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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me 中文BDSM小說

我所認識的中國女人 · 第2部分

2026-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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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認識的中國女人 第2部分 (2/2)
上一篇

影響,對嗎?你無論再做什麼都對他們沒有影響,也和他們無關了。

我們的確把你打得很厲害,也做了一些,嗯,不太禮貌的事。不過這是我的

責任,跟你負擔的責任一樣。我只能用這種方法把你們找出來,沒有別的辦法。

現在我輸了,我可能會因此受到懲罰,被調到前線的部隊去。

從你被我們帶進這個院子算起,到現在已經過了四十七個小時,離你們紀律

規定的還差一個小時吧。我不在乎這點時間,我想我們先吃點東西,然後陳小姐

可以在裡間休息一會兒。一個小時以後就在這裡,泡上茶,我們慢慢地聊一聊。

陳小姐,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們,好不好?”

誰都能聽出來我差不多是在懇求她了。她保持著沉默,最後說∶“我想躺一

會兒。”

“好,好,當然可以,晚上我們再重新來。陳小姐,把酒喝了吧!”

她又用拇指和手掌夾起酒杯喝乾了。

“陳小姐,這邊。”我為她移開擋著道的椅子。

她盯著自己的光腳看,我瞪了野山一眼,野山立正,然後把姑娘從椅子上扶

起來。雖然她把大半的重量都靠在野山的手臂上,但腳掌一壓緊地面就低聲呻吟

起來,她走過的青磚地面上印出兩行淡紅色的腳印。

野山退出來,“關上門!”他關上門,我繼續喝酒,一言不發。

一個小時後去看她的人報告說她睡著了,我又等了半個小時走進裡間。姑娘

仰天躺在那張中式的木榻上,兩臂環抱在胸前,大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雖然她

很疲倦,止痛藥的效力稍過她就被痛醒了。

我儘可能和藹地笑著,對外面喊泡茶。

她表情痛苦地掙扎了半天讓自己在榻沿上坐起來,從茶 上捧起茶杯。她的

衣服前襟已經貼到了身體上,上面印出一塊一塊的水跡。因為是在黑色的質料上

看不出顏色,不過只能是她的傷處流出的血吧。

“陳小姐是師範學校出身的吧,是哪一所學校呀?”

“是××師範學校。”

“你不是在哪裡加入組織的吧?”

“不,”否認得快了一點∶“我不是。”

“我們已經說好了,姑娘,那麼是哪裡呢?”

我等了很長一段時間。

“不,我不能說。”

“什麼!為什麼?”我跳了起來∶“你還是什麼都不能說嗎?電臺,聯絡方

法,上級?”

“那麼,”我的聲音變得從未有過地冷酷而鎮定∶“你知道現在說出來他們

還是會有危險?”

我認為她是真的害怕,面對我坐著的姑娘把頭垂得更低,但還是說∶“不,

我不能說。”然後她把手裡的茶杯輕輕地放到茶 上。

在野山和一個士兵把她重新帶回對面去以後,很久我還獨自坐在裡間的木榻

前。第一,我勸說陳惠芹的話並沒有錯,她已經失蹤了兩天,這足以使她的組織

內部響起警報聲,她和我都知道那是一定會發生的。第二,陳惠芹雖然確實十分

頑強,但是顯然受過良好的訓練,她沒有理由僅僅因為賭氣或者榮譽感跟我們對

抗下去。因此第三,她必定知道某一個環節有問題,她還不能說。留給我的是第

四點結論∶我還有贏得勝利的機會。

現實就是這樣,我不想被送到華北前線或者東南亞去。

我們之間的戰爭對於陳惠芹來說是極度痛苦的,而對於皇軍的憲兵這一方來

說卻是枯燥乏味的。當我最後走出隊長室來到二號室的時候,屋子裡的情景和我

預料會看到的完全一樣。

女人被重新縛住手腳趴在那張鐵床上。為了不讓她活動,還在腋下、腰上和

膝彎處各束了一道皮帶。不讓她活動是因為憲兵們現在乾的活很細緻∶中川帶著

一個人,用鋒利的剃刀刀片傾斜著割進女人的皮膚,劃開大約四到五公分長的裂

縫,另一個人用鉗子夾住這一片皮肉的邊緣,把它向下拉開一個口子。鮮血從裡

面溢位來在她的背上流淌著,事實上女人的大半個裸背都已經像是塗過紅油漆一

樣閃閃發亮。

中川事先戴上了薄橡膠手套的兩隻手上也同樣是血淋淋的,他的眼睛有點發

直,以一種鎮定也許是麻木的態度,把刀片一次又一次地割進肉中,每次往下移

動一點距離。

現在正處理的已是姑娘的臀部了。野山蹲在另一頭,每過幾十秒鐘就把姑娘

的頭從鐵床上提起來看她的臉。要是發現她正在失去知覺,便作個手勢讓這一邊

的人停止,於是他們就停下來讓她緩一口氣。要是覺得她還算清醒,便像一隻鸚

鵡似的討厭地追問∶“聯絡人是誰?發報機在哪裡?”

他像賣過時貨的商人那樣對我討好地笑著∶“她快要不行了。”

我站到野山的旁邊彎下腰,姑娘散亂的眼光茫然地看著我們,每當她的皮被

鐵鉗往下撕開的時候才擰緊了眉眼,幾乎像是憂傷似的嘆息一聲。野山一連串的

追問似乎使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斷斷續續地說出一些彼此並無聯絡的詞彙,例如

是∶“可可┅┅在,雞窩裡┅┅媽媽呀┅┅老趙,高個子。”

野山如獲至寶地用另一隻手把這些東西潦草地記在一些紙片上,旁邊的地上

已經散落著好幾張這樣的紙片了。我撿起一張來看了一眼,很快就發現她是在來

回地說一些同樣的東西。這也許有用,如果她針對某一個問題總是回答同一個詞

的話;也許沒什麼用,她可能是在強迫自己默唸某一個正好想起來的場景。

她的聲音含混起來,又開始昏睡過去了。

“停一停吧。”

他們把她全身的束縛一處處地解開,把她在鐵床上翻過身來。和她的背面一

樣,姑娘的正面從鎖骨下方開始直到膝蓋為止掛滿了一條條向外翻起的薄薄的皮

肉,看上去有點像她的乳房、胸脯和肚子上咧開了許多慘笑的嘴唇。因為用水反

復地衝洗過,血已經止住了。這是中川一個上午的工作。

中午在我的隊長室裡她的黑罩衣下遮掩著的就是這樣一副軀體。

往她臉上淋水,又給她灌了點二鍋頭之類的中國燒酒,我們擠在她的身邊著

急地問∶“可可是什麼?”

“雞窩在哪裡,哪裡的雞窩?”還有“老趙在哪裡?”

“雞窩,什麼雞窩?”

