的古都。

老劉向大家簡要介紹了局勢:抗戰爆發後,我軍向華北敵後積極發展,在山嶽地區站穩腳跟後,又開始向冀中平原發展,目前在冀中平原已經建立了數塊根據地和游擊區。隨著根據地的擴大,幹部明顯不足,根據這一情況,華北局決定從平津等大城市抽調一批骨幹充實到各根據地去。我們這批人馬上就要啟程前往抗日根據地。

聽了這個訊息,我們都興奮不已,一年多了,在日本人鼻子底下開展工作,大氣都不敢喘,這下要到我們自己的根據地去了,誰不高興呢?當夜我們就分頭上路,經不同的路線進入了根據地。到根據地後,我被分配到冀中分割槽三區群工部任婦女幹事。沈茗比我到的晚,她被分配到軍區敵工部工作,我們見過一面,她就匆匆地又上路了。根據地的生活是舒暢的,但也是殘酷的,幾乎每天都在反掃蕩中度過,看著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我自己也隨時準備犧牲。

一年多時間就這麼過去了,1940年下半年,在敵後抗戰最艱苦的日子裡面,黨派我到定興縣擔任縣婦救會長,那年我整整20歲。我到任之前,定興縣已犧牲了5位縣婦救會長,我是第6任,也是最年輕的一個,上任時我就準備好與我的前任一樣英勇赴死。也許是命運的眷顧,我在縣婦救會長任上幾次遇險,但均化險為夷,大難不死。

1941年中,我再次接到調令,任三區群工部副部長,我是三區第一個活著離任的縣婦救會長。到任新職不久,那年的初春,組織上決定送我到軍分割槽去參加婦女幹部訓練班,聽了這個訊息,我真象吃了蜜一樣,那是我們天天嚮往的中心區啊。

經過半個月的輾轉跋涉,穿過敵人無數道封鎖線,我們終於進了山,到達了中心區南羅山,我真覺的是到了家。幾天以後,參加婦訓班的同志陸續到齊了,學員都是各區婦女工作的負責人,也許是鬥爭過於殘酷,幹部犧牲太快,參加婦訓班的同志年歲都不大,最小的五區宣傳部長夏雪蓮只有20歲,年紀最大的一位大姐譚萍也不過26歲,而且幾乎都是城裡來的「洋學生」幹部。

最讓我喜出望外的是又見到了沈茗,她已從軍區調冀中分割槽敵工部一年,任副部長也將近半年了,這次她也參加了婦訓班,而且是我們的班長。在這種殘酷的鬥爭環境中老友重逢分外高興,望著成熟、端莊的沈茗,我心中激動不已,這兩年多中不知有多少次,在身處險境時我想到過:可能再也見不到沈茗了,可現在我們又見面了,我知道,經過九死一生,我也不再是兩年前那個一身稚氣的小姑娘了。

我們倆拉著手,似乎有說不完的話,漸漸地,話題從刀光血影的對敵鬥爭轉到了女兒家的悄悄話。在我的刨根問底之下,沈茗終於向我「坦白」,她快要結婚了。她的愛人是分割槽張副司令,他們戀愛已經半年了,組織上正在審批他們的結婚申請。聽到這個訊息,我心中不免湧出一絲惆悵,兩年中我心中曾經有過一個人,他曾是我的直接領導,但我還沒來得及向他表白我的感情,他就犧牲了。

隨時可能犧牲的殘酷環境讓我的心冷了。

訓練班的生活是愉快、舒暢的,不用每天擔心敵情,不用半夜起來跑情況,姐妹們都說自己養白了養胖了。不過也有一件事讓我有些彆扭:大家都轟轟烈烈地談其戀愛來了。部隊男多女少是客觀情況,儘管組織上對結婚有二八團的嚴格規定,但仍有許多身經百戰的幹部沒有結婚。婦訓班一下來了二十幾個青春年華的女幹部,無可避免地成了他們的目標。

從訓練班一開班,就不斷有男同志經老首長老戰友介紹來找班裡的女同志。

全班23個人除譚大姐已經結婚、沈茗名花有主之外,全有人介紹物件,有的乾脆就是軍分割槽首長指名道性派下來的任務。我對這種近乎於指腹為婚的方式很不以為然,覺的我們都是五四後的新青年,怎麼能接受這種沒有感情基礎的指定婚姻呢。加上我心底深藏的那快心病,我對這樣的「戀愛」怎麼也提不起興趣。連續兩個首長介紹來的男同志都被我禮貌地拒絕了。

八月初的一天晚飯後,沈茗忽然神秘地叫上我,向北山坡走去。那時晚飯後各單位都有固定的科目,而唯有我們這個訓練班,分割槽首長特別批准晚飯後至熄燈前這段時間自由活動,是留給我們的戀愛時間。北坡是分割槽首長的駐地,我不知沈茗要幹什麼,懵懵懂懂地跟她來到一座小屋前,我聽見裡面是兩個男人在暢懷地談論著什麼。

沈茗推門進屋,我這才看清張副司令坐在屋裡,他對面還有另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同志。張副司令我認識,他給我們講過游擊戰術,另一位看著眼熟,但想不起是誰。沈茗指著我說:「老張、老鄭,這就是小關,一二九運動的積極分子,算我的孃家人了。」
  接著她又對我說:「小關,組織上已經批准我和老張結婚,我們打算過些天舉行婚禮,老張說,請你來一塊慶祝一下。」
  我紅著臉點點頭,有些不知所措,在副司令面前,我還是有點拘謹。沈茗看出了我的拘謹,拉著我在一邊坐下,大家拉起了家常。張副司令很隨和,言談話語中似乎知道我在戀愛問題上是班裡的個別分子,但也並不介意,甚至和我開起了玩笑。

對面男同志自從沈茗叫出「老鄭」,我就知道他是誰了,他是分割槽頭號主力部隊十六團的團長鄭明強。他在冀中地區可是赫赫有名的虎將,他的十六團鬼子提起來都豎大姆哥。他帶部隊在3區打過幾仗,他的名字我聽的太多了,可本人我只是開大會時遠遠地見過兩次。老鄭很健談,大家天南海北地一聊,我吃驚地發現,他不光談起打仗來眉飛色舞,竟然經史子集、琴棋書畫無所不通,讓我這個師專沒畢業的女學生自愧不如。

細問之下才知道,他原來畢業於南開大學,在學校裡就入了黨,畢業後受黨指派到西北軍做兵運。抗戰爆發後拉起了一支隊伍,越戰越勇,就是現在赫赫有名的十六團。

我被他傳奇式的經歷迷住了,和他熱烈地交談了起來,不知不覺中,沈茗和張副司令悄悄地離去,屋裡只剩我們兩人,一直談到熄燈號響。該就寢了,我依依不捨地與老鄭告別,問了他還能否見到他,他笑著對我說:「我們剛從外線回來,正在補充整訓,我會來看你的。」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我怎麼也睡不著,心裡翻來覆去就是鄭明強,忽然腦海蹦出四個字:一見鍾情。我的臉頓時熱的燙手。

