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帝國 第八章 彼岸的迴響 上 · 1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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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彼岸的迴響 上
一年前。
在通往“西黎威爾”(SILVER)——彩虹帝國十三領地中,處於帝國中部,位於先民之都佈雷茲洛和神殿要塞渥爾(WAR)的東側,唯一一座以開採和熔鍊秘銀礦藏而聞名的銀之都城的道路上。
由黑橡木製成的馬車車輪在並不算崎嶇的河灘與樹林的間道上“扎扎”地轉動著,在車後留下了兩行淺淺的轍印。紅色車廂的兩側窗戶被華貴的珠簾所遮擋,使人看不清楚車廂裡面的情景;而馬車四周則是一個個騎著體格健壯的純種高地戰馬,身披全身鎧甲和七彩披風的偉岸騎士。
初春的日光彷如流水一般從上方那參差的樹葉縫隙間淌下,隔著珍珠色的珠簾映入車廂之中。
“安卓麗娜小姐,請你務必品嚐一二……這杯是由洋槐花蜂蜜以及少量牛奶,還有由皇家藥劑師新增的極微量紅罌粟子汁液而調製成的飲料。我可以向你保證,這種花蜜飲料於此間絕對是獨一無二,在你那遠東的家鄉是怎麼都嘗不到的。”
說話的女性穿著一襲莊重的深紅色日禮服,高腰、露肩的款式恰到好處地呈現了女子高貴雍容而又不失成熟迷人的美態。她那穿戴著黑色鑲珠長手套的雙手正優雅地捧著一杯香檳色的晶瑩飲料,遞到身穿東方袍服的女性面前。
身穿月白色高開衩旗袍的女性優雅地接過海倫皇后遞過來的水晶杯,在嘴邊輕輕地呷了一口。一種有著神秘的誘人甜味並混合著牛奶香氣的可口液體順著咽喉和食道一直滑落到小腹裡,讓人感到渾身舒泰,齒邊留香。
“皇后陛下,這種花蜜飲料確實是難得一見的上品佳釀,帝國的藥劑師在調配這種飲料的時候想必是花了不少心思吧?東方的住民們通常會泡製一種稱為‘茶’的飲料。那種飲料是茶民們冒著生命危險,從不同的高山大樹上採集最嫩綠的新葉曬乾製成。用之泡水後得到的液體味道微甘而清冽,卻是沒有這種花蜜飲料的奇特甜香……”
東方女性如數家珍般地向皇后把這一段有趣的東方逸聞娓娓道來,優雅的語句自她火紅色的雙唇中汩汩流出,而她那帶著輕微的東方口音的語調則是猶如蜂蜜一般豐潤迷人。
“呵呵,原來如此。關於東方住民的風俗習性,我也是多次聽到你提及,神秘的東方大陸,確實令人心折……”海倫皇后開啟絲綢摺扇,一邊優雅地扇著,一邊抿著小嘴含蓄地問道,“……其實,有時候我真的很想知道,安卓麗娜小姐你究竟是一個什麼人?無意冒犯……不過你的見聞和學識,比起帝國中許多資深的書記官和圖書館員也不逞多讓;而談吐和舉止,雖然與我帝國的傳統貴族禮儀有頗多相異之處,但是也是極其優雅得體。難不成安卓麗娜小姐在東方的時候,也是一位出身豪門的尊爵麼?”
海倫皇后的一顰一笑都極盡嫵媚——儘管已經是八位公主的母親,但是舉手投足之間還依稀可以看到往昔布蘭得利公爵家的那位有擁有絕世容色,足以令無數貴族傾倒的公爵小姐的影子。流逝的歲月或許逐漸開始掩蓋她那曾經驚人的美貌,卻怎麼也帶不走那愈發成熟動人的貴婦風姿。
“皇后陛下,您過譽了……”
感受到海倫皇后的注視,安卓麗娜輕輕地放下了水晶杯,視線轉向了馬車外,透過珠簾,她看到一位騎著棕色駿馬,鎧甲上描繪著由七種寶石組成的彩虹王室徽記,背後飄揚著七彩披風的彩虹騎士正不疾不徐地護衛在馬車旁邊。這些身披重甲的精銳騎士全都是百裡挑一的優秀戰士,他們是帝國中貴族階層的中流砥柱,肩負著拱衛王室以及帝國安全的重任。
“…就如一開始的時候我跟陛下所說的那般,我只是一介出身平凡的普通女子,並不如陛下所猜測的那般曾經有著顯赫的身世……能夠遇上陛下並僥倖得蒙到陛下垂青,讓我有機會陪侍在陛下的身邊,已實乃諸神之佑。”
儘管知道皇后並不完全相信她的話,不過東方女性還是毫不介意地把這幾個月來已經重複了好多次的話語再次說出。
海倫皇后凝視著安卓麗娜,這個身上充滿謎團的東方女性此時也恰好回過頭來,如瀑布般的青絲柔順地披散在她潔白圓潤的雙肩上,飽含東方風情的面部輪廓略顯尖削但不失柔和,猶如漆黑夜空般的剪水雙瞳和修長的睫毛在眨乏的時候總是閃動著誘人的微光。
安卓麗娜的語調和表情都十分恭謹有禮,但是每一字每一句中都似乎始終帶著一抹無法化開的灰黯憂愁。
海倫回憶起半年前,在帝國港口都市奧爾舜(OCEAN)與安卓麗娜的的第一次碰面。
那個時候,阿克西國王正在接見從遠方橫渡無邊之海而來的異邦商隊,而海倫皇后則是從覲見的人群中一下子就發現了猶如怒放的玫瑰一般美豔奪目的安卓麗娜。從召見,到暢談,再到決定把這個東方女性單獨留在自己身邊並賜予“皇后的摯友”的稱號,海倫僅僅花了一天的時間。
她見過許多各種不同的貴族淑女和夫人女爵,可是無論從氣質、外貌還是風姿上,似乎還沒有一個人能夠及得上這位東方女性的萬一。即便是令她最驕傲也是讓她最疼愛的八位彩虹公主,除了第七位公主莉娜的容色可以比得上安卓麗娜之外,其餘的少女公主們,至少在她們完全成長起來之前,似乎暫時在各方面都無法和這位優秀的女性相提並論。或許菲蕾娜和愛瑪那令七神教會也高度讚譽的武勳可以稍微抵消這一令人嫉妒的優勢……還有在賢者之塔中見習,沉默但聰穎的夏洛特,以及跟大地女神的高祭司們一起正在外出接受晉升歷練的凱瑟琳,或許也有希望成長為跟安卓麗娜比肩的優秀女性。
儘管安卓麗娜一直在盡力否認自己有著顯赫的身世,但是像這樣一位丰神綽約的女性,如果說只是出身寒微的話是怎麼都無法令人信服的。儘管某些技能或許可以透過後天習得,但是那份優雅羈定的談吐和舉止,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薰陶出來的。
海倫對自己這點目光和眼力還是有著相當的自信的。
自她們碰面以來,東方女子就一直鬱鬱寡歡,除了跟海倫在一起的時間,其餘時候,儘管對所有的人和事情都禮儀周全,但卻似乎一直抱持著一種漠不關心的態度,即使是在彩虹之王阿克西?摩爾塔萊恩的面前也是如此。這種冷傲卻高貴的姿態令皇后更加確信,這位女子一定是東方神秘大陸中某個小國的公主或者皇室貴眷,因為某種巨大的不幸或者難以啟齒的事情而被迫背井離鄉的。因此,即便現時她的身份是“皇后的摯友”,但海倫卻是一點都沒有把她當作普通的聊天解悶的女官或者貼身女侍那般看待,反而會把她當成從別國來訪的尊貴特使一般。
但她卻沒有考慮到,像這樣一位“普通”的美貌女子,在沒有任何護衛跟在身邊的情況下,是怎樣可以毫髮無傷地遠渡重洋,從神秘的東方輾轉來到這諸神守護的國度的。
“皇后陛下?”安卓麗娜喚道。
“啊……呵呵,真是失禮呢,居然走神了……”海倫回過神來,舉起絲綢摺扇輕輕地扇著,恰到好處地掩飾了她的尷尬。
“陛下言重了,我……”
東方女子的話語忽然止住了,臉上稍稍露出了一抹異樣的神色。
“嗯?”這次輪到皇后奇怪地看著東方女性。
過了好一陣子,安卓麗娜忽然開口問道:“陛下,我們離西黎威爾還有多遠的距離?”