“你剛才說的,”我從地下撿起一張紙念道∶“問題∶發報機在哪裡?回答

是∶雞窩,雞窩。”

陳惠芹很慢地做出一個算是苦笑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哭∶“我痛昏了,我

不知道我說過什麼,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這就是她對所有問題的唯一的解

釋。

我把那個酒瓶舉起來給她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你知道這裡面的東西倒

在你的傷口上會有什麼樣的感覺嗎?”我以一種誇張的客觀態度告訴她,在這間

屋子裡倒光了酒以後的空瓶子還能幹什麼用,可以把它的底敲掉,按在人身上往

下劃∶“皮肉會變成一條一條地往旁邊翻開,就像是牛拉著犁犁過水田一樣。”

我很喜歡這個比喻,如果劃的地方是你的兩肋,那下面的肋骨都會一根一根

地暴露出來。也可以找那些肉厚的地方,比方說男人的屁股,把酒瓶敲碎的那一

頭按下去轉一圈,再轉一圈。

“你是個聰明的姑娘,在我們這裡也待了兩天了。現在幫我想一想,如果是

個像你這樣的姑娘,酒瓶還能用來幹什麼呢?”

旁邊有人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告訴我,姑娘哪裡最怕痛?”我更加和藹地問。

她已經哭了一會兒了,眼淚無聲地從她閉著的眼瞼下一滴接一滴地溢位來,

流過臉頰。

“是哪裡?”

她哽噎著說∶“不要,別再打我了┅┅我,我┅┅”

我和憲兵們一起滿懷希望地盯著她的臉,她停了一會兒,沒人敢催促她。

“別再打了,別再打我了┅┅”她斷斷續續地反覆說著,始終閉著眼睛。

“孩子,這沒有用。”我厭惡地把酒瓶子摔到地上,玻璃的破碎聲嚇得她打

了個冷顫。“你把那些混帳東西都交出來,然後我們,我和你,就都可以回去睡

覺了。”

結果我們,我和她,都沒能回家睡覺。

酒瓶已經摔碎了,我們用的是食鹽。顆粒很大的粗鹽,用勺子舀起來撒在她

的身上。從她的乳房開始,中川用戴著手套的手認真地把鹽粒搓進那些撕裂開的

傷口裡。他幹得像剛才使用刀片一樣細緻準確,每一處分到一小撮鹽,抹勻,再

用力把那些尖銳的小顆粒按進細嫩的肌肉紋理中去。

野山繼續饒舌地安慰著雙眼凸出在眼眶之外,神情瘋狂的陳惠芹∶“現在才

剛弄到胸口,下面還有肚子,還有大腿,中川還會把你翻過來,接著醃你的背脊

和你的屁股。你還要忍很久很久呢┅┅要不你就說出來吧,我們馬上用水幫你衝

掉,讓醫生來給你塗上藥膏,那樣的話你馬上就不痛了。”

一個小時後中川做完了她的正面。有一種週期很長的痙攣從女人的體內深處

發動,慢慢地經過腹部和胸脯向上傳遞,最後到達她的咽喉和口腔,她的唇和舌

便在一陣急劇的抽動中吐出幾口黃綠帶血的胃液。兩三分鐘後,再從她的腹部啟

動下一波。

姑娘的下身似乎也同樣受到影響,幾次抽搐過後,她的兩腿之間已是雜亂不

堪,於是把水桶提過來沖洗鐵床。

中間又問了她一次,通知姑娘說要把她翻過來處理她的背了。

我獨自去吃晚飯,把中川和野山留在那裡。在吃飯時我首先決定用晚上的時

間認真研究一下那些紙片。

當時我頭一次覺得這個姑娘可能會堅持得比我預計的更久,我的內心深處產

生了一種對局面失去控制的恐懼,一時覺得背上又冷又溼。萬一,她不僅僅是現

在什麼也不說,而是永遠地無止境地像一塊沒有生命的橡膠那樣什麼也不說我該

怎麼辦?如果她最終能合作地交代一些事情,即使時間略晚一些,她那些上下左

右的同志們全都跑光了,我至少還能得到一架破機器,還能就她們的組織結構、

工作方法搞出一份報告來。畢竟這還是軍隊少有的幾次窺探到了那個神秘組織的

一角,也許××中佐召見我時臉上還會留出一絲笑容。

但是,如果我在最終不得不交出的報告中寫著如下的句子∶“經過努力地流

汗工作,未獲得有價值線索,疑犯在押(或疑犯已死亡)”。

一直到那時陳惠芹都只是個嫌疑犯!我連她到底是個什麼都沒弄清楚。

由於恐懼和憤怒,我有些失去了控制。我回到二號室,幾個憲兵正在桌子後

面吃飯。陳惠芹曲起膝蓋靠著牆壁坐在地下,有人正給她喂粥,她很老實地張著

嘴。

我讓那個上等兵把東西放下,再來一個人一起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提起來貼

牆站直。我昏頭昏腦地轉了兩個圈找到一把鐵鉗,夾住乳房頂端那一朵原來是乳

頭、現在已經像是一小棵掰開的爛花菜似的皮肉,我緊盯著它在鉗子的鋼齒中變

成紅色的肉泥從旁邊流淌下來。

姑娘用整個身體往一邊撞過去,和抓住她右臂的那個憲兵一起摔倒在地上。

她抱住自己的胸脯在牆角落裡來回地翻滾,周身遍佈的傷口重新開始滲出血來。

我喝令把她照原樣擺好,手腳捆緊點,一邊順手把鐵鉗插進爐火中。再加兩

個人,把她拖起來按到牆上,拉開手臂套進磚牆上固定著的鐵環,腳腕捆在牆腳

邊的鐵管上。

他們這樣忙著的時候,我踢一個憲兵的屁股∶“笨蛋,分開,分開!”我是

叫他把姑娘的兩條腿分開一些。

陳惠芹現在懸浮在牆面上。我用一塊厚布裹著把手把火紅的鐵鉗從爐子裡抽

出來。她還剩下左邊的乳頭,一開始有點滑膩的感覺,像是夾在一塊肥皂上,騰

起了惡臭的煙霧,然後就有了結實的質感。

我繼續用力壓緊鐵鉗的把手,咬著牙向旁邊扯開,帶下很長的一條皮肉。

“ 她,弄醒她。”

