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山紫水明
第一章
昏暗的空间内，梅莉弓着身，双手环住曲起的双腿，头靠着膝盖上，一言不发，静静地感受着囚车偶尔的颠簸。
她是一个吸血鬼，但也是个奴隶。
在梅莉刚懂事的时候，一伙装备精良的队伍劫走了她，十年来，她一直接受着调教师的教育，凭借着自身过人的天赋，她逐渐成长为了人类眼中近乎完美的奴隶。
不懂反抗，逆来顺受，只要是主人的命令就一定会遵守。
几天前，奴隶主告诉她，她将会被送给教国的一位高层。梅莉没有多想，她只知道，这是主人的命令，自己只要服从就可以了。
砰！
囚车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一声巨响穿过幕布，进入了梅莉的耳中。
发生了什么？
梅莉半睁的眼眸动了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囚车外的声响破坏了她平稳的心境，但她并没有因此行动，脑内回想起调教师的话语。
只要主人没有命令，自己就不该擅自行动。
车外依旧声响不断，有什么东西被破坏的声音、有金铁交加的声音、其中还掺杂着人类的惨叫声。
没过多久，声音便消失了，梅莉敏锐的听觉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着自己。
哗！
厚重的幕布被一把扯下，刺眼的阳光使得梅莉不禁用纤细的手臂挡在眼前。
“这帮人类，竟然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吗？”
苍老的声音传入了梅莉的耳朵，梅莉不禁将视线移向身前的男子。
血红色的瞳孔倒映着一道苍老的身影，头上的牛角喻示着他的种族，银白色的头发和胡子占据了这个老人大部分的脸庞，没有被银白装点的皮肤也布满皱纹，看上去已经半只脚踏入棺材了，然而那一身饱满的肌肉却足以撑起衣服，一点也不像一位耄耋老人的身体。
正当梅莉还呆滞的时候，老人已经徒手将金属囚车掰开一道足够一人穿行的通道。
“小家伙，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梅莉有点不能理解这句话，自己没有陷入危险，为什么需要拯救呢？
“对，你不需要被送去给教国的败类当禁脔，你自……”老人突然哽咽住了，他注意到梅莉的脖子上还套着一个项圈，上面还镶嵌着不少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动人的光辉，“奴隶项圈啊。”
老人蹲下来，抚摸着梅莉的脖子，与身材不符，他的手法相当轻柔，生怕弄疼了梅莉。
“最上级的项圈啊，这该怎么办呢？”老人苦于自己没办法解除项圈，一丝头发落在粗糙的手上，“白发？等等！红瞳，张嘴，让我看看你的牙！”
不知道为什么，老人突然激动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血族啊。”老人好像想到了什么，一只手捋着胡子，“血族……对，艾梅拉的话，说不定有办法。”
梅莉并没有对老人的自说自话有什么反应，而是开始思考，眼前的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喂，你叫什么名字？”
“梅莉。”
“梅莉啊，恩恩，不错的名字。”老人点了点头，“我叫牛天奇，你就叫我……恩，你这岁数，叫我爷爷也可以呢……”
“主人。”
“什么！”
银铃般的声音让牛天奇震惊，他不明白这位刚被自己救出，重新获得自由的女孩为什么还要自认奴隶，还要称自己为主人。
“梅莉本来应该去教国，现在不去了，原本的主人也不在了，所以，现在梅莉就是主人您的奴隶了。”
梅莉说着自认为正确的话语，对着牛天奇的血瞳也没有一丝虚假，也正因为这样的真诚，牛天奇感到了棘手。
“你听着。”牛天奇轻轻抓住梅莉的双臂，面对如此单薄的身体他实在不敢用力，“你已经不是奴隶了，你已经自由了，不需要再认谁做主人了。”
“可是，梅莉就是奴隶啊。”梅莉歪着头，疑惑地看着牛天奇，“调教师大人说过，梅莉永远都是奴隶，而奴隶是必须要有主人的。”