“這個……不清楚呢,我也是第一次跟阿克西陛下出行。不過我們從佈雷茲洛離開到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天了,銀之都城,恐怕也是馬上要到了吧……安卓麗娜小姐,難道有什麼事情嗎?”
“沒什麼,只是好奇……”東方女性敷衍地回答著,旗袍下一雙包裹著輕薄的白色絲質長襪的長腿調整了一下放置的角度,高開衩的旗袍下襬閃過一抹誘人的春光,潔白渾圓的臀部和結繩內褲的絲綢繫帶在名貴的月白色絲綢布料的擺遮掩下一閃而逝。
海倫也注視著安卓麗娜,後者雖然似乎在跟她講話,可是很明顯地,就在剛剛,她的注意力已經被某些東西,某些不屬於這架馬車內的東西完全吸引走了。
皇后順著安卓麗娜的視線,看向了馬車外面,那位一直不知疲倦地護衛在馬車一側的彩虹騎士出現在二人的視線中,身上的鋼製鎧甲在在斑駁的日光下閃閃發光。
“呵呵,原來如此……”海倫皇后抿嘴笑道。
東方女子依舊出神地看著車外,似乎在仔細地傾聽著什麼,一語不發,對皇后那促狹般的微笑也毫無覺察。
“安卓麗娜小姐,”海倫思考了一陣,然後用低沉而略帶曖昧的語調問道,“你在我帝國已經有半年時間了。在這段時間裡,似乎……我尚未聽說過你有訂婚的配偶或者傾心的物件,是這樣嗎?”
“……對的……陛下……”安卓麗娜繼續敷衍地回答著,語氣卻似乎逐漸變得疑重起來。
海倫皇后卻只是好像洞察了東方女子的心事般地笑著。
“果不其然……不過安卓麗娜小姐你也不必擔心。其實像你這麼一位有教養的貴族淑女,或許只有武勳卓著,久負盛名的帝國騎士才可以配得上吧……”海倫皇后想要捉住安卓麗娜的注意力,“你看,波頓男爵大人如何?”
“……什麼?”東方女性好像吃了一驚,愕然地轉過螓首看著皇后。
海倫好像少女般地聳了聳肩,頑皮地用絲綢摺扇比了比車外的彩虹騎士,露出了一抹彷如洞悉人心般的優雅微笑。
“波頓爵士是彩虹騎士團中武勳和劍術不下於騎士副團長詹姆士的優秀騎士。他可是連續幾年在騎士團內部的劍術和馬術競技中保持著第六名的優異戰績哦。上一年,陛下和我也親自過去觀摩了彩虹騎士們的競技,波頓爵士的出色表現當場就傾倒了好幾位未婚的貴族小姐呢……”
海倫一邊一介紹著,一邊掀開了馬車的珠簾,讓初春的溫煦微風從窗外吹進了車內。
“陛下,別!”安卓麗娜伸手要制止海倫。
“呵呵,安卓麗娜小姐,請不要緊張……波頓爵士——”此時皇后已經掀開了窗簾,對著車外的騎士叫道。
“陛下……”名叫波頓的騎士控制著馬匹靠近了馬車,右腕的手甲響亮地敲擊在金屬的胸甲上,恭敬地低頭行禮,“請問有何喻示?”
“爵士,可以冒昧地請你摘下頭盔,稍微陪我們聊聊天麼?”海倫掩嘴笑道。
“當然,我高貴的女士們,不勝榮幸!”騎士昂揚地回答道,他伸手到頸下,就要摘掉把臉龐完全遮蓋住,銀灰色的橢圓形鋼板頭盔。
“安卓麗娜小姐,請千萬不用害羞,我們現在只是跟波頓爵士說說話而已,如果之後你覺得……”海倫發現安卓麗娜抓著她右手的手掌正逐漸變得僵硬,便連忙微笑著安撫道。
在那一瞬間,海倫皇后看到東方女子的黑色瞳孔似乎收縮了一下,臉部原本秀美的線條忽然繃緊。
“趴下!”
東方女子忽然把海倫整個人撲倒在車廂內,就在皇后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毫無徵兆地,車隊的四周響起了尖銳破空聲,伴隨著一陣“篤篤”的鈍響,五六支短小的弩箭,射穿了車廂的廂板,釘在了二人剛才坐著的地方,並把桌子上的水晶杯射得粉碎,杯裡的香甜液體四濺在車廂內。釘入了座椅,短小弩箭的那黑色的尾翎還在不停地顫抖著。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由衛兵和隨行僕人們發出的淒厲慘叫聲,而馬車也在一陣馬匹的慘呼聲中猛烈地抖動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
“敵、敵襲……嗚啊!!”