等著把她弄醒等了很久。

“剪刀。”有人遞給我一把剪刀。

我的鼻子幾乎已經捱上了陳惠芹血肉模糊的裸體,她那張汗淋淋的臉就在我

的眼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濃重的汗氣和強烈的血腥氣迎面撲來。我的手在下面

摸索著,用剪刀把小陰唇橫著剪開一條一條的裂縫。

她把一口帶血的唾液吐在我的臉上,這是溫和的陳惠芹唯一的一次反抗。

“鹽。”我說,有人遞過來一個鹽罐。

當晚我仔細地研究了那些野山記在紙片上的東西,把相同的部分歸到一起,

看看她對同一個問題是否用同一句話來回答,或者回答同一個問題的是不是類似

的詞,我甚至去數它們針對某一個問題出現的頻率。最後我終於相信這些都是垃

圾。

第四天

我親自帶人去陳惠芹任教的學校,野山去陳惠芹在五山路租住的房子。命令

上嶺那邊的行動組重新檢查陳惠芹住過的江岸旅社以及那天中國特務跟蹤她在鎮

裡走過的路線,不管我本人怎麼想,還是列出了檢查時需要重點注意的單子,諸

如什麼“趙姓的人”之類。

整整一天那間中學完全陷入了恐懼之中,我的憲兵們四處詢問的唯一問題就

是看到誰跟陳惠芹來往密切。把有人指控的老師和學生都帶進留出的教室裡拘留

起來。我的設想是如果運氣好的話,陳惠芹的一個同夥就在學校裡,那樣我們也

許有希望把他掃到網裡。不過這很不可能,更可能有幫助的是那些與陳惠芹關係

較密切的人會提供關於陳惠芹各方面的情況,然後從中找出有用的線索。既然從

中心一時無法突破,先清掃外圍是唯一的選擇。

野山在五山路那邊也同樣地幹著。在此之前一直派人監視著這間陳惠芹租的

房子,不過並沒有什麼有意義的發現。

這樣做的嚴重問題是∶如果我昨天的分析是正確的,即陳惠芹被捕的訊息由

於某些原因沒有被傳遞出去,那麼我們現在正在做的就是把它通知全城的人。這

樣的兩難處境是使我昨天既憤怒又害怕的主要原因。但是無論如何我不能讓這件

事沒有止境地拖下去,而把唯一的希望寄託在那瘋了的姑娘開口供認一切上。這

是我昨晚最終得出的結論。

最後我們帶了十多個人返回憲兵隊。順便說說,我們在陳惠芹的學校和住處

裡都沒有發現有什麼東西可以和所謂的雞窩等等對得上號的。但是我們逮捕的人

中有兩個姓趙的∶一個是教數學的男老師,有人說他好像和陳老師關係不錯,而

且他的個子比較高。另一個是給學校看門的老頭,除了他姓趙之外,因為我記得

陳惠芹第二天的假口供中說指示是送到學校門房的,人在編造謊言的時候往往會

加進真實的情節。

讓所有的憲兵每人帶一箇中國警察進行突擊訊問,昨天夜裡我已經列出了需

要的問題清單,他們只要照著念就可以了,以後我會讓野山去對付那些記錄。

我自己對付那個姓趙的趙聯松老師。乏味地問過姓名、年齡之後,便讓他自

己說和陳惠芹的關係。他說跟陳老師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好吧,這不要緊,我

要他一次一次地回憶,哪一天,或者大致上是哪一天,如果碰到過陳惠芹,說了

些什麼,當時有沒有人看到,又是怎樣結束的等等。這本應是刑事警察的工作,

可以用這樣的方法比較出來是誰,在什麼樣的情形之下撒謊。

日中戰爭中憲兵並不進行這一類細緻工作,我們一向採取前分隊長那樣的方

式,在遇到如陳惠芹這樣組織嚴密的體系時便有些力不從心。不過在軍隊的控制

區內,我們並不需要透過檢控、審判程式,也許秘密戰就是如此吧。

事實上,我自己也很快就回到熟悉的途徑上來,我對趙聯松聲色俱厲地吼叫

道∶“現在,把你參加抗日組織的經過說出來!”

“我從來不反日,我只是好好教書,皇軍弄錯了吧。”

“你是怎樣指揮陳惠芹的?”

“你自己受誰指揮?”

“你們的任務是什麼?”

他像個讀書人那樣為自己辯解,在許多細節上糾纏不清,努力著要儘可能地

客觀一些,以為那樣就能合理地解釋清楚他並不可能幹出我所指控的事情來。

“哼,你是不肯老實說嗎?”

他還不是太愚蠢,雖然已經很緊張地嚇白了臉,但終於停止了嘮叨那些瑣碎

的事,像下定了決心似的用簡單的∶“不是”和“沒有”來回答我的威嚇,他心

裡肯定正在想著跟這些日本士兵沒有道理可講。

“去看看隔壁的房間吧。”我們把他帶到隔壁的二號室,滿地的血跡還沒有

好好沖洗過,新鮮的都是陳惠芹的血,尤其是那張鐵床。

我用這些東西嚇他,他仍然堅持用“不是”和“沒有”來回答。於是把他的

衣服剝光捆上手吊起來,我叫人拿了根木棍站在一邊,他一開口否認便打,打得

他連聲慘叫,他只好乾脆閉上眼睛不再開口。

“哼,裝死不回答,以為那樣就可以逃得掉嗎?”於是就算不開口也用木棒

狠打。

這樣搞到晚上,趙聯松全身青一塊紫一塊,半邊臉腫得像個馬蜂窩,一隻眼

睛完全睜不開了,他居然還能堅持著否認,沒有順著我們的問題往下胡遍亂造,

也算得上頑強了,我想他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你嗎?是陳惠芹招供的。你指揮她進行反日活動,為

農村的土匪送東西。”

雖然被赤條條地吊在房頂上的趙聯松已經有些昏昏沉沉,但還是確實地吃了

一驚∶“陳惠芹?這,這不會的。”

“把他放下來吧。去把陳惠芹帶來。”

幾分鐘後,外面響起了遲緩的鐵鏈聲,值夜的憲兵把赤身的年輕姑娘扶進屋

子。從早上把她交給軍醫山田之後就沒有再打她,我想山田大概也就是用生理鹽

水給她洗了洗傷口,至少她的身上不再糊滿血跡了,不過她從上到下看起來很不

像樣子。

她無力地垂低著頭,恐怕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趙聯松。他們把她弄到我坐的桌

子前面,面對著趙聯松跪下。她不太跪得住,用銬在一起的雙手支撐著伏到了地

下,於是又拽著她的頭髮把她往上拉起來。

“好好看看吧,共事兩年了,從來沒有這樣的機會吧!”

趙聯松面對著我坐著,他受驚的臉上漸漸地顯出憤怒的表情,那是他自己被

打得半死時都沒有過的。從我這裡只能看到陳惠芹掛滿了碎皮爛肉的裸背,但是

我聽到她低低地叫了一聲,十分驚訝。

現在趙聯松把目光投射到我的臉上∶“你們,你們怎麼能┅┅”

“這就是反抗皇軍的結果!”我起身繞過桌子插到他們中間∶“她已經供認

了她的領導人就是你!趙老師,坦白出來吧,給你的下級一點面子。你剛才嚐到

的才是一點小小的開始,”我伸出一個小指頭∶“兩天以後你就會變成像她這個

樣子,那時候問你什麼你就會老老實實地說什麼。”

他確實顯得有些迷惑。跪在地下的姑娘似乎才開始明白現在發生的是什麼,

她急急地說道∶“趙聯松,我沒有┅┅”站在她身邊的憲兵狠狠地打在她的臉頰

上,把她的頭打得偏向一邊,中斷了她的話∶“不準說話!”