訓練班的課程還在繼續,可我的心境完全不同了,一過晚飯時間就站在山坡上遙望山下的大路,幾次被沈茗看見,用手指放在臉蛋上羞我,這時候我就捅捅她:「還不是你搞的鬼!」
  老鄭幾乎隔一兩天就來一次,我們什麼都聊,每次都聊到熄燈號響。時間過的飛快,很快就過去半個多月,8月20日是個星期天,按規定休息半天,整理內務,沈茗告訴我,他們打算就把婚禮辦了。我心中開始湧出一絲惆悵,我們的訓練班馬上要結業了,9月初過後我們就要回各區了,我已經得到訊息,沈茗將任分割槽敵工部長,我也將任3區群工部長。可我不知怎麼,心裡總是沉甸甸的。

星期六的晚上,老鄭又來了,我倆坐在山坡上的小樹林裡相對無語。沉默良久,老鄭忽然抓住我的手說:「小關,我愛你,嫁給我吧!」
  我感覺到他的手心都是汗水,我的心裡又是激動又有一絲淡淡的悲傷,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我抬起頭呆呆地望著他,眼裡吣滿了淚水。他好象明白了我的心思,拍拍我的手說:「我馬上打報告,咱們年底前結婚!」
  我一頭撲到他的懷裡,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我們就這麼倚偎著,誰也不說話,直到熄燈號響。

第二天是星期天,上午仍是上課,中午一下課,大家就都跑到北山坡張副司令的小屋裡。譚大姐帶人把沈茗的軍被搬了過來,與原有的一床並排擺在一起,這幾乎是部隊婚禮的標準儀式了。大家吵吵嚷嚷地圍著新娘子沈茗要喜糖吃,副司令的炊事員把一大蘿白饅頭和一葷一素兩大盆菜擺上了桌,這就算是副司令和沈茗的婚宴了。飯菜下去了一半,大家才意識到副司令還沒有露面,司令部、敵工部的同志們也沒有來,沈茗有些不安起來。

我走過去撫著沈茗的肩頭安慰她說:「別急,副司令可能有什麼臨時的急事絆住了……」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低沉的嗡嗡的響聲,緊接著就傳來轟隆隆的炸彈爆炸聲。爆炸聲一落,外面傳來了急促的緊急集合號聲。號聲就是命令,大家立刻站起身來,向我們的營房奔去。剛回到營房,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有人翻身下馬,是政治部的通訊員。

通訊員見到沈茗,立正敬禮後傳達命令:「沈副部長,敵人突然開始掃蕩,前鋒部隊已到秦家嶺,分割槽命令你們立刻向劉家堖集中!」
  沈茗看了一眼命令,回頭對大家道:「快,馬上回去打揹包,15分鐘後出發!」
  大家轟的一聲跑向自己的宿舍,沈茗也抓起剛搬回來的被子,打起了揹包。

天黑以前,我們就趕到了劉家堖,這裡是分割槽後勤部的主要駐地,分割槽的軍械廠、被服廠、印刷廠等都在這裡。

我們到達時,看到人們正在緊張地堅壁清野,埋藏無法帶走的笨重機器。我們到達村口,看到政治部劉主任正在等我們,他身後站著十幾個女兵。看到那群女兵的領隊,我明白了,這是抗大二分校女生4隊。她們在分割槽也是一支很引人注目的隊伍,隊裡的學員比我們訓練班要大一些,基本上都是區一級的領導,她們的領隊、分割槽幹部部副部長楊君茹我認識,我來婦訓班報到時她找我談過話,我清楚地記得,她已有幾個月的身孕了。

劉主任和沈茗握過手後嚴肅地說:「時間很緊迫,馬上到村西吳家大院裡集中!」
  我們趕緊趕往村西,路上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支大部隊急急地超過我們而去。忽然一匹戰馬在我身邊停了下來,從馬上跳下來的是鄭明強,我的心急促地跳了起來,他拉住我的手,緊緊地握了一下,什麼話也沒有說就跨上馬趕部隊去了。鬆開他的大手,我的手裡留下了一隻小巧鋥亮的白郎寧手槍,開啟彈匣,裡面是滿滿一匣黃澄澄的子彈。握著這還帶著他的體溫的禮物,我幾乎掉下淚來。

我們到達村西的時候,看見吳家大院的門口站著一位二十四、五歲文質彬彬的女軍人,正急切地四處張望著,我認出她是分割槽白求恩軍醫學校(簡稱白校)的範校長範宜君。白校是軍區聶司令的掌上明珠,為軍區各部隊和各區輸送了大批醫務人員,範校長自然也是在全軍區桃李滿天下的大名人了。

從大院門口望去,150多名衛校學員已經整整齊齊地坐在揹包上隨時準備出發了。

範校長看見我們,急切地迎了上來,還沒有打招呼,從我們身後匆匆而過的十六團的隊伍忽然停了下來,一個魁梧的軍人帶了一支小小的隊伍走了過來。走到近前我們才看清楚,過來的隊伍有近20人,雖然都穿著軍裝、揹著揹包,但從他們稚嫩的面龐看,都是十幾歲的孩子,而且女孩子佔大多數。

我認出其中的一個:宋麗,這個16歲的小姑娘是烈士遺孤,軍區育英學校冀中分校的學生,和我們一起搞過聯歡。

看著這群小姑娘,腦子不由得轉了起來。育英學校的學生都是首長的子女、著名民主人士的子女和烈士遺孤,共有百十人。看來他們中年歲大一點的男孩子都補充到部隊裡去了,小孩子都就地安排了,剩下的主要是沒有戰鬥能力、但又能夠跟部隊行動的十幾歲的女孩子和少數男孩子。

我心裡咯噔一下,全分割槽的女同志差不多都集中到這了!敵人歷次掃蕩,極少能進入我們的中心區,即使進來,也只能停留極短的時間,因此,女同志為主的單位一般都是分散活動,只要在根據地內活動,避開敵人的鋒芒就可以了。現在把女同志都集中起來突圍,難道情況確實非常嚴重了。

不容我多想,劉主任已經開始向各單位首長交代任務了。劉主任說:「敵人這次來勢很猛,調動了十萬兵力,號稱十路並進,鐵壁合圍,要把我冀中分割槽一網打盡。分割槽決定,機關各單位要儘快跳出包圍圈外,使主力部隊能夠放手與敵人周旋。因此決定將分割槽幾個女同志為主的單位集中起來,以衛校為主組成梅花支隊,抗大2分校女生4隊為梅花支隊一分隊,分割槽婦訓班為二分隊,育英學校7隊為三分隊,衛校原一至五班為四至八分隊,由範宜君任支隊長,楊君茹任政委,沈茗任副支隊長。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女同志帶到安全地帶。到達安全地帶後,一、二分隊就地結業,所有人員回原單位參加反掃蕩,三至八分隊分割槽另行安排。」
  聽了這個命令,所有人心裡都沉甸甸的,看來敵情真是前所未有的嚴重啊。

劉主任好象猜到了大家的心思,拉過站在一旁的魁梧的男同志說:「任務確實很艱鉅,但你們不要擔心,分割槽專門派老六團來給你們護駕。李司令說了,梅花支隊是咱們分割槽的寶貝,別讓鬼子碰壞了!」
  聽到這裡,大家鬆了一口氣,老六團是紅軍老底子部隊,分割槽首長的拳頭,這次拿出來專門護送我們梅花支隊,大家心裡就踏實多了,但這也說明這次的任務有多麼險惡。劉主任轉身對那個男同志說:「荊團長,你的任務是護送梅花支隊跳出敵人的包圍圈,路上行軍打仗由你指揮。」
  荊團長敬了個禮立正道:「各位大姐請放心,六團保證把你們送出去!」
  聽了他的話我差點笑出聲來,其實他比在場的幾位女同志年歲都大。