“在樹林裡…小心……”
車外混亂的人群中響起了衛兵們和僕人們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和慘叫聲,然後在車隊的前方,響起了衛隊統領凱利爵士的渾厚的嗓音:“彩虹騎士所屬,迅速護衛阿克西陛下和海倫陛下離開,其餘衛兵……”
他的話也才說到一半,就被一陣短促的弩箭勁射聲和戰馬的嘶鳴聲打斷,然後曳然而止。
接著車外的慘叫聲和混亂的武器交擊聲更甚。
“陛下,陛下!”就在海倫腦袋空白的一瞬間,拉著她一下倒在名貴的白色毛皮地毯上的安卓麗娜把她搖著她的肩膀,把她從失神中喚醒。
“安、安卓麗娜小姐?這……這是怎麼回事?”車外那令人心膽俱顫的慘叫聲不斷地鑽入二人的耳中,原本紀律嚴明的皇家衛兵隊似乎被著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昏頭了,隊伍完全亂成了一盤散沙。
“陛下,我們現在要馬上離開馬車,往阿克西陛下的方向靠攏!”安卓麗娜看了看車外的波頓爵士,他的身軀和胯下的戰馬一起壓倒在馬車的視窗位置上抽搐著,鮮血從他身上的盔甲縫隙處汩汩地湧出。也幸虧這位忠心耿耿的騎士在千鈞一髮之際用自己身穿重鎧的身軀擋住了視窗方向,不然她和海倫中至少有一個人要被從窗戶射來的弩箭命中。
“波、波頓爵士他……”海倫此時也看到了那位彩虹騎士的慘狀,嚇得六神無主。
“陛下……快走……”這句話成了波頓爵士離世前的最後遺言,他的背上插著七八根穿透了鎧甲保護的弩矢。
“皇后陛下,爵士他已經不行了,我們得趕快離開。”
安卓麗娜拉著目瞪口呆、手腳發軟的海倫皇后,奮力踢開了車廂門,並首先躍出了馬車。
此刻狹窄的山道上一片混亂,衛兵和僕人們插著弩箭、匕首以及短劍的屍體倒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一個個渾身覆蓋在黑色斗篷中,好像從陰影中突然出現般的刺客把車隊徹底分割了開來,殘忍地狙殺著陷入了混亂的皇家衛兵。車隊前面,留著一頭灰色短髮,身披淡金色鎖甲的彩虹帝國國王阿克西?摩爾塔萊恩以及十位彩虹騎士率領著幾十名衛兵,舉著插滿了弩箭的盾牌,被壓縮在一個圓圈裡戰鬥著,緩慢地試圖向著馬車這邊靠攏。
這些刺客似乎並不是普通的傭兵或者賞金獵人。他們每一個都是訓練有素,深諳殺人藝術的大師。佔據了突襲和數量的優勢的他們,即便是對付一名訓練有素的皇家衛兵也用不了幾秒鐘,就算是身穿重鎧,臨危不懼的彩虹騎士們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埋伏打得手忙腳亂。而車隊的後方,只有寥寥四個渾身浴血的彩虹騎士和十幾名衛兵拼死地戰鬥著,想要把這些黑衣死神抗拒在馬車之外。
“邦尼爾爵士!”海倫皇后認出了四名護衛騎士中身材最魁梧的一人,大聲喊了出來。
“陛下勿慌!”
那位身高起碼有六尺的魁梧騎士聽到了皇后的召喚,揮舞著染血的鏈枷,一邊呼喊著,一邊向皇后的方向後退。可是他的對手——兩個渾身覆蓋著黑色斗的篷和兜帽,雙手各持著一柄慘綠色塗毒匕首的刺客揪準了巨人騎士分神的機會,俯身翻滾躲過了呼嘯的鏈枷,迅速逼近巨人,並把匕首從騎士的腰間和脅下的盔甲縫隙處準確地插入,切開了騎士的內臟的同時,匕首上致命的毒素也迅速順著血液開始麻痺他的心臟。重傷垂死的騎士拋掉了武器,像一頭髮狂的巨熊一般地死死地抱住其中一個躲避不及的刺客,扭打在地,而另一個人則是渾然不顧和瀕死騎士一起倒地的同僚,冷漠地拔出了身上的另外兩柄匕首,朝安卓麗娜和海倫的方向衝了過來。
“爵、爵士……”看到這一幕的海倫皇后臉色蒼白,雙唇顫抖。其餘的衛兵和騎士儘管都聽到了皇后的驚叫聲,但是都被這些恐怖的刺客殺得手忙腳亂,在這一刻間,居然無人能夠前來保護皇后。
“陛下,快躲在我身後!”安卓麗娜拉住海倫,把她藏在自己的後面,她的聲音冷靜得猶如嚴冬的冰雪。
“不,安卓麗娜小姐,你快逃……”海倫皇后彷彿已經可以看到東方女子要被刺客殘忍殺死,血濺三步的可怖場面。刺客在兜帽下的臉目逐漸變得清晰可見,毫無任何憐憫之情的雙瞳中倒映著白色旗袍的東方女性的妙曼身影。海倫想拉著這位東方女性一起轉身逃跑,可是雙腳發軟,愣是一步也邁不出去。
“居然是‘死士’嗎?想不到連這裡也……”
東方女子的腦海中猛然浮現出那劍氣激盪下,花瓣飄零,血色繽紛的庭院,還有那一張張凝固著悽美表情的俏臉。同樣的惡魘在這一年來不斷地出現在她的夢中。
“……”毫無感情般的刺客舉起了右手的匕首,猝身撲上。
安卓麗娜驟然矮身,差之毫釐地讓過了刺客致命的一擊,左手裡已經多了一柄一直暗藏在身上的短劍,卻是怎麼也刺不出去。
“麗娜,快走……到西面的異邦之國度…‘宗門’鞭長莫及的地方……然後從此…從此再也不要用劍,徹底忘卻……”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昔日的鬼魂在她的耳邊低語著,徘徊在她的身側。
“傲晴……”
刺客的匕首再度落下。
安卓麗娜巧妙地用肩膀撞中了刺客的手腕,後者由於一下子失去平衡而打一個趔趄,恰好越過了東方女子的阻擋而來到了海倫的身邊。
“安卓麗娜小姐,在、在後面!”躲在她身後的皇后驚呼道。
“詭殺之道,如鷙鳥之疾,如激水之兇!”
東方女子的貝齒緊緊地咬著下唇,再也沒有半分猶豫和憐憫。蓄勢已久的短劍彷如雷霆一般地刺出,帶著昔日的哀傷和怨忿,在空氣中留下了一抹令人目盲的冰冷閃光,以及武器破空的刺耳尖嘯。
“哇……!”黑色斗篷的刺客不可置信地看著似乎連動都沒有動過的安卓麗娜,那柄短劍已經沒入了自己的胸口,激盪的“氣”從短劍裡直接被送入了刺客的身體,使得他背後劍尖突出的部位噴出了一股好像薄霧一般的鮮血,“蓬”地噴灑在空氣中。
一切猶如往昔,鮮血的氣味似乎還是那樣甘甜。所有的東西,似乎都回到了昨日,往昔間情如姐妹,美豔且高貴的舞姬們毫不留情地相互搏殺,以各自的高超絕藝,迷人的舞蹈和甜美的生命來取悅那無情而又嚴酷的天之蒼龍。
“安、安卓麗娜小姐,想不到,您、您竟然還是一位戰士……”驚魂未定的海倫皇后呆呆地看著跪倒在地上的刺客。
“戰士嗎……”
東方女子好像作夢一般地喃呢道,忽爾又諷刺地笑了起來,哀怮的笑聲讓人聽得心裡發酸。
少頃,又有兩個刺客擺脫了衛兵的阻攔,無聲地逼近。
“麗娜,快走……”
“快走啊……”
“走……”
“……”
“又、又來了!安卓麗娜小姐……阿克西陛下……衛兵……騎士們……”海倫驚慌地叫喚著每一個人的名字。
“對不起,傲晴……但是今昔,我便要跨越藩籬……”
刺客們的靴子踏在泥地上的聲音密集地響起,濺起了混合著血液和土粒的泥漿。
“陛下……請跟緊我……由我來帶著你突圍……”安卓麗娜扭過頭,露出了被黑色的劉海所遮蓋的半張俏臉,面上那層憂鬱的面紗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嘴角邊那一抹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哀傷的微笑。
“其實,有件事情其實您從開始一直都猜對了,不過,還請您一定要為我保密,無論是對阿克西陛下還是其他人……”
東方女子艱難地吐出了一口氣,烏黑的髮絲和月白的裙裾開始在空氣中無風飄揚。
海倫皇后注視著她的眸子,那漆黑的雙瞳中彷彿有電光激閃,星辰驟落。
恍惚中,她聽到東方女子沙啞地說道:“我確實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吾之東方諱名,乃為麗娜?夏,東方人無上的‘宗門’國度中,‘氣’、‘術’、‘天’三宗十九萬五千子弟,皆喚吾等存在乃……”
“……蒼龍之舞姬!”