“打他。”

把趙聯松拉開手和腿固定在牆面上,用烙鐵往他的胸腹上烙了十來下,燙得

他像殺豬那樣地大叫。讓陳惠芹跪在他身下抬頭看著,她若閉上眼睛便擰她受傷

的乳房。她結結巴巴地說∶“不是他┅┅我沒有說過┅┅我不認識他┅┅”

“哈,你不認識他嗎?”她的臉上又捱了一記重擊。我抽出一張紙片念道∶

“三天前在走廊裡,正好沒有人,趙聯松從後面追上我,說有一件重要的東西要

送到什麼什麼地方去。晚上七點鐘到哪裡哪裡等我。難道這不是事實嗎?”

“趙老師,聽到了嗎?她已經講得那麼清楚了,還不痛快地說出來嗎?”

看著姑娘痛苦的表情,“要增加壓力,”我想∶“要讓她看點特別的。”

憲兵戴上那種從山田處拿來的醫用手套,找了根鐵絲捅趙聯松的尿道。他把

他的陰莖握在手中,轉著圈往四面亂扎。

他“啊,啊”地尖叫,腹部的肌肉在皮膚下面激烈地抽動,好像裡面關著一

群什麼小動物,被捆住的雙腳在地下亂跳。

“不是他。不,不是,你們弄錯了。”陳惠芹喃喃地低聲說,她抬起頭看著

我,顯得十分慌亂和無助。

“是嗎,不是他嗎?那麼是誰?”

她像吞下什麼乾硬的東西似的突然噎住了。

鐵絲被拔了出來,流下少量的血。

“再幹!”

“別,別,不要再紮了┅┅”趙聯松失魂落魄地盯著那段鐵絲。

我們的注意力卻是在陳惠芹身上∶“說出來,你受誰指揮,我們就放了他。

不肯說,我們會有辦法讓他說的。”

趙聯松在一旁又嗚嗚地慘叫起來,鐵絲第二次紮了進去。

小姑娘在憲兵的手中掙扎了一下,勇敢地說∶“趙聯松和我做的事都沒有關

系,你們這些野獸來打我吧。”沒有人理睬她。

趙聯松在極端的疼痛中崩潰了∶“拔出來,哎喲,別紮了┅┅我承認,我都

說出來。”

可憐的傢伙順著我們的問題胡亂地編造下去。是的,他的確指示陳惠芹把東

西帶到鄉下去交給土匪,是什麼東西呢?是什麼東西┅┅對,是藥品,是西藥。

是誰去買的藥呢?他又怎麼知道去交給誰呢?是誰叫他那麼乾的呢?趙松想把這

些全都說成是自己乾的。

我們在這裡多花了些力氣,事實上又狠狠地捅了他幾下,再給他提供了幾個

名字。他最終把他們的中國校長、他的教師同事、他班裡的學生全都牽扯到這個

陰謀裡面來了。

“哈哈哈┅┅陳小姐,你們有很多同志啊!想想看,有沒有被趙先生漏掉的

人吧?我會把他們全都帶到這裡來,讓你看看我們是怎樣一個一個仔細審問他們

的。”

我已經說過,陳惠芹是一個十分堅強的女人,這並不僅僅指她在忍受酷刑時

的表現,而且還包括了許多其他的方面。今晚一開始她由於猝不及防,確實有些

慌亂,但是這一場鬧劇演到現在她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認定她自己對這件事是

完全無能為力的。她向前瞪著眼睛,但是視線的焦點根本就不在趙聯松身上,似

乎是在那個男教師身後某個遙遠的地方,對我的威脅她也同樣無動於衷。

“趙聯松,你還故意忘了兩個人吧?”我對已經從牆上放下來,癱在一張椅

子上的趙聯松說∶“你太太不是保管著你們組織全體人員的名單嗎?我記得,你

的大女兒有二十歲了,你們也叫她幹過什麼吧?”

到了現在,趙聯松不會不明白這只是一場表演給陳惠芹看的殘酷遊戲,而他

僅僅只是一個道具而已。他突然撲倒在陳惠芹身前∶“陳老師,惠芹,惠芹,求

求你都告訴他們吧。”他在姑娘的膝蓋前痛哭起來,陳惠芹連眼睛都沒有再動一

下。

快天亮了,我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閱讀前院的那些審問記錄,臨走只是吩咐

他們∶“繼續問那個女的,別管這小子了。”

以後確實有人向我建議把趙聯松的老婆和女兒也抓來算了,他捱了我一個耳

光∶“混蛋,這也是你考慮的問題嗎?”

首先,對中學的大搜捕沒有找到值得特別注意的物件,有些人在恐懼和毒打

中像趙聯松那樣供認他自己就是反日分子,或者胡亂地指控其他人,這一類的蠢

話都交給其他人去處理。

看起來陳惠芹給她同事們的印象是文靜的、老實的,就像她在訊問室裡給我

們的印象一樣。她在學校裡與人交往不多,往往一下課就不見了蹤影。不,也沒

有什麼外面的人來找她,學校的校長甚至認為她上課很馬虎,他抱怨說在現在的

局勢下難以找到合適的候選人,否則他可能已經把她解聘了。

按照我的要求記錄了許多被訊問人與陳惠芹的來往細節∶誰到她家裡去過?

誰沒有去過?誰在什麼地方碰到她?跟她談過什麼等等。眼下這是我們唯一能弄

到手的東西。

有些價值的事情是確實有一些陳惠芹老師的信件送到學校的門房,訊問人讓

門房的趙老頭把那個經常出現的送信人仔細地描述了一番,這也許表明陳惠芹被

捕的第二天關於聯絡方法的供認有一部份是真實的。

陳惠芹租房的房東和鄰居也被扣押在憲兵隊大院的拘留室裡,拼命要他們回

憶,來找過陳惠芹的是些什麼人?長得什麼樣子?大致是什麼時候?有沒有一定

的規律?

※ 譯註∶經查證,日軍佔領時期,中國北方某些地區的所謂國民高等學校

相當於初中與高中。

最後一個月

每天一大早,值夜班的憲兵下崗時便去把她拖起來,因為有人認為囚犯應該

遵守規矩。起來後讓她站到木欄前,把雙手銬在木欄杆上與她自己的臉齊平的高

度。然後用皮帶抽打她十來下,具體數字和輕重程度,取決於那個憲兵當時的心

情。

隔幾天,會安排兩個憲兵下去,就在地下室裡對她一直審問到中午。所謂審

問,無論她是否回答問題仍然要變換各種方法折磨她一個上午,差不多會持續三

個小時。審問的方式是由當日輪到的人任意決定的,如果想灌水,便給她灌進一

桶水;如果喜歡用電,便把電線接在她身上什麼地方斷斷續續地通電;他也可以

用開水淋她的身體、用木棒壓她的膝彎,或者隨便他想像出來的能使人痛苦的方

法。唯一的規定是“最好”不要把她弄成重傷恢復不過來,當然更要防止把她一

下子就打死了。

幾天後,那姑娘就被各種希奇古怪的方法折磨得不成樣子。她的鎖骨下方被

燒紅的鐵條穿通了兩個洞,有人在審訊時喜歡用繩子穿過這裡把她系在後面的牆

上;有人試驗用鐵絲像捅男人的陰莖那樣去捅她的尿道;有一次她被人用縫被子

的大針把嘴唇縫在一起過了整整一天∶“嗯,還是那樣不說話嗎?縫起來就什麼

也不必說了。”