任務下達完畢,各分隊分頭去佈置。梅花支隊除這幾個單位外,還有另外幾個女同志,她們來自分割槽不同單位,都是懷了孕或剛剛生產過的。由於這次疏散安置任務太重,駐地老鄉家裡無法安置所有的行動不便的女同志,於是這幾位懷孕四、五個月和剛生產過的女同志就只有隨梅花支隊行動了。

劉主任命人趕來一掛大車,卸下幾十個木箱子,裡面裝滿了分割槽軍械廠製造的手榴彈。梅花支隊的幾支隊伍除一、二分隊的隊員和白校幾個幹部有自己的自衛武器外,再就是白校警衛班的幾隻長槍了。範大姐讓支隊所有的人每人領上兩顆土造的手榴彈,這就是我們全部的武裝了。我悄悄叫過宋麗,把我原來的槍給了她,她在三分隊算是大姐姐了,她接過我的槍,臉漲的紅紅的,說了聲:「大姐,太謝謝了。」
  我們連夜出發了,路很難走,但誰也沒有叫苦,聽著身後遠處隆隆的炮聲,大家心裡都有些緊張。我們馬不停蹄地走了兩天兩夜,第三天的清晨我們的隊伍停在一條小山溝裡休息,六團的警戒部隊派出去後,我們一、二分隊的這些大姐姐們趕忙分散到其他分隊,幫小姑娘們解綁腿、挑水泡並處理一些緊急情況。看著東倒西歪躺在地上喘息的隊伍,我暗暗點頭。

白校都是些十幾歲的小姑娘,最大的不過二十來歲。由於學醫須要有一些文化底子,聽說她們大部分是大戶人家的女孩,還有一些來自城鎮。這樣的連續急行軍,連我都有點受不了,可這些小姑娘除少數幾個因來例假掉了眼淚以外,沒有人掉隊,也沒有人叫苦。

部隊安頓下來後,範大姐招呼各分隊幹部去開會,我因為被指定為支隊助理員,也參加了會議。荊團長介紹了情況:這兩天我們大踏布向西,已經走出100多里,離開了中心區,也避開了敵人突擊的主要方向。據分割槽的敵情通報和六團的偵察員報告,敵人這次共佈置了裡外三層包圍圈,我們現在距敵人的第一道包圍圈只有20多里地了。敵人的包圍圈仍在逐步縮小,也就是說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荊團長說:「衝出這道包圍並不難,難的是不能驚動敵人,否則被敵人兩面夾擊就麻煩了。」
  他提出,六團以主力攻擊敵人的一點,迫其增援,梅花支隊則抓敵人的空子鑽過去。大家同意了他的計劃,荊團長留下兩個連,帶主力繼續向西去了。大家心裡都很緊張,敵人越來越近,身邊的戰鬥部隊卻少了一大半。我們隱蔽在山溝裡,聽到槍聲越來越清晰,天快黑的時候,都能看到敵人宿營燃起的炊煙了。

天剛黑下來,西北方向響起了密集的槍聲,面前的敵人果然被調動了,我們爬上山頭,能看見大隊的敵人向西奔去。大約兩小時之後,敵人都過完了,我們乘機鑽出了敵人的封鎖線。第二天的傍晚時,我們在預定地點與荊團長他們會合了。部隊基本沒有什麼損失,原來他們捅了敵人的馬蜂窩後,馬上也找空子鑽了出來。

隊伍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休息了一天,偵察員來報,我們兩天前在西面打的那一仗可能讓敵人嗅出了什麼,現在敵人第二道封鎖線西線的主力水原旅團正在向西移動,並緩慢地向心夾擊。我們在兩道封鎖線之間不能久留,否則被敵人發現非常危險。荊團長想了想說:「敵人在移動中,肯定有空子鑽,我們向東去,到敵人的鼻子底下去!」
  等我們鑽到敵人封鎖線跟前時卻發現敵人雖在移動中,但隊形很完整,我們跟著敵人轉了兩天也沒有找到破綻,卻幾乎被敵人壓回了原先的地域。那天一下午,荊團長都緊鎖眉頭,天黑前,他把我們叫到一起說:「看來非打不可了!」
  大家心裡都是一驚:敵人圍上來怎麼辦?

荊團長看透了大家的心思,拿樹枝在地是畫了個簡圖解釋說:「敵人的封鎖線雖然沒有漏洞,但有薄弱環節。齊家溝縱切敵人的封鎖線,只有偽軍一箇中隊警戒,我們就從這裡衝過去!為給敵人造成錯覺,我們只動用少量兵力,偽軍夜裡聽見槍聲不敢出來應戰,我們也不準備消滅它,衝過去就行。」
  天黑以後,部隊開始行動了。六團以兩個營泰山壓頂般的壓向齊家溝兩側的山樑,迅速解決了敵人少量的警戒兵力,只以一個連向溝裡的偽軍發起了攻擊。

儘管我軍槍聲稀疏,偽軍果然也只敢亂放槍,不敢露頭。梅花支隊在六團的掩護下迅速從敵人營地近旁穿插出去。六團的那個連與敵人糾纏到天快亮,待日軍援兵趕到,作出不支的樣子退回二道封鎖線裡面去了。

連過敵人兩道封鎖線,大家都很興奮,看來敵人也沒什麼了不起,我們就要跳出敵人的包圍了。可荊團長的表情卻越來越嚴峻了。

第二天晚上部隊宿營以後,他把幹部們召集到一起說:「現在就剩下最後一道封鎖線了,大家千萬不要鬆懈。因為出了這道封鎖線,就是淺山區和平原地區了,有利於敵人機動而不利於我們隱蔽。因此我們還不能驚動敵人。」
  接著他下了一道命令:全體徹底輕裝,除武器、乾糧和隨身衣物外其餘物品,包括被褥全部丟棄。

看著大家吃驚的表情,他解釋說:「外圍封鎖線的敵人實際上是敵戰役機動兵力,發現我軍的動靜就會撲上來,但不發現主力不會全力撲下去。因此,我們的戰術就是和敵人捉迷藏,露一點頭給敵人看,等他們撲過來就躲開,帶著他們鑽山溝,等把他們拖的筋疲力盡,神經麻木了,我們就可以鑽出去了。不過,我們也要準備自己筋疲力盡。所以要徹底輕裝。」
  輕裝的命令下達了,大家把所有的家當都丟掉了。當晚,我們就開始和敵人捉起了迷藏。我們剛一露頭,果然就有大隊敵人跟上來,我們翻山越嶺將敵人甩掉,然後在引敵人出動。這樣跟敵人在山裡轉了兩天,敵人果然開始麻痺了。

這天我們從封鎖線上調出一大股敵人,他們不緊不慢地跟在我們後面,大概以為我們是這幾天屢次出現的小股騷擾部隊,想討點便宜罷了。我們故意和敵人兜圈子,轉了一天一夜以後,我們開始有意把敵人引向北面,待走出半天的路程後,不等天黑下來,留一個連繼續誘敵向北,大部人馬突然向東南急進,搶出敵人閃出的縫隙。