II.追逐
懺悔
礙難之抉擇
裝潢講究的白金色房間中彌散著沁人心脾的花香。這種提取自蒼翠之都格林所處的青翠平原上的,喚作諾爾布(NOBLE)的粉色鮮花的香精被新增在精緻的蠟燭裡,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裡悠悠地燃燒著。皇宮中的僕人們大都知曉,高貴的耀金之公主酷愛著這種鮮花的芬芳,不論是居住的房間,穿著的衣物以及出行時使用的香水,都離不開這種馥郁的味道。
幾個女侍剛剛為沐浴潔淨完畢的耀金之公主梳理著她那淡金色的微卷長髮,用諾爾布的香精在她的耳後,手腕,乳尖和櫻色的雙唇下都輕輕地抹上一抹,然後取出了名貴的絲質內衣為她穿上,最後是皇家匠人所裁製的白金色的奢華禮服。
“你們……先出去吧……”耀金之公主忽然對正在俯身打理著有著多重蕾絲褶邊的厚緞裙襬的女僕們說道。
“……遵命,殿下。”儘管滿腔疑惑,但是幾個女僕沒有多言,都先後行禮離開了房間。
“……”
未曾全部穿戴完成的愛瑪看著房間外的露臺,那裡同樣擺放著由僕人們悉心照料的諾爾布鮮花,而露臺外則是寬廣的皇宮草坪和優雅的噴水池。
穿著充滿東方風情的高開衩裙服的女性正雙手交叉在胸前,上半身慵懶地斜倚在露臺的大理石柱子上,出神地看著翠綠的草坪,姣好的身段和流水一般的紅色旗袍在日光的輝映下熠熠生輝。
“安卓麗娜小姐……你這是在……”愛瑪提著裙子,被光潔的膚色絲襪所包裹的纖足踏在厚重柔軟的地毯上,慢慢地走向露臺的方向,似乎早就已經知曉大劍姬的所在似的。
“只是回憶一些往事而已……”東方女性也半回過頭來,黑色的如瀑長髮遮住了她的半張俏臉。
殘留著的傷感神色從大劍姬的臉上一閃而逝,但是還是被愛瑪敏銳地捕捉到了,不過公主很明智地沒有繼續追問。
“閣下,未經許可,擅自闖入帝國公主的寢室可是帝國律法中嚴重的罪行,”耀金之公主彬彬有禮地說著,“尊貴如您,該不會不懂得這個法令吧。況且,這也不是第一次,劍姬閣下你在取得我的許可之前,貿然進入我的房間了。”
“……話雖如此,殿下你還是遣走了所有的僕從不是嗎?我可是對殿下的好意感恩戴德呢。”大劍姬毫不介意地走入了愛瑪的臥室,黑色的高跟陷入在深紅色的地毯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安卓麗娜小姐,有什麼事情請你儘快說,我現在馬上要出發到荷裡聖殿做祈禱了……”愛瑪沒有回應大劍姬的話語,側過了臉龐,眼瞼微垂,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安卓麗娜靜靜地注視著比她矮了半個頭的公主,忽然發話道:“你要逃避到什麼時候,殿下?”
“逃避什麼?”臉上一直波瀾不興的耀金之公主似乎被戳中了心事似的吃了一驚。
“我們一直沒有好好談過,自從平安歸來之後,你就一直用各種藉口躲著我……即使是我不請自來的那幾次,也會被你以各種理由搪塞……”安卓麗娜說道,“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我們在魔神的領域裡發生的事情,我與你之間……”
“……”愛瑪低下了頭。
東方女性那一針見血的話語令愛瑪再也避無可避,完全處在了下風,而她那灼灼的目光更是似乎要把公主深藏在心底的每個微小念頭都要看穿。公主甚至覺得,大劍姬的語調裡似乎還摻合著一種淡漠的哀愁,想要被竭力遮藏卻又無可奈何地流露出來的壓抑情感。
曾幾何時,這位風姿綽約,對所有事情都似乎是智珠在握,抱有戲謔姿態的女子是愛瑪隱隱地仰慕的存在,即便是她的武勳受到了七神教會的讚譽,被冊封了耀金之威名之後。
她本以為自己或許永遠都無法看透這位女性,自己與她應該一直都會保持著王室公主與帝國要臣之間的相敬關係,直到在七神的聖殿裡,她向著備受煎熬的劍姬伸出了手。
大劍姬的面具在掙扎間不斷地剝落著,尤其是面對著自己的時候,她可以窺探到這個東方女性那強大的外表下不斷搖擺而翼動著的內心,還有彷如普通女性一般的脆弱情感。
“殿下?”