以後殘酷的程度越來越升級,姑娘的左手掌和左腳掌各被燙穿了一個洞,裡

面露著白色的骨頭。有人來請示能不能割掉她幾個指頭,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

們用烤紅的鉗子把女人被挑中的那個腳趾或手指上的肉一條一條地撕下來,最後

再夾碎裸露出來的趾骨。不過這些都是最後幾天中的事了。

在這樣的審訊結束之後,無論她有多痛苦,仍然毫無例外地把她銬在木欄杆

上,一直站到,或者如果站不住的話,就像一個口袋那樣掛在木柱上掛到晚上。

每天晚飯後都把她押到前院去,讓她待在五間拘留室邊上的警衛室裡,然後

從拘留室中逐個帶出男囚犯。

大多數男犯人都已經被憲兵打怕了,叫他們做什麼他們就會老老實實地做什

麼,對那些頑強些的犯人,他們的辦法不是打男人,而是去打躺在一邊的女人。

“啊,你很愛惜你的同胞是嗎?”用根棍子折磨那姑娘∶“看,你不干她便是這

樣。”

開頭幾天是把陳惠芹送到警備隊那邊去的,後來據說傳出了抱怨,說像是抱

著一塊剛從鉤子上放下來的生豬肉。的確,她身上從來沒有斷過新鮮的刑傷,而

且她的下身已經完全不能形容了,於是改成使用囚犯。

雖然這一切完全是按照我的命令,但我本人從來沒有親自帶她到拘留室那邊

去過。在隊裡自然有人對這事特別感興趣,他們雖然不必就詳細的經過對我作正

式彙報,從那幾個傢伙吃飯時露出邪惡的笑容嘀嘀咕咕的樣子也能想到他們在那

邊會讓陳惠芹受到什麼樣的對待。其中一個傢伙在輪到他審訊時,用鉗子拔掉了

那姑娘嘴裡正面上下的好幾顆牙齒。

每天晚上十點多鐘,我獨自坐在隊長室裡都會聽到一陣單調的鐵鏈聲從院子

一頭響到另一頭,伴隨著它的是一雙軍靴沉重的腳步聲,它們漸漸地隱沒到地下

室中。在那下面,押送她的憲兵還會用皮帶抽打她十來下,這以後姑娘才被允許

在地下鋪著的破毯子上躺平身子。可是對於她來說,這一天還遠遠沒有結束。

值夜計程車兵大多數會在午夜之後大步走下臺階∶“骯髒的母豬,起來,爬起

來!”

當地早晚的溫差很大,那個月份在深夜裡已經相當地寒冷,哨兵在夜間執勤

時往往會乾脆穿上軍大衣。但是因為一直沒有下雪,我們認為還需要加強效果,

於是會在每天半夜最冷的那一段時間裡把陳惠芹帶上院子,再給她準備好一桶冷

水,強迫她用大木勺舀水從自己頭上往下澆。

“你不是個喜歡乾淨的姑娘嗎?好好洗一個澡吧。”

“這樣一勺能洗乾淨嗎?再澆水!”

後面完全變成了惡作劇,裹在棉衣裡計程車兵拿著訓練用的竹劍站在旁邊。

“洗澡是那麼簡單的嗎?慢一點,全身都要搓到!”要不就乾脆是∶“再洗

一遍!”

稍不滿意便揮起竹劍,不管哪裡“啪”地一聲打上去。

全身赤裸的姑娘被迫在露天裡慢慢地表演洗澡的整個過程,一遍遍地把自己

淋得透溼,在冰冷的空氣中被凍得像開動起來的發動機那樣激烈地抖動著。然後

讓她站起身圍著院牆轉圈,她便用戴著手銬的兩手勉強遮擋在水淋淋的胸前,哆

哆嗦嗦地拖著沉重的腳鐐一步一步地往前蹭。

每天總要把她這樣凍上一個鐘頭吧,如果輪到哪天值夜班的傢伙覺得特別乏

味,偶爾也會有整個晚上每隔兩個小時就去把女囚犯弄到院子裡轉幾圈。

雖然地下室中已經生起了火爐,她被送回下面後,和她關押在一起的那個女

孩子要哭著把她冰涼的身體摟抱半天才能使她恢復過來。從那次絕食後一直讓這

個女學生和陳惠芹住在一起,由於陳惠芹幾乎整天都被束縛在木籠邊上,跟本無

法正常地生活,便讓這個女孩子留下來幫助她,實際上每天的兩頓飯都是她喂陳

惠芹吃的。據說兩個姑娘的感情很好,後來有人報告說,看到女孩四肢著地趴在

地下,讓銬在欄杆上的陳惠琴能坐在她背上休息一會兒。

在發現了這個問題的第二天,審訊者讓陳惠芹趴到地上,用燒紅的鐵千捅她

的臀部,在兩邊捅了幾個一兩公分深的洞∶“這樣大概請你也不敢坐了吧?”

到這時我們至少已經徹底地搞垮了她的身體,因為胃裡被反覆地灌進了大量

的冷水,她的消化功能已經完全紊亂,嘔吐成了她日常的神經性反應。差不多每

次下到地下室裡,我們總是看到她把頭頂在木頭柱子上,兩肘死死地緊壓著自己

的上腹部,一陣一陣拼著命地想要再吐出點什麼東西來。

我們毫不憐憫地利用這一點,給她吃更硬、更粗糙的食物,把供給前院囚犯

的摻糠的玉米麵窩窩頭在屋外放兩天,凍得乾硬開裂了才扔到木籠裡去,讓女學

生去喂陳惠芹。中川的威脅仍然有效,她不吃完便痛打那個學生。

實際上,因為每人一天就這麼兩個勉強有鴨蛋大的窩窩頭,姑娘們也確實很

餓,她們流著眼淚使勁地往下嚥,一會兒功夫陳惠芹的胃就開始劇痛起來。更嚇

人的是就在這時她又開始咳杖,因為同樣被水弄壞的還有她的肺,兩種反應加在

一起,陳惠芹的表情痛苦得無以復加。

輪到這天訊問的曹長不耐煩地在木柵欄外面踱來踱去,一直等了十多分鐘,

然後他給還在喘著氣挺直了脖頸打嗝的姑娘開啟手銬。陳惠芹用手背擦著自己嘴

鼻邊的汙水,踉蹌地走到地下室的另一頭,面對桌子自動地跪好∶這是每回審訊

的規矩,她早已習慣了。

開頭在膝蓋下面還要墊進盤起來的鐵鏈,後來她越來越虛弱才免掉了,也允

許她往後坐到自己的腳後跟上。

跟著曹長的新兵把每天夜裡給她洗澡用的那個水桶重重地放到她的面前,滿

滿地盛著水,漂著那個木頭勺子,得意地笑著的曹長坐在桌子後面∶“乖乖地喝

吧,骯髒的畜牲!”