“你……”牛天奇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梅莉解释，最终也只能放弃，寄希望于艾梅拉，“总之，接下来，你跟着我，我会带你找你的同族。”
“遵命。”
梅莉不知道牛天奇要带自己去哪，也不知道同族在哪，她只知道，这是主人的命令。
第二章
“咳，咳咳！”
宽敞的帐篷内，剧烈的咳嗽声是这里的主调。
“呼，我的命数，就要到了吗？”慢慢轻抚着胸口，牛天奇叹气道。
牛天奇并不是出生于欧尼希瑞亚大陆的牛族，他来自海外的神州，自幼修炼仙术的他凭借自身的努力不断战胜寿命的枷锁，成为了如今神州三位圣人中资历最老的一位。然而即便是圣人，也存在着寿命的极限。为了延续生命，他接受了皇帝的提议，前往海外的欧尼希瑞亚大陆寻找长生的道路，但在这片土地寻找了数年，牛天奇还是没有找到。
欧陆有着神州人所没有的长寿种族，精灵、龙，但他们依旧有死亡的一天，就连被称为永生的血族也不是真正的永生，他们必须定期吸食外族鲜血，而且在阳光之下会极度虚弱，种种能力都无力施展，这不是他所追求的永生。
努力睁开眼皮，看着眼前使用多年的地图，牛天奇轻轻舒了口气。
“照目前的速度，应该可以把梅莉送到艾梅拉那儿。”
牛天奇坐在地上，瞥见帐篷外面尚属中午，还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作为圣人，牛天奇本来是不需要休息的，但考虑到梅莉是血族，白天相当虚弱，所以牛天奇决定晚上再赶路，或许，自身的衰老也是原因之一。
看着一旁睡得正香甜的梅莉，牛天奇也昏昏欲睡了起来，最终，保持打坐的姿势睡了过去。
……
嘴里，似乎有奇怪的触感，舌头像是被什么缠绕着一样。
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牛天奇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舒适感。如沐春风的感觉席卷全身，自己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状态。
不对！
牛天奇猛地睁开眼睛，不可思议的一幕冲击着他的大脑。
梅莉娇小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双臂环住脖颈，温润的丹唇贴合着自己的嘴唇。灵巧的小舌像蛇一样缠绕着自己的舌头，而梅莉的津液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流入自己的口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牛天奇醒来，梅莉主动松开了嘴，脸颊上的红晕为其增添了不少魅力，仿佛一触即碎的单薄身体也染上一层樱红。
“主人大人，晚上好。”
梅莉慢慢离开牛天奇的身体，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微微屈身，作为奴隶的礼仪无可挑剔。
“你到底……”
话还没说完，牛天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抬起双手，原本的皱纹已经消失了不少，再摸一下脸颊，光滑的肌肤让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自己，恢复年轻了！
牛天奇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外来的生命力正不断滋补着他这已经老迈的身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
牛天奇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梅莉，看着眼前恭恭敬敬的女孩，牛天奇不知该说点什么。
“你到底……做了什么？”
“血族吸食血液并不是单纯的吸血，只是在吸收血液中的生命能量。”梅莉回想起曾经的奴隶主跟自己讲述的关于自己种族的知识，“血族对于生命能量极度敏感，如今梅莉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身体的生命能量了。”