我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高強度的強行軍,部隊從一開始向南,就幾乎一直是一路小跑,姑娘們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連我們這些成天跑情況的「老兵」也開始吃不消了,暗暗盼著停下來歇口氣,哪怕是一分鐘也好。可從前面不斷傳下來的命令始終就是一個字:「快、快、快!」
  一直急進了兩個小時,部隊才停下來,大家喘還沒有喘勻,前面又傳下了命令:全體女兵將頭髮全部塞進軍帽,解下綁腿,每5人為一組用綁腿連在一起。大家的心立刻又通通地跳起來:生死關頭到了,脫離險境就在這最後的一衝了。

出發的命令還沒有下來,卻見黑暗中從前面摸下來一隊黑影,每到一組女兵面前就有兩人出列,分別站在女兵小組的頭尾,並將綁腿栓在自己的胳膊上。我心中一熱,荊團長想的真周到,這群小女兵都已經跑的筋疲力盡,有老六團的戰士們在女兵隊伍裡,大家都放心多了。衝刺開始了,行軍的隊伍從單列變成了四列並排,一聲不響地默默向前奔去。沒跑多遠就進入了封鎖地帶,這時我們才明白荊團長為什麼下了那樣的嚴令。

敵人在這條封鎖線上下了很大的功夫,整個封鎖線的縱深竟有數里地寬,這個範圍內的大樹,都被砍掉或燒掉,露出光裸的土地,月光下行進的隊伍一覽無餘。在封鎖線內隔不遠就有一堆篝火,在篝火旁邊我們看到倒斃的敵巡邏兵。大家都明白,危險近在眼前,每一分鐘的耽擱都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因此都咬著牙拼命向前趕。

走了一小時左右,還沒走出封鎖線,但多數人都已經邁不開腿了,幾乎每個小組都是被六團的戰士前拉後推,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幾位懷孕的女同志乾脆就是被六團的戰士架著望前奔。這時我從心裡佩服荊團長,要不是他指揮得當,今天不知會有多少女兵掉隊!終於見到前面的樹林了,大家象見到救星一樣撲了進去,躺在地上走不動了。這時荊團長從前面跑了過來,將幾位主要幹部叫到一起急切地說:「現在還沒有到達安全地帶,此處不能停留,大家再咬咬牙,翻過前面的山就安全了!」
  這時,躺在我身邊的一個小姑娘嗚嗚地哭了起來,我摸過去想勸慰她,誰知摸了一手溼乎乎的東西,藉著月光仔細一看,小姑娘的褲襠和半條褲腿都被血染紅了。我知道肯定是來例假來不及處理,忙過去幫她解開褲帶,掏出自己僅有的一條月經帶,匆匆給她戴上,這時隊伍又出發了。大家喘著粗氣,拼命向山上爬著,雖然我們已經在封鎖線外,但距危險只有咫尺之遙,滅頂之災隨身可能從身後壓過來,誰也不敢鬆懈。

從前天與身後這股敵人開始周旋,我們已經幾乎兩天兩夜沒有閤眼,一整天沒有吃東西了,我們跑的渾身發軟、嗓子眼冒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爬過前面的山峰就勝利了。真是望山跑死馬,眼看著山頭就在眼前,可走的都快吐血了,天際還是那麼遙遠。路邊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同志們,咬緊牙關,勝利就在前面了!」
  是沈茗,她自己的臉也是煞白,但仍攙著一個幾乎站不住的姑娘,嘴裡不停地給大家打氣。終於爬上山頭了,可大家都愣住了,原來這並不是頂峰,頂峰還在前面。大家幾乎要喪失信心了。荊團長這時帶了一隊戰士過來,是六團一營。

戰士們二話不說,插入女兵的隊伍,幾乎是一對一、甚至二對一,連推帶拽地將梅花支隊的隊伍擁向前去。最後這段路我們好象不是用自己的腿走的,全身幾乎都已沒有了知覺,只是機械地隨著身邊戰士的步子移動。

終於,遼闊無垠的大地出現在我們的腳下,我們上來了。前面傳來命令「原地休息10分鐘」,天啊,還要走啊!好幾個姑娘同時叫了起來:「不行,我實在走不動了……」
  荊團長跑過來指著東方已現出一絲魚肚白的天際和遠處一片黑沉沉的低矮丘陵對範大姐說:「支隊長,天亮前必須下山,到達那裡就安全了。否則天一亮十里之外都能看見山上的情況,被敵人發現就前功盡棄了。」
  範大姐一咬牙說:「同志們,下山!」
  下山十幾里路,我們不是走下去的,幾乎所有人都是連溜帶滑滾下去的,終於,當太陽從山後升起的時候,我們全部安全到達了大山腳下一條淺淺的小山溝裡。

所有的人,包括荊團長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梅花支隊的隊伍東倒西歪地散落在山坡上休息,六團卻已整理好了隊形。荊團長來到範、楊二位大姐面前鄭重地敬了個禮說:「六團護送梅花支隊的任務已經完成,我們現在要返回去與分割槽首長會合,有新的任務,你們繼續向西南,到水泉有部隊接應你們。」
  生死與共十幾天的戰友要分手了,我看到兩位大姐的眼裡都閃著淚光。

荊團長口氣緩和下來說:「前面偵察員已經回來了,附近30裡以內沒有敵情,你們可以稍微喘口氣再走。」
  說完他看了看躺的東倒西歪的女兵們似有不忍地對範大姐說:「大姐,這裡也不是久留之地,剛才偵察員報告,分割槽直屬隊二支隊就在附近,轉過這條山溝就能看到,他們也是剛突出來,你們最好和他們一道走。另外,前面有二營的一個班的警戒哨,你告訴他們不必歸隊了,跟你們一起行動,護送你們到家吧。」
  說完他再次敬了個禮,帶部隊向來的方向而去。看著他們同樣疲憊的身影,我們幾個人幾乎同時高聲喊道:「謝謝……」

第02章
  看著老六團的隊伍消失在山上,大家又都緊張起來,好象少了主心骨,想起荊團長分手前的囑咐,我們幾個人簡單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馬上走。一、二分隊的同志們挨個把小姑娘們拉起來,幾位大姐不停地喊著:「姑娘們,繼續走,再往前走就有我們自己的隊伍了!」
  隊伍勉強重新動了起來,包括一、二分隊在內所有的人都是搖搖晃晃,緩慢地向前移動。

沒走多遠,剛一轉過山腳,果然看見一支幾百人的隊伍,是我們的部隊。這裡有一條清澈的小河緩緩地流過,這支和我們一樣疲憊不堪的隊伍正停在河邊休息。姑娘們看見小河,看見友鄰部隊,徹底鬆懈了下來,紛紛倒在河邊,貪婪地喝起水來。這時我忽然發現那邊的部隊紛紛起身,緩緩地開始移動了。一個男同志走了過來,我一看不是我們分割槽的,而是一分割槽的焦副參謀長。

他走到範大姐面前問:「是梅花支隊吧?」
  他指著不遠處稀疏的幾戶人家又說:「這裡是張家莊,前面五里就是道士觀,這裡離敵人包圍圈太近,又緊靠敵人增兵的大路,容易暴露,你們要儘快離開。我們現在出發,你們最好趕緊跟上來,不要耽擱太久,前面還有一天的路要趕。」
  說完帶著警衛員趕隊伍去了。