姑娘一聲不響,舀起水來慢慢地喝下去。她喝得很小心,生怕一不注意又會

引發起沒完沒了的嘔吐。她喝完了第四勺後抬起頭來看了看軍曹,日本人還是那

樣地笑著,那個新兵已經轉到了她的身後,把皮帶往空中抽得“啪啪”地響。

她再低下頭去喝第五勺水,然後“哇”地一聲直噴出來,再像剛才那樣死去

活來地吐上很長一陣,這之後她就只有趴在地上的勁了。

“完了嗎?水桶在你前面,從頭來過,再喝!”

這樣來回兩三次才開始正式問問題∶“好好想一想,把去取電臺的這三天從

頭再講一遍!”

到這時我對陳惠芹已經沒有太大的興趣,也許她還會說出一些地點和人名,

可時至今日,那恐怕都像是樹杈上的空鳥巢一樣,鳥早已經滿天飛了。

但是需要弄清楚的事仍然要弄下去∶首先是電臺的下落。自從供認出上嶺的

電臺地址後,陳惠芹就一直堅持說她已經把發報機送到了那個地方,可是我們並

不相信。白左機關的那個中國人一直盯著她,她沒有傳遞東西的時間。

“胡說!”用鐵千猛戳她的兩條大腿∶“我們一直跟著你。”

“只有一個戴帽子的人跟著我,他被我甩掉了一會兒。你們去問他吧,他不

敢說出來。”她這回沒有上當,看來當時是真的發現了盯梢的人。

這裡面是有問題的,但是我決定不再追問下去,至少這算是給了我們一個借

口,可以把這件事推到白左機關的頭上去。

陳惠芹供認,她是在上學的時侯去書店看書時被店主招募的,因此她在剛被

捕時就連在何處加入組織的也不肯告訴我們。除了書店,她不知道店主的其它情

況。

對於我們還有一點希望的是從她的工作過程中找出額外的東西來,她過份頻

繁地去書店就不正常,還有與在上嶺電臺出現次數的差距。

於是再打、再問。找了一根四方帶 的粗木棍,用它反覆折磨著女人,那天

破例幹到下午。

“可能,只是別人沒有看到我吧。”抱著肚子渾身發抖的姑娘直到最後仍是

這麼說。

她提供了她通常去上嶺乘的晚班車,下課後趕上那趟車,到站時的確已是晚

上,當地農民應該已經睡覺了,然後在第二天一早離開。

“那你整天往書店跑幹什麼,是去喝茶聊天嗎?”

她很吃力地解釋說,她開始確實經常去書店,可是那時的確是為了翻翻書。

以後就去得少了,只在有條子送到學校門房的時候才去接受指示。

把學校一方見到的送條子的那個人和書店裡僱用的年青夥計作了比較,兩邊

的描述似乎的確有些相似。那麼,陳惠芹真的不認識去書店的那個神秘女人嗎?

這個問題已經不知道問了多少遍了,這個月中每一次訊問就是翻來覆去地問

上面這些同樣的東西,有一點不一致的地方就把她打得死去活來。雖然就是靠這

種方法來斷定她說的都是事實,但是我恐怕得承認當時是有“對這樣的女人必須

嚴厲地懲罰”的心情的。雖然現在很少有人會承認,但是為了取樂或發洩憤怒把

犯人痛打一頓的事是的確存在的。

從她體內拔出已經被血洩成了紅色的木棍,用刀在 角上削出一根一根的倒

刺,笑著給姑娘看。當他們重新在她身邊蹲下時,她抱住其中一個人的腿,拼命

地搖晃著∶“我都告訴你們了呀,我都告訴你們了呀┅┅”他們只是把她的手拉

開。

痛苦到極點的姑娘胡言亂語起來∶女人叫什麼,是親日的中國政府官員的情

婦,住在某一條街的某間旅社裡。但是再問一次,便又隨口說一個新的名字。

就這樣也使我們四處查問了很多次,我們只好簡單地處理這個問題,把陳惠

芹銬在木柵欄上,讓她一連站了四個晝夜,不給她飲水和食物,除了審訊外,一

分鐘也沒有把她解開過。

姑娘的手腕被手銬磨掉了幾乎半個圈的皮肉,鐵箍就直接卡在裸露出的腕骨

上。她在半夜裡悽慘地亂喊亂叫,那時她對我們這些審訊者已經很熟悉,直接用

日語喊著山田或是野山的名字∶“快來放我下來,我願意說啦!”然後她可憐地

看著匆匆跑下臺階的憲兵軍官說∶“我要解手┅┅”把人氣得哭笑不得。

“混蛋!什麼時候把你放開來幹過這種事?”次數一多,上當的憲兵連懲罰

她的想法都沒有了。

在這件事上我們到最後也沒有更多的進展,也許陳惠芹說的是真話。但是按

照我的感覺,這裡總有些隱藏著的東西,只是我們還沒有問到正確的地方。

一天上午,在例行的審訊中陳惠芹被捆緊著雙腳趴在地下,腳底朝上,然後

用燒紅的鐵千往腳心扎進去,又捅又燙地搞了很久,在她的腳掌中間弄穿了一個

洞。等到把她從地上提起來以後,才發現她用口腔邊上剩下的牙齒咬傷了自己的

舌頭。

這一下她既不能走路也不肯再說話了,我很惱火。晚上有人來請示今天還要

不要把女人弄到囚犯那邊去,“抬去,抬也要把她抬到前面去。”他們去逼她站

起來,結果根本無法做到,但是也沒有抬她,而是打得她用膝蓋跪起來四肢著地

爬過去再爬回來,她被軍用皮帶抽得一路慘叫。

不能肯定是在這之前還是之後,一個一直關照我的前輩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告訴我已經決定把我調到南方的師團去,幾天內就會下達正式命令。後來他像是

順便地問問∶“那個女教師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嗎?”他停了一會兒∶“一個多月

了,她還活著嗎?圭一,對女人有些憐惜吧?哈哈哈!”