“所以，你……把生命，渡给了我？”
“是的。”梅莉抬起头，满足的笑容如同太阳般耀眼。
“……为什么？”
“恩？为什么要接吻吗？因为外输的生命力是承载在体液上的嘛。”梅莉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当然，不只唾液，爱液也是可以的哦。”
“……”
“作为奴隶，梅莉应该为主人排忧解难，既然主人为生命所困扰，梅莉自然应该为了主人奉献自己。”
“够了！”牛天奇第一次在梅莉面前发怒，“我说过了，你不是奴隶！”
“可是，梅莉就是奴隶啊。”梅莉始终无法理解牛天奇的这句话语，“而且，主人很想要长寿不是吗？生命能量梅莉还有很多，主人不需要在意的，只要主人想要长寿，梅莉就一定会奉上生命。”
牛天奇一怔，确实，作为修士，长生是他最大的愿望，修仙七百多年，品尝过长生之美妙的他越来越不想放弃生命了，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寿终正寝的准备了，可如今他却突然看到了延寿的有效途径，他的本能在告诉他，不要放弃。
只要，牺牲一个梅莉，自己就可以得到超越历代所有圣人的生命，甚至可以依靠多出来的寿命找到成仙的方法，只要，牺牲一个梅莉。
不！不一定要牺牲梅莉。血族永生是因为不断吸食外族血液，只要梅莉不断吸收外人的生命能量，再让渡给自己……
不行！
牛天奇摇了摇头，作为正道修士，他的理性告诉他绝对不能为了自己一个人而去牺牲别人，如果牺牲了梅莉，或者吸收别人，自己和那些魔道还有什么区别。
“收拾东西，赶路吧。”
牛天奇没有继续说什么，默默地收起帐篷，努力不去看高兴的梅莉。
第三章
“你好，请问是一间吗？”
“两……对，一间双人房。”
走了数日，两人终于来到了城市，牛天奇在旅馆订了间房，没有想以前一样先在城市走走，而是直接拉着梅莉进了房间，前台的工作人员瞥见梅莉脖子上绚丽的项圈，低头微笑，什么也没说。
“你先休息，我去洗个澡。”
撂下一句话，牛天奇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里的浴室，梅莉答了声是，随即坐在柔软的床褥上，看着牛天奇宽大的背影。
浴室之内，牛天奇不是很熟练地激活狮头形状的水龙头，温暖的水开始注入宽敞的浴缸，牛天奇看着浴池，迟迟没有进去。
水面上，一个正值壮年的牛族男子被清晰地倒映了出来，没有丝毫皱纹的脸庞，棕色的头发。这是多少年前的自己？牛天奇如此想着，眼中多了些许挣扎。
自己不远千里来到欧陆，为的不正是长生吗？如今延寿的方法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去使用？
牛天奇与大多数修士一样，对于永生有着超乎常人的追求，身为正道圣人，他不愿意去夺取别人的生命，可如果不夺取，不出几年，自己就会再次面临死亡。修仙七百载，带给他的不仅仅是超人的实力，还有对于生命的超常执念。
“主人，我来为你擦背吧。”
梅莉突然打开了浴室的大门，浑身赤裸，只拿了一条毛巾，没有丝毫遮掩地进来了。
“喂！你怎么突然进来了？快出去！”
“主人……不需要梅莉吗？是梅莉，没用吗？”
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着牛天奇，琥珀般美丽纯洁的眼神牛天奇根本不知如何抵挡，最终再三强调只是擦背。
……
“主人的背，真宽呢。”
青葱玉指推动着湿毛巾，牛天奇静静地感受背后舒服的触感。
“都说了，你已经不是奴隶了，你是自由的人。”
“……主人。”梅莉的手停了下来，眼神下移，看上去心事重重，“梅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
“调教师大人说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奴隶，应该对主人的命令无条件服从。为了不让教育梅莉的调教师大人和之前的主人生气，梅莉一直都在努力地完成着命令。
不只是命令，调教师大人教的各种东西——扫除的技巧、侍奉的技巧、诱惑人的技巧……梅莉都有好好地学习，因为这样，梅莉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奴隶。