範大姐吩咐大家:「趕緊吃點東西,15分鐘後出發!」
  說完後對我們說:「你們照看一下,我也來事了,我處理一下。」
  我趕到3分隊幫助那個流了一褲子血的小姑娘處理了情況,楊、沈二人也到各分隊檢視了一遍,待範大姐處理完自己的緊急情況回到河邊,六團放出去警戒的那個班也收回來了。範大姐疲憊地說:「我們出發吧!」
  可是,除了一、二分隊以外,東倒西歪躺了一地的小姑娘們卻無論如何也叫不起來了,拉起這個又躺下這個,站起來的姑娘也都閉著眼,一鬆手就又躺下了。

我們幾個人急的直跺腳,不知如何是好。折騰了好一陣隊伍就是成不了形,範大姐和楊大姐無奈地對望了一下,範大姐看看靜悄悄的山谷,聽聽好似遠在天邊的零落的槍聲,商量地對楊大姐說:「再讓大夥歇會兒吧?」
  楊大姐看看散亂的隊伍輕輕地點點頭。

這樣,這次突圍中第一個、也是最致命的一個錯誤鑄成了,它註定了梅花支隊的命運。兩位大姐都不是帶兵的人,不懂得、也許根本就沒有聽說過「慈不掌兵」的千古明訓,她們一時的心軟使這支有200多人的女兵隊伍、包括她們自己都跌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兩位大姐並沒有忘記她們的責任,她們命令六團的那個班到右側的小山上警戒,命各分隊就地休息半小時。可大家都低估了這支隊伍的疲勞程度,她一旦躺下去就醒不過來了。半小時之後,梅花支隊所有的人,包括支隊長、政委,包括一、二分隊那些九死一生的女幹部,包括在前面警戒的戰士都沉沉地睡去了,這一睡就是3個小時,這關係200多女兵生死的3個小時悄悄地溜走了,誰也沒有意識到,巨大的災難正在急急地逼近。

我是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的,睜眼一看,遠處一支馬隊正成兩路縱隊飛快地逼近過來,飛揚的塵土中一面膏藥旗格外扎眼。我心中一驚:壞了,敵人!

這時我才發現太陽已經當頭了。我大喊:「敵人!」
  躺在地上的女兵們呼地爬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多次死裡逃生的經驗告訴我,現在不能亂。敵人顯然已經發現了我們,但也許不摸我們的底,這時抵擋一下大隊馬上轉移可能還來得及。

右側小山上「叭」地響起了槍聲,那裡的警戒部隊顯然也發現了敵情,我心裡頓時輕鬆了許多。我忽然發現我們的左側也有一個小山頭,正好與右側的山頭夾住敵人衝進來的路線,我立刻下了決心。我跑過去抓住範大姐的手要求:「支隊長,讓我帶警衛班佔領左側山頭,擋住敵人。你們趕緊撤,讓二分隊殿後!」
  我知道二分隊經過實戰的同志比較多。

看大姐點了頭,我馬上招呼白校警衛班向山頭衝去。一路衝過去,我才意識到,其實我們早就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我們休息的小山溝緊靠進山的大路,兩個小山頭之間的山窪又把溝裡的情況暴露無餘,我們如果再往前走一點,哪怕半里地,這股敵人可能根本就看不到我們!「該死!荊團長提醒過我們的!」
  我心裡暗暗地罵著自己。帶警衛班衝上小山,我心裡暗暗盤算,我們和六團的戰士兩面夾擊,只要守住半小時,大隊就能撤出去。

快到山頂時我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下,驚的差點叫出聲來:大隊正在往後面的高山上撤!沈茗她們正忙著在小山後的一道高坎上搶修阻擊工事,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情況。

「真該死,大姐她們沒有戰鬥經驗,我剛才為什麼不多交代一句!」
  我趕忙向警衛班長交代了兩句,返身向大隊跑回去。我隱隱約約地感覺到,當面的敵人騎兵只是敵人大部隊的前鋒。

經過二分隊的陣地時,我拉上沈茗,一邊跑一邊說:「不能往山上撤,山後是敵人的封鎖線,那是腹背受敵的死地。現在唯一的出路是順山溝撤退,必要時分散突圍,即使被敵人衝散,也還能收攏回來。那邊遠離敵人前進的目標,敵人不會窮追不捨。上山是朝敵人封鎖線運動,敵人絕不會放過我們,肯定會圍上來的。」
  沈茗瞪了我一眼狠狠地說:「你怎麼不早說!」
  我無言以對,腸子都要悔青了。

大隊還在往山上爬,我和沈茗老遠就喊起來:「停下!不能上山!」
  可等我們追上大隊,已經過去了近20分鐘,兩座小山上的阻擊戰已經打響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痛苦地意識到,這個錯誤已是無可挽回了。當時我軍的裝備極差,即使老六團這樣的主力部隊,每個戰士也只有20發子彈、兩顆手榴彈,他們不可能阻擊敵人很久的,我們已經來不及下山了。

果然,沒過多會兒,兩座小山上的我軍,就被敵人密集的火力壓的抬不起頭來,大股的鬼子騎兵衝進山口。二分隊的火力更弱,她們只有自衛武器和每人兩顆手榴彈。但她們顯然很有經驗,火力雖不密集,但總是打到敵人的要害,騎兵衝擊的勢頭稍稍減弱了一點。

二分隊在利用隊形緩緩地後退,以她們的遊擊經驗,完全可以退向身後的山溝,邊與鬼子周旋邊脫離險境。但我們在山上,她們顯然沒有打算脫離戰場,一步步地向我們靠攏過來。看著她們勇敢赴死的決心,我忍不住流下淚來。我心裡唯一還有一點指望的,就是趁敵人的包圍圈尚未最後形成,兩邊山頭上的戰士向敵人側後衝鋒,我們再從大山上衝下去,也許能殺出一條血路。六團的戰士果然戰鬥素養不錯,看到大隊危在旦夕,冒死從山上衝了下來。可惜左邊山頭上警衛班的動作慢了,等他們醒悟過來也開始衝鋒,對面的衝擊已到強弩之末,損失殆盡了。

轉瞬間我們兩支火力和體力最強的部隊就不復存在了,敵人迅速收攏了包圍圈,跳下戰馬,朝我們包抄上來。圍上來的敵人有100多,大概是一箇中隊。

我向身後的隊伍大叫:「不要慌,把敵人放近了再打,注意節省彈藥!」
  黑黝黝的鋼盔和白晃晃的刺刀在山坡上晃動,步步進逼過來。不知是誰起的頭,成群的手榴彈忽忽地從我們頭上飛過,落在鬼子們前面,爆炸聲響成一片,十幾個鬼子倒下了,其餘的仍在往上衝。又一片黑忽忽的東西飛了下去,砸在鬼子的鋼盔上咚咚作響,手榴彈卻沒有幾枚,但倒下的鬼子比上次還多。

剩下的鬼子退了下去,我心裡一陣緊張:剛才那一陣彈雨恐怕把全支隊的火力都打光了。我迅速地查驗了一遍,果然,除一、二分隊還有十幾顆手榴彈和幾十發子彈外,我們幾乎赤手空拳了。我心裡暗暗叫苦,這下我們連想「光榮」都不成了。這應該是我們今天犯的最後一個令人悔之不及的錯誤。

我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背後突然響起了槍聲:我所擔心的最壞的情況發生了,封鎖線上的鬼子壓下來了。與此同時,正面的敵人也又攻了上來,這次比上次多的多,足有三、四百人,還有大批鬼子從山口源源不斷地湧進來:果然敵人後面還有大部隊。