我想這是對我的暗示。白左機關已經或軟或硬地發動過幾次攻擊了,我也在

憲兵隊本部針對陳惠芹案作了彙報,中佐讓我很難堪,但是我沒有想到會有這樣

的結果。

最後的幾天成了完全沒有意義的殘殺,把她的嘴用棍子撬開,把刺刀伸進去

割她的舌根,在口腔裡上下亂攪。

“這樣不是比用牙咬更加簡單嗎?”往她身邊扔一枝筆∶“受不了了就寫出

來!”但是下一天就連她的左手也烙穿了一個洞。

那幾天中川正在審問一個被懷疑和土匪有聯絡的中國政府官員,他先把陳惠

芹背靠牆壁懸吊起來,然後讓那個官員在姑娘分開的兩腿之間抬著臉從早上一直

跪到下午。下午中川拿了一把普通菜刀衝進來,他什麼也不問,在牆上按住姑娘

的腳,只三五下就砍下了她的兩個腳趾。他從地上撿起斷趾對跪著的官員笑笑,

把它們全都塞進了女人的嘴裡,那個傢伙被嚇得有好幾天說不出一句連貫的句子

來。

最後一天

傍晚下了當年秋天的第一場小雪。經過最後這幾天慘酷至極的對待,陳惠芹

已經連跪都跪不住了,但還是被從地下室裡拖上院子,捆到院牆邊的一根電話線

杆上。

野山告訴我,她還是能說話的,剛才在下面,她口齒不清地哀求他悄悄殺死

自己。

“哼,是嗎?”接到那個電話後,我已經在那間叫什麼之月的地方間斷地喝

了幾個晚上的酒了。當然不是為了那女人,而是為了我自己,以至於直到現在還

有些頭昏。

我提起一支軍用電筒朝院子的後牆邊走過去,細小的雪花在電筒的光環中閃

閃發亮。不過溫度還不夠低,它們沒有能在地上積起來,地面上溼淋淋的。沾在

她光裸的皮膚上的雪片就像落在潮溼的地面上一樣,轉眼間就化成了清水。她像

一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雞雛那樣瑟瑟地顫抖不止,電筒的光柱慢慢地從她的臉上

向下掃過整個身體。

坦白地說,此時的陳惠芹儘管一絲不掛地裸露著身體,但是已經根本不再具

有絲毫的女性吸引力,實際上,這已經算不上是一具年輕女性的軀體了。

她的臉籠罩在一層像屍體那樣的青灰色當中,兩側的臉頰向內深深地凹陷進

去,而一直像是抿在一起似的小小的嘴唇因為失去了後面牙齒的支撐,像老人那

樣鬆軟地平攤開來,嘴角邊還撕開了一個缺口。從她的肩膀到手臂顯露出來的差

不多就是一具骨架的形狀,骯髒粗糙的皮膚包裹在上面就像是搭在衣架上的衣服

一樣皺縮鬆弛,她高高聳起的一對肩胛真的就只有鯽魚的背脊那麼窄。可以使女

性自豪的豐盈柔軟的皮下脂肪在她身上早已蕩然無存,就連乳房都單薄乾癟得如

同垂掛在那裡的兩隻空布袋,姑娘裸露的胸口就像是五十歲的老婦。

儘管如此,它們仍然是遭受虐待最為酷烈的地方,那上面的創傷,即使是在

她被捕後的開頭幾天留下的,都幾乎沒有機會癒合過,總是剛剛覆上一層薄痂便

又被殘忍地再一次撕裂或烤焦。同樣地,在它們下面的兩肋,不只是一根根的肋

骨歷歷可數地凸起在枯瘦的軀體上,由於的確被敲碎的玻璃瓶在上面劃過,那裡

綻開的表皮和凝結的血塊下,慘白的骨骼根本就暴露在外。

她的兩隻手一共少了三個半手指,左手的中指是從中間的關節被砍斷的,右

手被硬折斷了一個小指,留著其它的指頭據說是為了可以寫供詞,不過到現在這

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從前面看不到她被反綁在身後的雙手,但是跟她下面那雙

也缺了好幾個足趾的赤腳一樣,它們都潰爛得十分厲害,已經到了連肢體原來的

形狀都難以辨認的程度,差不多隻是四塊紫黑色的肉團而已。

因為幾十天來一直被迫長期地站在地下,女人的大小腿都浮腫得很利害,腳

腕處的肉很高地鼓起來把腳鐐的鐵箍包裹在中間,在腿的內側從大腿根處開始乾

結著幾條一直向下延伸到腳邊的深顏色的水跡,從她體內斷續地流淌出渾濁的液

體已經有許多天了。

她像病弱的家禽那樣半閉著眼睛,偶爾吃力地咳杖幾聲,困難地把帶血的粘

液從唇縫間往外推出來,她的肺裡大概也已經積了不少水。我認為她根本就沒有

注意到我在她身前站了那麼久,於是把手中的電筒掉過頭來,重重地捅著她心口

下方柔軟的上腹部。

她把眼睛睜開了一些,漸漸地把目光集中到我的臉上。

“小姑娘,你很不聽話,皇軍很不高興,皇軍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今晚是你的最後一夜了,好好地想一想。我會叫他們給你聰你,我在問自己

你眼中充滿憂鬱,我無法逃避

你並不美麗,但是你可愛之極

哎呀灰姑娘,我的灰姑娘

我總是傷你的心,我總是很殘忍

我要你別當真,這是夢總會醒

你如此美麗,而且你可愛之極

哎呀灰姑娘,我的灰姑娘┅┅”

那個歌手唱的普普通通,可是這首歌卻深深打動了我,多年之前,我也曾這

樣,在酒吧裡對另一個人傾吐自己心底的聲音,那時的我如陽光般單純燦爛,一

目瞭然,而漫漫的歲月中時光飛逝,卻再也記不起浪漫和純潔是如何地消失,激

揚與熱情是如何地退卻,從何時起我們做愛只是因為需要,從何時起我們再也不

相信任何愛情開始遊戲人生?暗暗的月色下,誰又能說清四年相知的故友,是如

何在畢業多年後的一場宴席中杯酒絕交,刻骨銘心的別離,又是如何在記憶的年

輪裡逐漸模糊隨風淡去,人生的劇情裡,如你所願,我終於學會了欺騙和墮落,

此時渡盡劫波我們的笑容如此相似,又怎能說清到底是誰負了誰?

劉方、冷佳和李荷在聊著天,蘇婭默然不語,我淡淡地品著酒,深感人生無

常,盛筵必散。

“是你讓我付出真愛,卻又離開我身邊┅┅”那個歌手唱完後,說了聲謝謝

就離開了,酒吧裡輕輕放著幾首老歌,讓人情不自禁地懷舊。

我對於長沙來說,永遠是一個客人,當我身在異國他鄉的時候,我從未懷念

過這個城市,在我的生命中,最美麗的一段也不在這裡,浪漫與現實在時空中穿

梭往返,其實善與惡往往只在一念之間,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

的人。

歲月如刀,細細雕琢你我,時光之河漫長深遠,我從人群中穿越而過,命運

讓我在青春之時結下生死之交,而又讓我們畢業後天各一方肝膽相照,踏上社會

後輾轉南北,人在春秋裡浮浮沉沉,當昔日的刻骨銘心已成為故事讓人們紀念,

你還能要求我去如何的執著和灑脫,我仍然忙忙碌碌,從這裡走向那裡,在社會

的各個層面歷練掙扎,只是生存的慾望早已在心頭結成了繭,讓人本能地麻木和

冷酷。

“我喜歡墮落的感覺。”

“什麼?”蘇婭回頭問我。

“我說,我喜歡墮落的感覺。”我衝著她耳朵嚷。

“你覺得你墮落嗎?”