一直以来，梅莉都是作为奴隶活着的，主人说梅莉不是奴隶，梅莉真的，不明白。
如果说，这是主人的命令，梅莉很想遵守，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办？
不做奴隶，梅莉到底应该怎么做？”
听着梅莉颤抖的话语，牛天奇不知如何作答。他早就知道了，梅莉在刚懂事的时候就被作为奴隶来教育，他希望梅莉可以脱离奴隶的身份，他本以为杀掉奴隶主就可以了，但是现在又该怎么做呢？使梅莉成为奴隶的已经不是可恶的奴隶主了，而是她自己。
做奴隶虽然不幸，但并不可怕，因为知道挣扎，毕竟还有挣扎的希望；若是从奴隶的生活中寻出美来，赞叹、陶醉，就是万劫不复的奴才。
“主人说梅莉不是奴隶了，是要抛弃梅莉的意思吗？”梅莉的声音越发颤抖，甚至还带上了哭腔，她在害怕，害怕作为奴隶的自己失去成为主人的奴隶的价值，“请不要抛弃梅莉，梅莉会好好服侍主人的。”
“梅莉，你……”
“奴隶的前辈跟梅莉说过，优秀的奴隶，哪怕主人没有命令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主人大人不是想要生命吗？
梅莉是血族，是永生的！
梅莉可以将自己的生命都交给主人，求求主人，不要……不要抛弃梅莉。”
咚！
没有给梅莉丝毫反应的时间，牛天奇瞬间转身将梅莉按倒在地，当然，就算梅莉有反应的时间，她也不会有丝毫反抗。
“主人？”
现在的牛天奇，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正道君子的感觉，现在的他，双眼布上了血丝，鼻子不断喘着粗气，热气打在梅莉嫩滑的肌肤上，使其雪白的皮肤逐渐浮现红晕。
“生命？你可知我对生命的执着？你可知我为了你压抑了自己多久？血族的永生不过是虚假的谎言，没有持续的摄入哪怕是血族也一样会因生命耗尽而亡！将生命交给我？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不顾梅莉的感受，牛天奇大声地咆哮着，就连一直内敛的圣力都被牵动了起来，整座房屋都出现了轻微的晃动。
“没关系。”
“你！”
“我是个奴隶，我只是个物品，哪怕用完即弃，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但是，我希望，我能为主人发挥全部的作用。”
小小的手掌抱住牛天奇的后脑，发自内心的喜悦表现在这稚嫩的脸庞上，明明没有丝毫力量，牛天奇还是不受控制地被迫低下了头，并再次感受这那红润嘴唇的柔软。
梅莉闭上双眼，陶醉的深情仿佛是在与挚爱相吻，努力回想着曾经学习的技巧，但和之前不同，这次的她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意识仿佛都要融化了一样，只能凭借本能撬开牛天奇的牙齿，将灵巧的香舌缠了上去，引动体内的生命能量，将之与津液一同献上。
圣人的修为仿佛不存在一样，牛天奇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消失，他想离开，但他的本能已经被这精纯的生命能量牢牢抓住了，理性在执念面前不堪一击，心里不断呐喊着，离开！快离开！
或许是因为年轻又回来了，明明心里不想，股间的阳根依旧勃起了，发烫的巨物贴上了梅莉的肚皮，梅莉心中一震，全身都浮现出诱人的樱粉，舌头的运动更加卖力起来。
“哈~哈~”
许久，梅莉终于放开了，牛天奇能感觉到，她的双手在颤抖，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欣喜？
“没问题的，主人，梅莉，会全部收下的。”
牛天奇突然想起家乡的合欢术。合欢术分为两种，一种是互惠互利，还有一种是单方面的夺取，后者比前者的效率高上不少，直觉告诉牛天奇，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想必会出现比第二种合欢术更加严重的事情。
感觉到充血膨胀的龟头在阴唇外打转，梅莉开始分泌爱液，眼神也逐渐被肉欲填满，伸出一只手抓住阴茎，牛天奇的身体不禁微颤，然后，插入。