大劍姬往前又走了一步,微微地彎下了腰,伸出了手,彷彿要摟住愛瑪那盈盈可握的纖腰。
“別……”愛瑪忽然緊張地推開了大劍姬。
“閣下,我、我需要先告辭了……我的馬車還在等著我……”
公主一手拿過在桌子上疊好的手套,一手提起在床前擺放整齊的白色高跟鞋,匆匆轉身推開房門並離開了房間,留下了身後神色複雜而哀愁的東方女性。
她現在不想,也不能面對安卓麗娜。她還清楚地記得,在那個禁忌的魔域裡,為魔神的爪牙所脅迫下,她們之間做出了怎樣的奇怪而羞恥的事情。
對,一定是因為受到脅迫的緣故,安卓麗娜小姐肯定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雖然她對她做了“那樣”的事情,可是最終她們不還是脫險了嗎?這不都證明了安卓麗娜小姐所做的事情,在那種困窘的情形下,其實都是“正確”的選擇嗎?一切的一切,其實都是安卓麗娜小姐為了要讓諸位姐妹們脫困而想出來的計策嗎?她們之間,根本……
更何況,她們淪陷與魔神領域的這一個月以來,帝國的局勢竟然已經變得岌岌可危。先民之都佈雷茲洛,蒼之都城格林先後消失,然後是伴隨著的是大量的帝國臣民的同時失蹤,關於七神拋棄他們的子民的謠言也從帝國的四境裡野火一般地蔓延著。作為帝國與教廷所倚重的耀金之騎士,在這最後一次在荷裡聖殿祈禱完之後,愛瑪也將要馬上離開王都米爾頓,帶領一部分的彩虹騎士到各地鎮壓不斷爆發的暴動和愈演愈烈的叛亂。
或許下一次再見面,會是……很久很久之後了吧。公主不禁這樣憂鬱地想著。
愛瑪跌跌撞撞地一隻手扶著牆壁,一隻手往腳上套著高跟鞋。好幾個路過的僕人吃驚地想要上前幫忙,但是都被窘迫的愛瑪喝退了。他們不明白這個平日嫻靜優雅的騎士公主,為什麼會在沒有僕人服侍的情況下如此狼狽地在走廊上自己穿著鞋子。耀金之公主可不比資歷和年紀尚輕的莉娜和夏莉絲公主,這位愛瑪殿下可是接受了七神聖殿“耀金”之名冠以及備受戰神寵愛的神眷之女,身份和地位僅在帝國的未來女皇,長公主菲蕾娜之下。
公主神不守舍地登上了宮門口的四輪馬車,來到了七神的聖殿,並渾渾噩噩地在神官們的接引下,來到了艾倫的聖室。面目模糊的黃金巨人矗立於巨大的戰車上,威嚴地俯視著每一個前來祈拜的信徒。若是往日,愛瑪一定可以迅速地進入空靈的冥想狀態,用自己的感知去接觸虛空中那冥冥的偉大存在。可是今日,無論如何,只要當她一閉上眼睛,東方女性的倩影便會走入她的腦海,完全地佔據了她所有的思緒。
雖然離她們從魔神的領域裡脫困已經有好幾個星期,可是,那鐵牢中發生的情境仍然深深地烙印在她的思緒當中。無論是睡覺、吃飯還是其他,那一幕幕讓她身軀發燙的情境還是不願從她的腦海中褪去。
“……就像這樣……”大劍姬如此宣佈著,烈焰般的雙唇深深地吻了下來。
“唔……”愛瑪從地上站了起來,顫顛顛地抱住了雙肩,努力搖著頭要把那些記憶的片段都驅趕走。在艾倫聖像前的祈禱中居然不斷地回憶著這些令人不堪的事情,令耀金之公主心中充滿了濃重的負罪感。她提著裙子,匆匆地走出了聖室。
“殿下?”站在門前服侍的神官對剛進入聖室不到半個小時的公主奇怪地發問道。
“請幫馬上我安排聆聽懺悔的牧師……”低著頭的公主如是說道。
“凡人皆有罪。”
至高神的教典開篇明義,在第一頁裡便已這樣寫道。無論是位高權重的王公大臣,還是庸庸碌碌的販夫走卒,只要信仰至高神的教義,都要不時地向至高神的牧師懺悔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以求在死後獲得寬恕,然後被接納到七神的樂土中,即便是高貴的彩虹公主們也並不例外。
耀金的公主安靜地坐著,戴著白色手套的雙手不安地在小腹前絞動著。直到現在為止,她都不確定是否真的要向聆聽的修女傾吐一直困擾著自己的那不倫的情感。不過馬上地,懺悔室的小窗就被拉開了,來聆聽的修女已經坐在了她的對面,中間只隔著薄薄的木質牆壁。
“殿下,可有煩擾?”
聆聽修女的聲音出奇地悅耳,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個字,卻便已經擢住了公主的心絃。
“修女閣下……”愛瑪猶豫了,“我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無妨,殿下自便。”對面看不到面目的修女那慵懶中性的聲音讓人心潮盪漾,即使是連愛瑪也不禁好奇,不曉得七神的聖殿裡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位優雅的聆聽神官。
兩位女性就這樣隔著木質的板壁,安靜地相對了好一會。
“閣下,要是我……我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那該怎麼辦?我是說假如……假如的話……”公主終於還是勇敢地說出了心裡的困惑。
“愛戀是人世間一切最美好也最瑰麗的事物,不知道殿下為何煩惱?況且以殿下的資質,難道還有你不該愛上的人嗎?”
“可是……我喜歡上的……是……是一個……女人啊。”愛瑪小心翼翼地說著。
預期中吃驚或者斥責的聲音並沒有到來。
“不倫的禁忌之戀嗎?被至高神和其餘六神所摒棄的和禁止的美妙歡愉麼?”出人意料地,修女用毫不意外的語調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閣下?”這次倒是愛瑪吃驚了。
“這沒什麼值得羞恥的,你跟那位高貴的女性對視的時候,有著心跳加速的感覺嗎?你和她酮體交纏間,能感受到不墜的快感嗎?”聆聽修女發問道。
“這……這……”愛瑪支支吾吾。
“我相信那位女性,也應該有著跟你一樣的情感吧。”修女繼續追問。
愛瑪的腦海中,閃過了大劍姬那欲言又止的憂愁神色。
半響,愛瑪才又繼續接話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殿下,”修女耐心地說著,“要是覺得這麼困擾的話,那末,看來我剛才問的所有問題,在你的心裡都已經有了答案了。”
“但是……但是這種不倫的戀情,是被至高神大人和艾倫大人,還有其餘的上神們所否定的啊,況且,普通的人們,根本也不會產生這種奇怪的感覺吧!”公主極力爭辯道。
“不倫與否,只是至高神與其他六神所賦予爾等的教義,然後再被世俗愚昧所固化為朽木一般的教條而已。你那熾烈而渴求的內心,才是你所需要的嚮往。”修女毫不諱忌地說著。
“那閣下的意思竟然是……我竟然應該……應該接受這一份……不倫的感情……”愛瑪瞪大了眼睛。
“殿下,你會後悔嗎?如果一味逃避,你會因為今日的抉擇而使得自己遺憾終身嗎?”
我會後悔嗎?
要是安卓麗娜小姐以後都不在身邊的話……
……
公主再度低下了頭。
聆聽修女也沒有再繼續說話,懺悔室裡被無言的安靜所籠罩。
“儘管閣下如此說……”愛瑪的嘴裡溢滿苦澀的味道,“可是,無論如何,我身為帝國公主,作為幾十萬臣民的表率,違反諸位神明的教誨的事情,我沒有辦法做到……”
說完這句話之後,愛瑪覺得心裡面似乎有什麼繃緊的東西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鼻翼兩側的微微酸楚的感覺。
“是嗎?因為被七神狹隘和偏執的教義所束縛而抱憾終生的話,你不會覺得既可悲又可憐嗎?”懺悔室裡的修女提高了語調。
“閣下,您……怎麼可以這麼說!無論如何,至高神大人和其餘六位大人都是我們所有人的最終歸宿和唯一救贖,您身為至高神的僕人,怎麼可以說出這樣褻瀆的話語?”公主察覺到了修女話語裡毫不掩飾的揶揄和嘲諷。
公主質疑的話語說出之後,木質板壁的裡面卻傳出了的“格格”不絕的嬌笑聲,幽媚的笑聲裡蘊含著的奇特魔力讓人不禁心跳加速,臉紅耳赤。
“閣下,你笑什麼?”一種被輕視和侮辱的怒氣從愛瑪的胸腔裡湧出,不過公主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語氣。
“呵呵呵呵,殿下……我本認為您的不凡資歷會令您的眼界變得更加廣闊,但想不到七神對爾等的荼毒居然嚴重於斯……人生的真諦在於直面自身真實的勇氣。對於你和你所傾慕的那位女性尤其如此,這都是比之在意世俗的目光而更加重要的事情了。”修女說著,“更何況,你早就受到了啟示,帝國即將萬劫不復,再不好好把握,恐怕是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啟示……不對……”
愛瑪忽然醒悟道,“你,你……究竟你是誰!”