不容我們多想,前面的敵人已經攻到了近前,一片石頭砸下去,砸倒幾個,但根本阻不住敵人衝鋒的勢頭。一群敵人端著刺刀衝到我們面前,最前沿的一、二分隊陣地上忽地站起幾十個身影。

我看見一分隊的一位不知名的女同志端著手槍朝面前的敵人連開數槍,打倒了兩個敵人,可她的子彈沒有了,她彎腰揀起一截小樹幹向鬼子劈去,可她的手還沒有落下來,三把雪亮的刺刀同時從她的胸膛、下腹和後背刺進她的身體,鮮紅的血呼地噴了出來,她搖晃兩下就頹然倒下了。我們其他人也都衝進敵陣與敵人展開了肉搏。

三個敵人朝我圍過來,我掏出手槍朝正面離我最近的一個開了一槍,他端著刺刀搖晃了一下,還是衝了過來,我有點慌了,朝他又開了一槍,他撲倒在地。

這時右側敵人的刺刀已經到了,我急忙一閃,衣服「譁」地一聲被穿了個大洞,我回手朝他的頭開了一槍,誰知打在他的鋼盔上,子彈「啾」地一聲飛走了,那鬼子一愣,好象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我抬手又是一槍,打的他滿臉開花。

就在這時,我看見我們班的王英與兩個鬼子扭在了一起,她是個22歲的姑娘,怎麼是兩個五大三粗的鬼子的對手,很快就支援不住了。忽然她雙手猛然一拉,火光一閃,兩個鬼子與她同時倒下了。因此同時,另一邊一分隊的一位被鬼子壓在地上的女同志也拉響了手榴彈,一陣沖天血雨,兩人同歸於盡了。

我知道,我們最後的時刻來了。我已沒有了手榴彈,我抬起鄭明強送我的心愛的小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動了扳機。槍響了,可槍響的同時剛才在我左側的鬼子已撲到我的身上,我手一偏,子彈射空了。這時我只有一個念頭:不能作俘虜!我一把抓住撲在我身上的鬼子的耳朵,狠命地撕,他伸手來擋,被我一口咬住,同時我的另一隻手伸向他的後腰,我摸到了他掛在腰上的手榴彈。可就在這時,他的一條腿猛地一蹬,膝蓋狠狠地頂在我的肚子上,我疼的不由自主地鬆了手,同時,我的頭上捱了重重的一擊。我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我是在劇烈的摩擦中疼醒的,我發現自己的手被反綁,兩個鬼子倒拖著我的腿走著,嘴裡還興奮地喊著什麼。在游擊區工作3年,我能懂一點簡單的日語,我聽清楚鬼子喊的是:「女八路!花姑娘!」
  我的心一下縮緊了:我被俘了!敵人發現我是女的了!可四處都在喊「女八路!花姑娘」,滿山的鬼子紛紛扔下手中的槍,餓虎撲食般地撲向赤手空拳的女兵們。我的心碎了。

我被兩個鬼子拖到小河邊,那裡,一棵大樹下站著一大群荷槍實彈的鬼子,中間是個戴眼鏡的軍官。他們把我扔在鬼子官的腳下的草堆裡報告說:「報告聯隊長,這是個頭!」
  我看見其中一個鬼子手中拿著我那支心愛的小手槍。鬼子聯隊長接過我的槍看了看,向我走了過來。這時我才發現,大樹下已有20多個戰友,被捆住雙手,低頭坐在地上。還不斷有被俘的戰友被敵人押過來。鬼子聯隊長走到我的跟前,我的軍帽已在鬼子的拖拉中不知掉到哪裡去了,齊耳的短髮被風吹的飄散開來。

一隻戴著雪白手套的手,抬起我的下巴,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半天,自言自語道:「真是女的!」
  說完好象還不相信似的用手來摸我高高聳起的胸脯。我厭惡地轉過臉去,那隻粗壯有力的大手在我的胸脯上停留了足足兩分鐘,反覆捏了十幾下才鬆開。鬼子軍官朝旁邊的一棵小樹努努嘴,兩個士兵立刻把我拖過去,牢牢地捆在了樹上。鬼子抬起我的下巴問:「你們是什麼部隊?誰是長官?」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他「啪」地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我仍不吭聲,他解下腰間的戰刀,朝我的胸脯猛地砸下來,一邊砸一邊惡狠狠地問:「你們是什麼部隊?說!」
  嬌嫩柔軟的乳房承受著沉重的鐵器的一次次衝擊,我兩眼直冒金星,疼的幾乎掉眼淚,但我仍然咬緊牙關,一字不吐。

他打了一會兒,大概有點累了,一招手,上來兩個鬼子,抄起槍托就朝我肚子砸來,接著又是一槍托砸在我的胸脯上。這沉重的撞擊幾乎使我疼昏過去,我實在忍不住,「啊」地慘叫出聲。

大樹下被俘的同志已有四、五十人,在這一大群被捆綁的同志當中,我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其中有沈茗。

鬼子聯隊長走到他們跟前,抓住最前面的一個,猛地掀掉她的軍帽,露出了齊耳短髮。他大聲問:「花姑娘?」
  見姑娘不答,伸手「呼」地撕開她的上衣,一隻大手伸進姑娘的懷裡摸索。姑娘拼命躲閃,但被兩個鬼子牢牢抓住,動彈不得。鬼子官抽出手,哈哈大笑:「花姑娘,那邊!」
  立刻女兵被推到了一邊,被兩把刺刀緊緊逼住。鬼子官朝著被俘的同志們大叫:「你們,花姑娘的,那邊!男人這邊!」
  可沒有一個人動。

馬上撲上來兩個鬼子,抓住一個俘虜,掀掉帽子、撕開衣襟,肆意地摸弄一陣後,在一陣放肆的狂笑中把姑娘推到一邊。樹下的俘虜越來越少,敵人狂喜地發現,被俘的軍人幾乎全是女的。忽然鬼子們都不做聲了,一個小小的俘虜被按在地上,敞胸露懷,一個鬼子在她胸脯上摸著,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鬼子聯隊長也走過去,伸手摸了一下,也是一臉狐疑。

再看看她齊耳的短髮、秀氣的臉龐、嫵媚的大眼睛,他摘掉手套,又摸了一遍,還是不相信。忽然他「譁」地拽開姑娘的褲子,把手伸了進去。姑娘死命地掙扎著,但還是被鬼子把手插進了兩腿之間。鬼子狠狠地摸了一把,哈哈大笑起來:「花姑娘,花姑娘,小小的花姑娘!」
  姑娘哭叫著被拖到了女俘群裡。

等敵人一個個驗完,被俘的女兵已有40多,而男兵只有6個,其中有兩個是3分隊的小男孩。鬼子們把6個男兵推到河邊,解開他們的綁繩,拿來6把鐵鍬,指指鬆軟的河灘地,命令他們在地上挖坑。6個男兵都一動不動。一個鬼子抄起一把鐵鍬,朝一個小男兵頭上砸去,「砰」地一聲悶響,那男孩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腦漿迸裂。剩下的5個男兵憤怒地看著鬼子,仍然一動不動。