梅莉的膣道狭窄、紧缩，感受到肉棒的进入，膣内的肌肉突然蹙起褶皱，甚至频频振动。嫩肉摩擦着阳具，强烈的刺激让牛天奇近乎失去理性。
看到牛天奇这番反应，梅莉不仅仅是肉体，心里也感到了极大的满足，如同水蛇一般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发出梦呓般的娇声与喘息。
“唔恩，主人，梅莉的小穴，舒服吧？”
“可以，啊，和主人结合，唔啊，梅莉真的，很高兴。”
“请不要怜惜梅莉，请尽情地发泄在梅莉的身体里吧！啊啊啊！”
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流动起来，像是被强行注入一样，牛天奇感觉身体愈发轻盈，欲望也愈发强烈，身体被肉欲支配着，不断抽插着梅莉的身体，龟头像攻城锤一样撞击着梅莉的花心。
“主人的大肉棒，唔啊啊，一抖……一抖的，是要射了吗？恩哈~哈，梅莉也要去了，啊啊！”
伴随这一声咆哮，粘稠的精液冲向梅莉的子宫，但牛天奇却没有放出什么东西的实感，反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如了自己体内。
牛天奇的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化着，银发掉落，并迅速长出浓密的棕发，硬朗的面部线条逐渐代替了脸上的皱纹，梅莉注视着，努力将眼前帅气、极具安全感的中年男子的面容刻在脑子里。
“呵，这样……就可以了。”
梅莉虚弱的声音缓缓传至耳边，牛天奇猛然发现了梅莉的不对劲。亮眼的血色瞳孔变得黯淡无光，本来雪白的皮肤如今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抓住脑袋的手掌无力地落下。
“梅，梅莉？”
牛天奇彻底慌了，理性也在这一瞬压制住了执念与肉欲，梅莉发生了什么牛天奇当然知道，她将自身的生命力直接渡给了自己，剩余的那一点根本不足够使其生存，若不尽快摄取新鲜血液，不过多久，她就会彻底离开人世。
牛天奇第一时间想到让梅莉去吸血，但现在的她可不是随便吸一点就可以恢复的，她需要大量的生命能量，足以使身为圣人的自己返老还童的生命力，得是多少个普通人的血液啊！而且，他也不可能为了梅莉去夺取别人的血，这违背了他的准则，为了重要之人杀死外人，听起来似乎相当真情，但这不就是邪派做法吗？
可是，该怎么办？
普通人？不行！
长生种？时间不够！
自己……
……
……可以。
牛天奇是圣阶，其生命力仅此于仙道终极——仙，其身上的一滴精血，就胜过无数凡人所有的生命力，如果将精血给梅莉喝下，一定可以救回梅莉。
想到这里，牛天奇将手指伸向梅莉，另一只手正要划开皮肤，但下一秒，他停住了。
哪怕是圣人，体内又能有多少精血呢？对修士而言，每一滴精血都极其宝贵，那里面所蕴含的，是精纯的生命力，如果失去了它，就代表着失去生命，代表着距离死亡又近了一大步。
牛天奇本就离死不远了，如今好不容易重获青春，他不想就这么失去了！
他害怕了。
……
梅莉缓缓睁开眼睛，柔软的床铺与曾经的牢笼有着强烈的反差，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里，就是死之后的世界吗？”
“什么死之后的世界，你还活着。”
在苍老嗓音传入耳中的一瞬，梅莉转头看见了一位白发老人正坐在一旁看着自己，他的眼中有憔悴、有担忧、还有欣喜。
既熟悉又陌生的容颜让梅莉愣住了，为什么，会这样？自己明明……
“拜托了。”
衰弱的身体抱住了梅莉幼小的身体，生怕失去似的，牛天奇紧紧地搂住梅莉的腰肢，言语中带有一丝颤抖，梅莉一时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拜托了，不要这样，我不希望你任何伤害，真的，不要再这样了。”
“主……人？”
奇妙的感情在心头酝酿，这是梅莉过去从来没有过的感情，梅莉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语。
虽然无法理解，但是感觉很好，暖暖的，泌人心脾，跟完成主人的命令时的喜悦完全不同。
梅莉……不再是奴隶？
或许，梅莉已经可以理解一点了。
第四章