耀金之公主站了起來,那一剎那,雖然手上沒有武器,但是她已經後退了一步,裙下穿著高跟鞋的雙腿交叉,右腿踏在左腿前面,身子微微側曲,做出了標準防禦姿態。
在她來得及做出下一個反應之前,懺悔室的木質屏障無聲無息地倒下。
一位女性正玩味地著看著她。
黑色的流蘇從女性的雙肩上披灑而下,襯托著她那姣好修長的身段。而她那漆黑的雙瞳似乎是有著勾魂奪魄的魔力,使得愛瑪只能感覺到她那魅惑雙瞳的凝視,而對她臉部的輪廓卻只有模糊不清的印象。女性的身上穿著黑色低胸日禮服,腰部還有一條深紫色的緞帶,膝蓋裙襬下的修長小腿上裹著同樣是黑色的半透明絲質長襪,鏤空的長襪上繡滿了神秘的罌粟花圖案。
耀金之公主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你不是至高神的聆聽修女!你是……黛博拉?”愛瑪聲音乾澀。
在黑色女性的身後,一位穿著午夜藍色莊重的神官服的修女倒在地上,身上被黑色的繩索整齊而緊密地綁縛著,把她捆成了好像蠶蛹一般。修女的眼睛和鼓脹的嘴巴上都被黑色的布料覆蓋著,讓人不曉得她究竟是醒著還是昏迷了過去。
“這裡是至高的神殿的荷裡……你竟敢侵入到這裡?”愛瑪又後退了一步。
“至高神的榮光早已不再,他的秩序正在迅速腐朽,很快你和你的帝國子民們便會完全知曉……”黑色的女性一語雙關地說著。她雖然擁有著形似黛博拉的輪廓,可是四肢頎長,身段優雅,外觀面貌都似乎成熟了許多,不復此前的無邪少女的模樣。
“而且,黛博拉只是我此前凡人軀殼的名字……”黑色的女性用手梳理著肩上的兩股長髮,嘴角驕傲地微微上揚,“而如今,我已脫胎換骨,敬愛的女神的大人的一部分,現在就在我的體內,與我合為一體,我便是女神大人,女神大人便是我……要是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喚我作……奧克塔薇爾……”
在女性說出最後一個名字之時,她四周的虛空彷彿在分崩離析,巨大的魔紋在女性的背後隱隱浮現,伴隨著無數處子少女們的嬌吟愛喘。
“……”愛瑪第三次後退,嬌軀也因為震驚而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直面一位把自己稱作遠古之時便已經失落的上位魔神的人,不論真假,都令耀金之公主無比地緊張。
她所持有的聖具“恩迪斯”巨盾被她放在了皇宮的武器庫中,現在的她只是一位手無寸鐵地來神殿祈禱的女性而已。
不過自稱為魔神的女性並沒有繼續進逼,而是半閉著眼睛,塗著紫黑色唇彩的雙唇輕輕地張合著:“閣下,我已經讓你聽到了你所珍愛的公主殿下那寶貴而脆弱的心聲,為何到了現在還要繼續躲藏?”
“閣下?”愛瑪忽然意識到黑色女性的這句話並不是對著她講的。
懺悔室裡還有第三者?
回應她的話語的,是一道從一側的廊柱陰影中倏然而至紅色人影,人影手上的冰冷閃冽的長劍直抵魔神的背心。
不過在劍刃碰到女性的背心之前,銀質的長劍便已經被一堵無形的障壁所阻擋,再也不能前進分毫。
“嗨!”紅色的身影低低地喝了一聲,嬌斥如雷,“破秘之道,乃為因間,內間,反間,死間,生間!”
火紅色猶如流雲一般的華麗旗袍伴隨著女性的身影肆意地飄揚著。
一瞬間,黑色的女性四周便已佈滿了因為迅疾移動而留下的紅色殘影,銀色的長劍不斷地刺擊在她四周的虛空障壁上,發出了奇怪而駭人巨響,與虛空障壁持續撞擊而流散的“氣”在懺悔室內激起了一股猛烈的風旋,吹得愛瑪幾乎連眼睛都幾乎睜不開。
最後一劍,虛空中那看不見的障壁甚至還發出了好像石英破碎的般的聲音。
“……唔……能以凡身肉軀做到這種程度的話……已經很不錯了……不愧是我選中的凡人……”黑色的女性含糊地說道,幾縷黑色的秀髮從肩膀上飄下,原本白皙的頸脖側邊上還多了一條淺淺的紅色傷痕,卻是一絲鮮血也沒有滲出,彷彿長劍割破的不是人體,而是一個精緻的人偶一般。
“殿下,你還好嗎?”大劍姬已經橫劍擋在了愛瑪的跟前,微微地喘著氣。
“安卓麗娜小姐,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愛瑪滿臉通紅,幾乎連話也說不穩妥了。
想不到自己掙扎了這麼久,所有的心聲最後還是讓大劍姬全部知悉了。難道這就是諸神們所說的“戲弄凡人的命運”嗎?
“我、我只是不放心殿下你,所以偷偷跟著過來了……可是真的並沒有故意要偷聽什麼的……”大劍姬支支吾吾地辯解著,話語中帶著隱約的心安和竊竊的喜悅,不過她的眼睛卻一刻都沒有離開過黑色的女性。
魔神的化身撫摸著自己的頸脖,在二女吃驚的注視下,紅色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癒合著。
“兩位,我來這裡並不是要為了要對你們做些什麼……”黑色的女性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連嘴巴和眼睛都被嚴密束縛著的修女,“事實上,我來這裡,是要為了向你們提供‘幫助’……”
“什麼幫助?”愛瑪深呼吸著,慢慢地讓自己的心跳回復到正常的水平,同時竭力將全部的注意力,從旗袍女性的妙曼身影上挪開,集中到這位自稱魔神化身的女性的身上。懺悔室外的護教軍士兵以及神官,應該已經有所覺察,很快就會趕來。可是,即便是再加上他們,就真的能夠對抗這個令人匪夷所思的魔女嗎?
大劍姬似乎也懷抱著跟公主同樣的心思,手上的銀質長劍好像蜂鳥的翅膀一般微微地震顫著,躁動的“氣”不斷地透過安卓麗娜的手灌注到銀質的劍刃中。
“正如我所說,帝國傾頹在即,而你們卻迥然不知。”魔神毫不在意二女的戒備舉動,伸手往虛空中一點,空氣裡便浮現出了一副朦朧的影象。
“這個是……”公主眉頭緊皺,隨即深吸了一口涼氣。
影象中,兩座巨大的都城好像海島一樣在灰暗的雲層中漂浮著,黑色的閃電在都城的四周不斷閃爍著。其中一座都城,在地表以下還有著巨大無比的古老螺旋形建築,因為影象並不是十分清晰,所以看不清建築的外貌。
不過,愛瑪還是認出了第一座巨大的都市的形象。因為那是在被魔法師公會稱作“黑暗之潮”現象中失落的先民之都——佈雷茲洛。
“古爾克艾雷勒斯的浮空魔都在陰影的遮蔽下,已經逐漸逼近了你們的所鍾愛的王都米爾頓,而你們卻猶如深陷美夢般恍然不覺。”魔神化身悠悠地說著,好像事不關己般,“不過也難怪,七個偽神早就拋棄了你們,任何神恩以及魔法力量都無法使用的你們,只是一群在舊秩序裡苦苦掙扎的渺小凡人而已……”女性嬉笑道。
“閉嘴!”愛瑪憤怒地斥責,“你休想再蠱惑動搖我們!”