那鬼子兵又抄起鐵鍬,要朝另一個男兵砸下去,那男兵動也不動,鬼子猶豫了。

鬼子聯隊長踱了過去,這時剛好有兩個鬼子架著一個受傷的女兵走過來,我認識那是一分隊的耿梅,五區副區長。她左肩受了傷,胸口被血染紅了一大片。

鬼子官示意把耿梅帶到5個男兵跟前,猛地一把撕開了她的軍裝。

耿梅已有23歲,穿著軍裝都能看出胸脯高挺,衣服一被扒開,一對高聳的乳房立刻挺了出來,只是左側的乳房已被肩頭的鮮血染紅了大半,讓人看的觸目驚心。幾個男兵都被鬼子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呆了。可更加令人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鬼子官「颼」地抽出戰刀,只見刀光一閃,血花四濺,耿梅「啊」地慘叫一聲,潔白的胸口出現一個圓圓的血窟窿,一個乳房被齊嶄嶄地削掉了。那慘白的乳房掉在青草地上似乎還在微微的顫動。耿梅的半邊身體馬上就成了紅的。

鬼子問道:「挖不挖?」
  還未等俘虜們回答,又一刀劈下,女俘的另一個乳房連帶半個肩膀都被劈了下來。鬼子官一揮手,另一個女兵被拉出女俘群,上衣立刻被扒了下來,露出雪白的上身。幾個男兵屈服了,拿起鐵鍬挖了起來。被削掉雙乳的耿梅被扔在坑邊,瞪著無助的大眼睛高一聲低一聲痛苦地呻吟。

鬼子聯隊長站著看了一會兒,叫過旁邊兩個鬼子軍官低聲吩咐了一會兒,那兩個軍官帶著200多鬼子朝剛剛發生過戰鬥的山坡上去了。幾個鬼子繼續拷打我,不一會兒我就被打的口鼻流血,再次昏了過去。等我再醒來,發現不少鬼子正架著我們的同志走過來,都是負傷的女兵,而且全都敞胸露懷。往遠處一看,我被驚呆了,原來剛才派出去的那200多鬼子正逐個翻檢躺在血泊中的我們的同志。已經犧牲的同志他們就把身上的衣服都扒光,雪白的女兵裸屍東一個西一個躺的到處都是。發現受傷沒有斷氣的女兵,就連拖帶架都弄到這裡來了。

這邊有幾個鬼子軍官挨個檢視受傷的女兵。一個鬼子翻看著一摞從女兵們身上搜出來的書信檔案。這時兩個鬼子高叫著「山本太君」,拖著一個女同志奔過來。我這時才知道那鬼子聯隊長叫山本。那女同志好象已經完全沒有了知覺,頭無力地垂著晃來晃去。鬼子們把她扔在地上,她一動不動。看到鬼子把一個皮包交給山本,我心頭一驚:這是支隊長的檔案包。

山本看看一動不動的女俘、看看檔案包,開啟包,抽出裡面的檔案仔細地看著,臉上漸漸露出興奮的表情,嘴裡不停地叨唸:「梅花支隊……梅花支隊……梅花支隊……」
  我心裡一緊,壞了,果然是支隊長的檔案包,我知道那裡面有分割槽組建梅花支隊的命令,還有全支隊的花名冊,其中二分隊的,還是我親手謄寫的。

山本過去蹲下身,抓住女俘的頭髮往上一拉,果然是範大姐。旁邊的鬼子急忙向山本報告,說檔案包是大姐身上帶的。山本看看手中的檔案,搖晃著大姐的頭大聲叫著:「你,支隊長,範宜君?」
  連問了幾聲大姐都沒有反應,象死去了一樣。兩個鬼子把大姐的身體翻過來,只見她敞開的上半身鮮血淋漓,肚腹和胸口被刺刀洞穿多處。山本轉過身來,抓住我的頭髮問:「她是範宜君?」
  我眼睛一閉,什麼話也不說。他又轉向被捆在一邊的其他女兵,連問了幾個人,沒有人吭聲。

他氣急敗壞地轉過身去,吩咐一聲,上來兩個鬼子,三下兩下扒光了範大姐身上所有的衣服,指著旁邊的一棵大棗樹命令:「吊上去!」
  幾個鬼子找來一根長繩,捆住範大姐的雙手,將她雪白的裸體高高地吊了起來,她身體裡流出的鮮血象小溪一樣流到地上。山本忽然走到棗樹旁,看著主幹半人多高處長出的一根比小孩胳膊稍細的斜杈獰笑了起來。他抽出軍刀,刷地將樹杈前端斜著削掉,剩下二尺多長的一截,前端是斜劈的利茬。

他指揮士兵們把大姐的赤裸的軀體高高吊起,然後拉開她的雙腿,對準那截樹杈往下放。我立刻明白他們要幹什麼了,身後女兵群中也傳來一陣驚叫聲。尖利的樹杈頂住了範大姐的下身,山本親自抓住她的雙腿來回拉了兩下,讓樹杈的尖端戳進她的陰戶。

拉繩子的鬼子一鬆手,大姐的身體向下墜去,粗大的樹杈「噗」地一聲插進了她的陰道,血「呼」地流了出來。只見大姐赤裸的身體猛地一動,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傳了出來。天啊,她還活著!我們大叫:「她還活著,放開她!」
  鬼子們一陣狂笑,看著大姐戳在樹杈上痛苦地掙扎。她越掙扎那樹杈插進的越深,不一會兒整根樹杈都不見了,半棵樹幹都被她的血染紅了,她還沒有死,還在痛苦地喘息。

我們都哭了,鬼子們卻都興奮無比。

正在這時,從小河的對岸傳來一陣馬蹄聲和鬼子興奮的叫聲,只見5個鬼子騎兵並馬而行,馬後面栓著三個負傷的女兵。

三個女兵都低著頭,上衣都大敞著,露出潔白的胸膛和小巧硬實的乳房。她們的手都被捆在身前,用繩子栓在馬鞍上。

最可憐的是,她們的褲帶都被抽掉了,必須用手緊緊抓住褲腰才不至於掉下來。三個女兵都是腿部負傷,一瘸一拐,被鬼子的高頭大馬拽著踉踉蹌蹌地向前走,十分狼狽。這邊的鬼子一起高聲起鬨,跑在中間的一個鬼子騎兵興奮地一夾馬肚,那匹馬開始小跑起來,衝出佇列。被它拽在身後的女兵看樣子只有十六、七歲,馬向前一衝,她的雙手被猛地拉平,褲子脫了手,呼地掉了下來,露出了白皙的大腿,鬼子們興奮地狂叫起來。

那馬越跑越快,女兵拼命跟著奔跑,但褪到腳下的褲子絆住了她,她噗通一聲跌倒在地。

馬似乎猶豫了一下,鬼子啪地抽了它一鞭子,馬突然加速狂奔起來,女兵悽慘地大叫,象一個放倒的面袋一樣被拖在馬後在佈滿石頭的翻滾起來。那馬向前跑出老遠,又調轉回頭狂奔。當它再次來到我們面前的時候,拖在後面的女兵已幾乎看不出人形,變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肉柱。

山本大叫起來,原來5個男兵挖的一丈見方的大坑已有半人多深,開始滲出水來。幾個鬼子把男兵們趕了上來,命令他們在旁邊10米開外處再挖一個坑,說話間,那個鬼子騎兵已經拖著那具血肉模糊的軀體淌過了小河。