无人的巷道内，微弱的月光射入一条死胡同里，本应属于流浪汉的死胡同，此刻却有着一个衣着靓丽的女孩站在其中，乳白色的长发，尽显青春气息的长裙，配合月光，甚至让人以为月之女神降临，然而，流浪汉们欣赏不到。
月光挥洒在梅莉的后背，虽然因为光线微弱看不太清，但根据梅莉的动作可以看出她正抓着什么啃咬着。
尖牙刺破脖颈的皮肤，伸进纤弱的血管，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作为吸血鬼的本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梅莉正在进食。
“主人，可以了。”梅莉走向小巷的入口，轻声向正在警戒的牛天奇汇报着，“所有人都没到致死量，任务圆满完成了。”
“够了吗？”
“够了。”
“那就赶紧走吧。”
说完，牛天奇蹲下直接抱住梅莉，随即利用自己身为圣人的超强身体素质快速离开巷子。
这种事情已经持续有段时间了，梅莉毕竟是吸血鬼，每过一段时间都要进食，但牛天奇总不能让她吸自己的血，不然还没到艾梅拉那儿自己就寿元耗尽了，思考许久，只得出此下策——每到一个新城镇，在保证不会使人死亡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吸食鲜血，随后迅速离开。
牛天奇在空中飞驰着，打算今晚就离开这座城市，但因为这段时间自己和梅莉的所做所为，周边城市的安全措施都加强了，携带奴隶的人都要出示自己奴隶的相应证件，像牛天奇这样的当然是不行的，故此正门是走不了的，只能偷偷离开，再偷偷潜入下一个城镇。
突然，一支光箭朝牛天奇直直射去，却牛天奇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诶呀，真不愧是神州最强的三人之一呢。”
不远处，一道尖锐的男声响起，牛天奇寻声望去，一位身穿镶金边白色法袍的男子正站在屋顶上，白净的脸庞正朝着两人笑。
教国十二枢机卿之一，巴鲁特，号称当世光属性魔法教皇之下第一人。牛天奇早些年前往教国的时候曾与他见过一面，他最为人所熟知的并不是他的魔法才能，而是他收藏奴隶的数量。魔族奴隶在教国是非常受欢迎的，而教国内近三成的魔族奴隶都是巴鲁特的，而且他还特别喜欢拿奴隶取乐，这让牛天奇实在对他升不起什么好感。
“我还想着我的奴隶怎么还没到，结果发现护送奴隶的队伍都死了，为了查清此事，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啊。”巴鲁特摆着手，满脸的受害者姿态，“不枉我费了那么大功夫，总算让我找到你了，我可爱的小奴隶。”
巴鲁特充满欲望的眼神直勾勾朝梅莉看去，让趴在牛天奇背上的梅莉一阵冷战。
“牛前辈，抢他人财物，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你身为教国的掌权者，跑到别国领地释放魔法，也不对吧。”
“我这都是为了追回自己的财物啊。”
“她现在已经不是奴隶了！”
牛天奇对巴鲁特怒目而视，他感觉自己现在血气上涌，非常想把眼前的男人揍一顿，正所谓超凡入圣，身为圣人的牛天奇当然不惧怕巴鲁特，哪怕他的光魔法达到了人类的巅峰，他依旧是凡，可想到自己还背着脆弱的梅莉，直接转身离开，免得战斗波及到她。
见牛天奇逃跑，巴鲁特直接发动魔法追赶，强大的魔法连连释放，直指牛天奇。
“牛天奇！你现在交出她，我还可以既往不咎！”
牛天奇一句话没说，以极快的速度躲避着巴鲁特的魔法，不断逼近高大的城墙，待会只需一拳将城墙打破，到了外面的开阔地带，任凭巴鲁特魔法多强也别想追上身为圣人的自己。
“哼，看来你是真的执迷不悟了。阵起！”
随着巴鲁特一声令下，天空中瞬间出现巨大的白色魔法阵，大量光元素汇集在城镇的空中，光芒直接盖过月亮，夜晚瞬间变为白昼。
“这个规模的阵，是早有预谋啊。”
虽然心中震惊，但牛天奇不敢有一丝停顿，虽然天空还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可牛天奇还是相信了直觉，动用圣力开始加速。
“看来，神州牛族和我欧陆牛族，虽然外貌相像，实际还是有诸多不同啊。”见牛天奇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巴鲁特暗自呢喃着，“不过算了，本来就没想着拿这个对付他。”