“蠱惑?呵呵呵呵……”黑色女性用手歸攏了一下耳邊垂下的流蘇,優雅地踱著步子,雪白半裸的酥胸一蕩一蕩的,高跟鞋與地面碰撞發出“咯咯”的響聲。
“那我再給你們看一個……你們一定很關心的事物……”
甚至不需要像魔法師那樣進行吟唱或者做手勢,黑色的女性眨了眨眼,景象中的影象便再次變換,巨大的浮空魔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暗的斗室。模糊的斗室裡,一個雙目緊閉,只穿著貼身內衣的褐色捲髮少女被粗大的銀色鐐銬封鎖著四肢,關押在一個狹窄的鐵籠中。少女的背上生出了一雙像是蝙蝠模樣的肉翅,咬著黑色的馬具狀棍形口枷的小嘴裡還伸出了兩枚血色的獠牙。
“克萊兒!”愛瑪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喊出了這個失蹤多時的妹妹的名字。這位與她的契約精靈在大陸以冒險者的身份四處遊歷的公主,此前失蹤於佈雷茲洛,生死不明,連諸神高祭司們的占卜也揭示不了她的行蹤和遭遇。王室中的諸人,雖然不肯明說,但是卻早已對她的生還不抱太大希望,海倫皇后為此已經哭了好幾次,其他的姐妹們也是鬱郁不振。
安卓麗娜也被虛空中的影象所震驚。
待得愛瑪想要伸手觸控那副景象的時候,卻被安卓麗娜一下拉住了手臂。
“殿下,別……”
無人碰觸的模糊影象在空中飄浮了一陣子之後,很快便化作紫色的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黛博拉……或者是……奧克塔薇爾……克萊兒她……她現在怎麼樣了?她為什麼會變成那個樣子?”愛瑪被手套包覆下的小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古爾克艾雷勒斯的陰影遮蔽了所有的真相和占卜,即使是我也無法繼續深入窺探。不過……我卻可以幫你們救出她,甚至免除整個凡間被新生的暗夜秩序所統治的命運……”魔神化身說道。
“你不是在遠古之時便已被七神所擊隕的邪惡魔神嗎?凡間的命運,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了?還有……你為什麼要……‘幫助’我們……”大劍姬說著,雖然被自己的克萊兒公主身體上的變化和依舊存活的真相所懾,但是卻一點也沒有放鬆對黑色女性的警戒。
“因為我也不喜歡冰冷哀傷的長夜,沒有了處子少女們的歡愉愛戀,即便是高坐於昏玉王座之上,我也不會覺得滿足。”魔神化身說著,一邊慢慢地繞到了大劍姬的身前,好像情人一般,伸手為身體僵硬的劍姬理了理瀑布般的黑髮,紫色的蔻丹調戲般地拂過東方女性優美的頸脖。
“換句話說,用你們的凡人詞彙,我可以成為你們的‘盟友’。”
“你……”在安卓麗娜做出更加激烈的反應之前,黑色的女性嬉笑著再度走開了。
感受到安卓麗娜因為緊張和羞怒而繃直的身體,愛瑪幾乎是下意識地堅定地握住了她垂下的柔荑,就好像那天,在眾聖之廳她對她伸出了援手一般。
“那你……可以怎麼‘幫助’我們?而我們又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公主發代替了大劍姬,冷靜地發問道。
“我可以讓浮空的魔都現出行跡,並且短暫地消除古爾克艾雷勒斯對王國中所有的魔法師和神官們的暗影遮蔽,可以讓他們再次借用拋棄了你們的那‘七神’的力量……不過最為重要的是……”
女性頓了頓,繞到了愛瑪的面前。
千面的愛慾之女神從不會被凡人看到她真正的全貌,皆因凡人只會在她的身上找到自己心中所最摯愛之女性的影子。
公主似乎看到了東方女性在她的面前張開了雙臂,要溫柔地把自己擁入懷中,然後用她那甜蜜的私語說道:“與你所摯愛的女人靈肉合一,成為我的雙子武聖,然後我便可以賜予爾等,衝破一切‘障礙’的力量。”
III.食物
不朽者
黑暗等待
冰冷的冬雨一直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帝國的冬季原本不會那麼快就到來。在這幾個月裡,本應是各大領地的農民們在各自的土地裡忙碌地收割的動人季節。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下,勤勞的人們把一捆捆的糧食從一望無垠的金色麥田裡搬出來,放到馬車或者驢車上運走,然後在送往各大領地的都市,作為賦稅上交給領主廷,或者直接在市場賣掉。而位於南部靠近奧羅拉聯邦的某些領地上,還甚至可以出產只有奧羅拉的農業領地才可以種植的甘甜水果和蔬菜,用作釀造香醇的水果酒或者製作貴族宴會上的可口甜食。
即便是曾經敵對的暴雪帝國,在這個季節也會派出商團來到奧羅拉聯邦,間接地向彩虹帝國大量換購度過嚴冬的時所需要的糧食。這些夏實秋收的鮮美蔬果,也儼然成了漫漫嚴冬中暴雪帝國的領主們的桌上佳品。
那個姓歐尼斯特的商人就是從這種貿易中連年獲利,成為了這個迅速積累可觀財富的圈子中的一員。也因為如此,他在彩虹帝國境內購買了一處風景優美的奢華莊園,把家人從奧羅拉聯邦全部遷移到他位於帝國境內的莊園中。最忙碌的時候,偌大的莊園裡有起碼五十個僕人在隨時聽候著他的差遣,經常來往莊園赴宴的賓客所搭乘的馬車則是會把莊園前方的一條林蔭大道全都停滿了。
不過現在他已經不再是這個奢華的莊園的主人了,我才是。
伯尼惡毒地想著,纖細蒼白的右手提起了一杯血紅色的液體,舉到嘴邊舔了舔,然後一飲而盡。
“嗚……”一個身上只穿著貼身的內衣,腿上裹著紅色吊帶長襪的女性正側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呻吟著。她的脖子一側,還有兩個小小的圓形孔洞,甘美的處子鮮血正從那兩個小洞上不住滲出。
年輕的伯尼滿足地長嘆了一聲。處子少女的甘甜味道,根本不是那群在魔都中被圈養的低等血食所可以比擬的。再有兩天,等地窖裡那些被囚禁的女人恢復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們就可以啟程回去了。傳承悠久的帕斯卡爾寧家族根本不是那些新生的低等眷族所可以比擬的,那些凡是被驚嚇過度的,受傷未愈的,得病的,臉黃肌瘦的或者是近期被汙濁的男性凡人碰觸過的女性,都不能作為家族的血食,更遑論那些被圈養著的粗鄙骯髒的男性凡人血食了。
在新月之聖儀的當晚,據說聖女小姐葛佳絲塔芙還親口品嚐了一位帝國公主的味道。雖然沒有機會親眼目睹,但是那種令人銷魂蝕骨的甘甜滋味,即便是隻能想象一下,也足可以令伯尼全身興奮得發抖。