“不知道,”我認真地說∶“有時候,他們說我像個天使。”

“去你的吧。”蘇婭拿起酒瓶,和我碰了一下,瓶中的酒不多了,我們兩個

相視而笑,一飲而盡。

隔壁有一桌坐著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那個女孩過生日,男孩買了蛋糕和禮

物,正在點插在蛋糕上的蠟燭,那個女孩吹蠟燭的時候,我們幾個唱起了生日快

樂。

那個女孩幸福得一塌糊塗,說不出話來,那個小男孩倒很懂事,給我們拿來

蛋糕,挺好吃的,說實話,我並不羨慕他們,我知道他們必然會經歷這一段甜蜜

時光,而後各奔東西,然後再分別和不同的人繼續戀愛、上床,直至把純真的感

情消耗殆盡,才算長大成人,這麼小就懂得來這種地方玩的將來肯定都是這一套

歷程,只有那些從未玩過也從未動過真情的人,才會用生命堅守貞潔,這種人不

是沒有條件,就是本身醜陋愚笨,我恨不得成為這兩種人之一。

“蘇婭,你怎麼還不結婚?別等我了,我沒戲。”我喝多了,開始和蘇婭胡

說八道。

“媽的,我現在對男人沒興趣,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蘇婭好像也喝多

了,竟然和我說起正經話來。

“沈向東不是對你挺好的嗎?”

“他太小了,”蘇婭喝了口酒∶“其實我以前有過一個男朋友,當時在國防

科大上學,家庭環境也挺好的,他爸爸好像是省裡一個什麼主任,他總穿著一身

軍裝,挺帥的,那時候我還在開咖啡廳呢,也有點錢,整天在一起玩。”

“後來他畢業了,自己開公司,有了點錢,就在外邊玩,我很愛他,他找別

的女孩我也不在乎,只要他還跟我在一起就行了。再後來他泡上了長沙一個挺有

名氣的女孩,很漂亮,但人家是被一個挺有勢力的男人包的,那個男人知道了,

就一直想找個機會收拾他。”

蘇婭講的很慢,面無表情,我覺得自己也清醒了好多。

“他那時因為生意的緣故,經常包車往下邊跑,開車的那個司機吸毒,自己

的錢全吸沒了,就一點一點地把他拖下水,先給他那種煙抽什麼的,等他有點癮

了,就經常賣點給他,賺點錢自己也抽。有一次他和那個女孩正在酒店裡,就被

公安抓起來了,先是說他吸毒,後來又逼他承認嫖娼,其實就是人家在整他。”

“他關在戒毒所的那幾個月,我天天去看他,當時賺的幾萬塊錢也全都花在

救他上了,後來還好,我和管教的那些幹部混的特別熟,都關照他,也沒受什麼

苦。他媽的那些管教也挺有意思的,一次我去辦公室,聽見一個幹部罵另一個∶

‘告訴你不要讓那些女犯人到田裡勞動,你看看,她們走之後,田裡的黃瓜都沒

了。’”

蘇婭說著笑起來,我也忍不住笑了。

“沾上毒這輩子就算完了,”我說∶“後來毒癮戒掉了嗎?”

“戒掉了,他其實才吸了個把月,不是很厲害,”蘇婭點了支菸∶“他出來

之後,就去了外地,我們也分手了,幾年前的事,後來聽說他回來過長沙,也沒

有聯絡。”

“如果真的戒掉了,那麼整他的那個人就不是害他,反而是救了他了,”我

客觀地說∶“不過聽說只要一沾上毒,少難以理解的地方。她不肯把電臺交給我們就很荒唐,誰都知道這是

最無足輕重的事,你可以挖一個大坑往裡面埋上十部發報機,它們都比不上一個

有價值的情報員。我們瘋狂地要把它找出來,只不過是為了有一個實在的東西可

以炫耀罷了,但是它對陳惠芹來說就不是一個炫耀性的東西了,我不知道是因為

什麼。

我有時會想整件事反過來是否能講得通,如果陳惠芹去書店並不是去接受指

示,而是相反,是去會見她控制的情報員。我現在覺得她並不簡單地是一個傳遞

檔案的聯絡員而已,有可能她自己就有直接的情報來源,她拼死保護的也許與此

有關。

在我們這一邊存在的第一個問題是白左機關是如何地確定了女教師的身份。

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價值的情報,我也曾透過憲兵隊作過正式的詢問,但是從

來沒有得到像樣的答覆。也許是情報來源過於敏感;也許來源既簡單又偶然,根

本不值得提起;也許他們就是不想告訴憲兵。

第二個問題是∶為什麼軍隊最後的態度是把女教師處理掉,了結這個案子?

我可以試著猜測一些原因,但是我永遠不會知道哪一個是真的。一方面,它

被堅強的年輕姑娘永遠地儲存在了她殘缺破碎的身體裡。另一方面,在昭和20

年天皇玉詔釋出之後,日方在中國的檔案資料應該都已基本毀掉,而那些當事人

們恐怕在那之前就開始陸續地陣亡,能活到現在的更是鳳毛麟角了。至於這場戰

爭中與我們對應的另一方或數方,這一類的檔案從未認真地公開過。

日中建交後我曾經訪問過中國,以一個外國人的身份所能許可的條件做了一

些調查。我在下面列出我記錄到的一些名單,這些姓名是真實的。由於我們的和

對方的許多原因,我不會說出陳惠芹是否就在其中。

陳惠芹是本文中使用過的少數幾個姓名之一,出於同樣理由,姓名不是真實

的。可以看出她們都是年輕的女性,並且在遇難前遭到日軍的逮捕。作為親身經

歷了那個年代的憲兵軍官,我很容易想到她們在死前曾經遭受過什麼樣的痛苦。

(名單略)

對於她們本國的人民來說,她們是母親、女兒、妻子、情人、姐妹、親友或

鄉鄰;對於像我這樣的人來說,當時她們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東西。

【完】

**********************************************************************

譯註∶

本文作者提到陳惠芹是文中使用的少數幾個姓名,野山、中川等的確是翻譯

時為了閱讀方便而加的,原文均為A少尉,B少尉,C軍醫等。

這整個的事件到今天為止全部結束了,至少是對於陳惠芹老師而言。

三個月的時間裡,本文已經轉貼到了全球的許多華語網站,以各種題目。不

過這沒有關係,謝謝大家,我想陳惠芹的名字還會在網路中存在一段時間。

謝謝某位先生 女士,就我所能見到的,他 她沒有把開了一個頭的事情做

下去,至少直到今天為止。我作出了僅僅訴諸良心的呼籲,竟然能夠得到報答,

這使我多少獲得了一點安慰。

完全不同的感情謝謝齊物論,也許應該讓你知道,在這三個月中我最覺震驚

的時刻之一就是開啟信箱,讀到你信中最後的那句話∶“┅┅在那時,我莫名地

想起了陳慧芹。”

就算我有點玩世不恭,有時也會有眼淚盈眶的危險的,我從未想過我所做的

事情會得到這樣的迴響°°從陌生人的心中。

Putongren77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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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認識的中國女人 第2部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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