“唔呜！”
一直匍匐在牛天奇背上的梅莉突然痛苦地暗哼一声，抓住牛天奇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梅莉！怎么了？”
“主……人，梅莉突然感觉，好晕……身体，使不上力。”
“因为头上那东西吗？”
眼前突然出现一阵恍惚，还没等牛天奇反应过来，巴鲁特的魔法就趁着这一瞬的停顿击中了牛天奇。无暇顾及魔法对自己造成多大伤害，牛天奇转头，只看见了靠在自己脖子旁的梅莉，但气血流失的感觉让牛天奇确定，自己被梅莉吸血了！
“梅，梅莉？”
然而梅莉并没有回答牛天奇，只是无言地吸着牛天奇的血液，如果转移视角，可以看到此时的梅莉，双眼早已没有了神采，而脖颈上的项圈正泛起莹莹白光。牛天奇倒不是没有办法挣脱，但又害怕伤到梅莉。
“牛天奇，我警告过你了。”远处的巴鲁特降落到地面，眼中透露出满满的嘲讽，“本就没有多少年寿命的你能撑多久呢？”
“巴，鲁，特！”
咚咚！咚咚！
规律的心跳声遍布了整个城镇，巴鲁特瞬间觉得双耳剧痛，察觉到危险的他迅速远离，希望耗死牛天奇。
眼前的牛天奇，白发正以惊人的速度掉落，并长出棕色的新发，脸上的皱纹也在迅速消失，年轻，正在回归牛天奇的身体。
如果只是一滴精血，还不足以牛天奇从年轻变为将死之人，牛天奇救活了梅莉后，为了尽可能地延长自己活着的时间，将原本还在勉强维持外貌的能量全部都收起来了，这才使他在救活梅莉后变得比原先更老。
“开天！”
一拳，在外人看来，牛天奇不过是普普通通地朝着天空挥拳，然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拳，顷刻之间便摧毁了数十位巅峰魔法师合力布下的大阵。
“什，什么！”
“巴鲁特！”愤怒的声音响彻云霄，全城的百姓都被这一声巨喝惊醒，更有甚者直接双耳流血，“他日，我定杀你！”
金色闪光宛若流星，只一瞬便跳过城墙，朝着荒芜的北方飞去。
此时的牛天奇已经完全不内敛自己的圣力了，完全不顾消耗的他没有任何人可以拦住，哪怕真的有谁追上了，那足以打破天空的一拳也无人能挡。
……
“身体，好沉。”
牛天奇感觉自己置身于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亮，身体仿佛陷入泥沼，浑身的力气都使不上。
“我记得，我燃烧了剩余的气血。”
虽然神魂虚弱，但牛天奇还是在努力整理着思路。
“我燃烧气血，逃出了人类的势力范围……梅莉！梅莉怎么样了？”
然而不论怎么担心，牛天奇都无法脱离这片黑暗空间。身体的感觉正在逐渐消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了。
自己，在接近死亡。
“不行，我还要……让梅莉……”
一道光，刺破了黑暗的世界，泥沼已惊人的速度退去，身体变得如同羽毛一般轻盈，几乎就要消散的神魂也重新聚集起来了。
……
猛然睁开双眼，乳白色的肌肤占据了绝大多数的视野。
梅莉纤弱的身体滑落了，倒在了牛天奇身前，而嘴唇上，还能感受到尚未散去的余温，还能感受到粘滑的触感。
“欢迎回来，主人。”
怀中的女孩，依旧是如同往日的那番笑容，但却透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疲倦。
“梅莉知道，自己做了坏事，所以，请接受梅莉的谢罪。”
不同于当初，这次牛天奇没能恢复青春的容貌，他依旧是那样苍老。
利用吸血鬼延寿是有极限的，越是吸收吸血鬼的生命力，生命力对自己的益处就会越来越低，直到最后一点寿命都不会增加。
牛天奇赶忙调动精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是为了延寿才来到欧陆的，但他却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孩二度放弃寿命，如果神州的其他修士知道了，一定会大骂其愚蠢。
然而心里如此想，身体却未必能做到。
不论牛天奇怎样调动气血，他都无法将生命力传出去——他的身体，在抗拒。
怎么办？
到底，应该怎么办？
牛天奇猛然看向北方，看向魔族的土地，看向了吸血鬼的领地。
第五章