只要聖女小姐能夠攻下彩虹王庭的話,作為古老的五大執政家族之一的帕斯卡爾寧家族,無論如何都一定可以得到一位彩虹公主作為獎賞。撇開赤紅、耀金、蒼黃、翠綠這四位聲名遐邇的公主不說,即便只是得到以海藍、幽紫和緋鑽稱號為代表的另外三位美貌的少女公主中的任意一位,也足夠令人滿意了。
“嗚嗚……”身旁的少女又再痛苦地呻吟了幾聲,挪動著嬌軀。
“歐尼斯特小姐,只要能夠讓我滿意的話,回到魔都之後,我便可以請求家族的准許,讓家裡的下等僕人為你賜下永生之禮,正式加入到祀奉高貴的帕斯卡爾寧家族的行列……並且在我高興的時候,便可以像今晚這樣,來到我的睡房中服侍我。”
年輕的侯爵伸出蒼白如骨的瘦削手指,輕輕地在少女的頸脖上滑下,一直滑過被六股麻繩上下束縛的鼓脹酥胸,然後是佈滿了交叉繩網的小腹,被粗大繩結勒住的穿著紅色蕾絲內褲的胯下。
被病態的手指所觸控的少女,痛苦而絕望地呻吟著,她的嘴巴被一塊潔淨的黑色絲綢包裹著,黑布下是帕斯卡爾寧家族製作的,專門用作拘束女性血食嘴巴,帶著小孔的紅色圓球狀口塞。少女的眼睛也同樣被黑色的滑膩布料遮蔽著,以防止她在被主人吻食的時候過度驚慌,使血液變得酸澀而難以下嚥。
就在此時,侯爵的房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伯尼不耐地從床上站了起來,優雅地走到房門邊,開啟門。一位面色同樣蒼白的僕人正站在門前。
“主人,冒昧打擾,不過我們有客人到訪了。”
“為了這種瑣事,就要打擾我的進食嗎?”侯爵的臉上現出了極度的不悅。
“萬分抱歉,不過主人您應該來看一下。雖然這次來的似乎是兩位冒險者,不過卻應該是連賈伯斯公爵老爺也會滿意的凡人女性。”
“哦?”年輕的侯爵一下子被引起了興趣。
那個苟活了超過一千年的老怪物對凡人血食的口味極其挑剔,簡直是挑剔到了令人髮指的苛刻地步,要是找到能夠讓他也產生食慾的凡人女性的話……
“很好,查理斯,要是讓我發現你所言不實的話……你知道我會怎麼做。現在把歐尼斯特小姐帶回她的媽媽和姐姐那裡去。”
“是的,主人。”名為查理斯的僕人鞠著躬,讓開了道路。
熱情好客的僕人們把兩個旅行者從莊園的大門外迎入了莊園的門廊中,為他們脫去被冬雨打溼的厚重斗篷,拿到僕人房間的火爐上烘乾。沉甸甸的行囊也有其餘的僕人幫忙提著,一直拿到莊園主人的會客室裡。
會客室裡的壁爐此時也溫暖地燃燒著,四周的牆壁滿是垂下的紅色名貴羊毛掛毯。被火焰所舔食的香料不時地發出“必剝”的聲音,放出了奧羅拉聯邦特有的幹椒以及松實等辛辣香料的愉悅氣味。
“兩位一路辛苦了……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還在野外趕路,真是十分不容易呢。”莊園主人此時穿著一件做工講究,剪裁合身的名貴衣服,翹著大腿優雅地坐在兩個旅行者面前,手裡還捏著一隻銀質的杯子。
“對了,真是十分失禮,居然忘了自我介紹,我叫伯尼,這所莊園的現任主人。還不知道兩位小姐芳名呢?”
主人伸出一隻蒼白瘦削的手掌,想要跟兩個旅行者握手。
“我是來自北面鐵之都城艾爾(IRON)的冒險者安露絲,要去奧羅拉聯邦辦點事……這位就是我的委託人愛薇兒小姐……”黑色長髮的旅行者用下巴比了比坐在自己身邊的另一個旅行者,悠然地對尤金說道,用手指不斷地梳理著搭在肩膀上的溼漉漉秀髮,卻是沒有半點要跟伯尼握手的意思。
“呵呵,原來這樣……”略顯尷尬的主人縮回了手,被冒犯的慍色微不可察地一閃而過。
本來他的僕人們打算在兩個旅行者進門的時候的一刻便要把他們殺死,然後再偷偷啜飲他們的滾燙鮮血,可是在他們脫掉斗篷的那一霎那,所有的男人們都被兩位女性的身姿和美貌迷倒了。面對如此高雅的食物,不敢擅作主張的查理斯於是連忙來到了伯尼的臥室,冒著要被心胸狹隘,敏感易怒的侯爵主人責罰的風險,稟報了這件事情。
“露絲,我有點累了……”金色捲髮的女性溫柔而恬靜地對安露絲說著。
“兩位小姐,僕人們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飯菜,就請兩位去用餐吧。你們的臥室我會吩咐僕人們準備好的了。”有著病態英俊的主人笑著,露出了潔白得駭人的整齊牙齒,做了一個標準的邀請手勢。
“嗯……”金色捲髮的女性點了點頭,理所當然地應答道,目光卻一直猶豫地徘徊在黑髮女性的身上,然後又不自然地迅速挪開。倒是那個黑髮的護衛道謝之後,就拉著她的委託人,跟隨者僕人的腳步出去了。
“哼……”在兩個旅行者離開房間之後,伯尼把手上盛滿酒的銀質水杯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剛才那兩個凡人女性的態度,令他甚為不悅。因為自他成為了不朽者之後,這種姿態,他已經有好幾百年沒有在卑賤的凡人身上看到過了。
“主人,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對付她們?”發現了主人的怒氣,查理斯好像幽靈一般在伯尼的身邊出現,小心翼翼地問著。
“那個金色頭髮的小姐明顯就是一個剛剛從家裡出來,不諳世事的貴族小姐,應該還比較容易對付,你找幾個人撲上去把她按倒,捆了手腳就行了,就像對付歐尼斯特家的那些女眷一樣,不過記得千萬不要露出你的原態嚇著她了;那個黑髮的女性護衛看上去似乎有點棘手,就讓我先親自把她引開吧。”伯尼說著,翻湧的怒氣逐漸平息,白皙的臉上再度回覆了那枯死一般的冰冷。
“知道了,主人。”查理斯回答道。
體貼好客的主人除了為兩位旅行者準備了簡單卻可口的晚餐之外,居然還吩咐僕人為她們準備了洗澡用的熱水。盛情難卻的愛薇兒和安露絲感謝了莊園主人的好意之後,便一起進入了房間。
“那個……露絲小姐,你……你先出去吧,我要洗澡了。”金髮的女性突然有點侷促不安地對著黑髮的護衛說道,手裡還捧著將要換洗的乾淨衣物。
“是嗎?那……我知道了……”女護衛一邊卸下行囊,一邊裝作毫不介意地回答道,“這樣也好,或許我們最後真的不需要‘她’所提供的那種協助也說不定……這樣的話,你也不需要再繼續煩惱了……”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不想、不想現在就……”看到了黑髮女性那同樣複雜的表情,愛薇兒連忙辯解道。
“沒有關係的。你的不安和芥蒂我都十分清楚。說實話,其實即使是我,也沒有完全準備好……”黑髮的護衛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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