幾個鬼子上去解開馬鞍上的繩子,將那女兵拖到坑沿,在夕陽的照射下大家吃驚地發現她竟然還沒有斷氣,被拖的向外翻著紅肉的大腿還在不停地抽動,嘴裡在不斷吐著血泡。那幾個鬼子拉住她的大腿將她扔下坑去,幾個認識她的女兵叫著她的名字忍不住哭出聲來。

鬼子們的暴行還在繼續,觀看的鬼子步兵朝騎兵大聲叫喊,剩下的兩個被栓在馬後的女兵被剛才的暴行嚇呆了,想到隨時會落到自己頭上的惡夢,她們抓住褲子的手都在顫抖。可那幾個鬼子並沒有馬上縱馬狂奔,而是商量了一下後先後跳下馬了。這岸所有的人都注視這他們的動作。

只見其中兩個鬼子走到一個女兵面前,解開栓在馬鞍上的繩子,揮著手大聲喊叫,那女兵只是抓緊褲子拼命搖頭。鬼子衝上去一邊一個將女兵按在地上,然後粗魯地將她的褲子扒了下來,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女兵拼命掙扎、來回翻滾,但被鬼子死死按住。他們拿出兩根長繩,分別栓住女兵的兩個腳腕,然後放開女兵,將繩子分別拴在兩匹馬上。女兵掙扎著爬了起來,抓起扔在地上的褲子擋住自己的下身,可兩個鬼子已經翻身上馬,催馬跑了起來。兩根繩子突然拉直,女兵噗通一聲摔倒在地,被馬倒拖著向前滑行,驚慌悽慘的叫聲響了起來。

忽然鬼子們的叫聲高了起來,大家定睛一看,一個可怕的場面出現了:兩匹馬分別向左右兩個方向跑去,越跑越遠,女兵的大腿被向兩邊拉開,越拉越平,最後被拉成了一字,可兩匹馬還在背向而馳。

最後在一聲慘絕人寰的呼嚎中,兩條大腿分離了,姑娘被活生生從中間劈成了兩半,鮮血和內臟撒滿了河灘的草地。這回全體女兵都痛苦失聲了,可慘劇並沒有結束。第三個女兵這時已象第二個一樣被扒光了衣服拖在了兩匹馬的後面。

這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發育成熟的乳房在金黃色的陽光下高聳著。她看見了前面的慘象,哭叫著把自己的頭向地上撞去。可鬼子不給她自殺的機會,兩匹馬猛地奔跑起來。

這次他們朝河這邊衝了過來,拖在後面的女兵噗通一聲被拖進河裡,大家還沒看清楚,兩匹馬已經衝上岸來,朝500米開外的人群衝來。岸邊百米處有一棵手臂粗細的小槐樹,兩匹東洋馬分左右躥了過去。旁觀者還沒有弄清是怎麼回事,被拖在後面的女兵白色的裸體已撞上了樹幹,咔嚓一聲劇響,兩條大腿一條在左一條在右,被從大腿根處活活劈開。小樹歪到在地,樹幹上掛著彎彎曲曲的人腸,那女兵已經變成兩塊白肉。

鬼子步兵的叫好聲響成一片,代表兩個鮮活生命的4段肉體被扔進了挖好的大坑。山本滿意地拍拍手套上的灰,吩咐人將被削掉雙乳和半個肩膀、但仍在喘息的耿梅也推進坑裡,坑裡滲出的水變成了濃稠的紅色泥漿。山本轉過身來,一雙狡捷的小眼睛在鏡片後面盯著我轉了兩轉,然後又在被綁在一邊的女兵堆裡來回掃視。他現在已經知道了梅花支隊的秘密,看樣子接下來想要找出支隊的幹部們了。我朝他大喊:「我就是梅花支隊領導,你殺了我吧!」
  他朝我呲了呲牙,看來不相信我會是支隊領導,繼續在女兵們滿是淚痕的臉上尋找著什麼。忽然他盯住了譚萍。她的年歲明顯比較大,臉上的神情也是憤怒超過驚恐。山本用手一指,兩個鬼子衝過去把譚萍拖了出來。

山本托起她的臉問:「你是梅花支隊長官?」
  譚萍呸地吐了他一臉口水,大叫:「我就是梅花支隊領導,你把她們都放了,衝我來吧!」
  山本一邊擦著臉一邊指揮士兵把譚萍綁在一棵樹上,啪地打了她一個耳光,厲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譚萍頭一昂,一言不發。山本嘩地撕開了她的軍衣,惡狠狠地將她兩個豐滿的乳房拽了出來。他一手大力捏弄著譚萍柔嫩的乳房,一手招過一個拿大槍計程車兵,抽出槍通條,朝著那對白晃晃高聳的乳房抽了下去。鋼條打在嫩肉上發出啪啪的響聲,震的人痛徹肺腑,白皙的乳房上出現一道道血紅的腫印,可譚萍緊咬牙關,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山本打了一會兒打累了,將通條交給旁邊的鬼子繼續拷打,自己轉過身去走向被陸續拖過來的幾十個傷員。他正要說什麼,忽然看見遠處走來一隊人馬,拿起望遠鏡觀察了一陣,對著旁邊的鬼子吩咐了兩句什麼。十幾個鬼子迎了上去,我們不知又要發生什麼,在噼啪的抽打聲中緊張地望著前方。那隊人馬越走越近了,已經能看清也是一隊鬼子,可隊伍的中間好象有幾個人的穿著不一樣,還被鬼子推推搡搡。

我的心呼地提了起來,我隱約看見了,是4個我們的同志,其中3個肚子微挺,行動十分不便。天啊,是楊政委她們,她們也沒有逃出敵人的魔掌。這次隨梅花支隊行動的孕婦共有3位,一路上我因為被指定為支隊助理員,對她們照顧較多,因此對她們也有了一些瞭解。除楊政委外,另外兩位孕婦一位叫程茵,一位叫章蓉,都是分割槽所屬部隊領導的愛人,都是23歲,都懷孕3、4個月。還有一位女同志叫廖卿,24歲,部隊開始突圍時剛剛生產3天。

本來她們都應安置在老鄉家,但因為情況實在太緊急,敵情實在太嚴重,她們又都是城裡學生出身,太容易暴露,不得已才隨部隊行動。我們被敵人堵在山上時,支隊長擔心她們的安全,讓楊政委帶其他3人先撤。楊政委堅決不同意放下部隊自己先撤,最後支隊長無奈,只好讓她們向稍遠的方向先隱蔽起來。

楊政委只同意把其他3人隱蔽好再回來,誰知她們剛走不久部隊就跟敵人短兵相接了。從那以後我就再沒有見過她們,本來以外她們脫險了,至少還躲在安全之處,誰知還是沒有躲過敵人的魔掌。對面來的敵人大約有一箇中隊,看來與山本他們不是一夥。我忽然明白了,這是山上下來那夥敵人,很可能就是跟了我們一天多的那股。對面的敵人走近了,被押在中間的果然是楊政委她們,這邊的鬼子們看清了被押過來的是幾個大腹便便的穿軍裝的孕婦,頓時興高采烈地叫喊起來。

那群鬼子的領隊跑過來向山本報告,我聽出他叫田中,果然是個中隊長。楊政委她們被推出了佇列,山本派人把她們帶到河邊那株小槐樹旁,迫四人朝四個方向背靠小樹坐在地上,將四雙手都捆在了粘滿女兵鮮血、掛著女兵腸子的樹幹上。

玉殞香消——八路軍女兵冀中泣血蒙難記 第01章 ~ 第02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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