冬日初雪般纯洁的银发，血液似的猩红眼瞳，黑色的礼裙做工精细，裙摆快要触碰土地，却不见一点灰尘，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女皱着眉头紧盯着眼前的老者，眼神中满是不悦。
血族十二祖之一——艾梅拉。
“虽然我对于你将威廉的女儿带回来这件事表示感谢，但你对于生命的这般态度实在是让我不爽。”
眼前的老者自然就是牛天奇，此时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老迈，本来还算浓密的白发此刻已然掉光，深邃的眼神如同失明般黯淡，嘴唇皲裂，身形佝偻，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下一秒就会倒下。
牛天奇努力笑了笑，“天生获得永生的你，竟然也会像常人一样在乎生命。”
“身为祖的我非常清楚，这份永生并不真实。”艾梅拉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遥远的过去，“畏惧阳光、圣光、十字架，没有异族血液就无法存活，这与你所讲得永生相差太多了，也因为这份永生，我们一族遭尽了罪。
其他魔族因寿命不同排斥我们，愿意接受我们的也不过是希望我们为他们卖命；短命的人类嫉妒这份永恒，不断抓走我们的同族作为奴隶圈养，甚至连祖的孩子都被未能幸免于难。
我们的同伴因此越来越少，为了补充过少的数量，为了弥补比龙族还低的自然生育率，我们祖创造了‘初拥’的仪式，但愿意化身血族，且有资格化为血族的又有多少呢？”
牛天奇静静地听着，目光慢慢移向艾梅拉身后的残破古堡，里面居住着包括艾梅拉在内仅存的三位祖，古堡的破损大部分源于当年教国与王国的联军攻打血族，他们确实强大，但在人类面前也只能做到如今这番苟延残喘。
“梅莉她……没事吧？”
“放心，再怎么说，威廉也是祖啊，也幸好你送来得及时。”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佝偻的老人依偎着拐杖，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去，嘴里还不断念叨着，“有父母的陪伴，希望她能重新成长吧。”
“……天奇。”艾梅拉轻声叫道，“你……能加入我们吗？”
牛天奇定住了，但又迈出了脚步，身体多了几分颤抖。
“天奇，虽然我知道这样说很自私、很不负责任，但是……能请你替我们保护梅莉吗？”
“什么意思？”
“现在的血族，真的……太弱了，我，我害怕，我做不到。在古代，我们血族还能依靠自身的优势战胜人类，但现在，真的，不行了，像败犬一样逃跑，已经是常态了，要不是当年十二祖还齐全时布下的大魔法还在，或许人类早就彻底征服我们了。”
“……我只是一个人，又做得了什么？”
“哪，哪怕不能拯救全部血族，梅莉，只有梅莉，拜托了，哪怕只有她也好！”
牛天奇看向不远处向自己下跪的艾梅拉，这是比他还要久远的存在，如今却以这般姿态面对自己，当面象征着恐怖的吸血鬼如今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牛天奇犹豫了，他很想答应，但他也在害怕。
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如果要保护梅莉，那么就必须成为永恒的吸血鬼，这也代表着自己彻底抛弃了过去，完全加入了血族，但是，那个皇帝，那个为了自己的执念无所不用其极的霸主，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这与叛国无异的行为的。
“主人。”
熟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醉人的笑容还在脑海回荡。
自己想要保护她吗？
自己想要改变她吗？
牛天奇扪心自问，自己到底为什么修仙？
“我……答应你。”
终章
精致的脸庞没有丝毫瑕疵，中性的面容让人看不出其真实性别，玄黑的眼眸宛若宇宙般深邃，也如黑洞般不断吸引着众人，瀑布般的长发披在身后，柔顺的青丝随风飘动，华贵的礼袍一尘不染，头上白玉似的龙角如同明星一样发出淡淡的白光。
神州皇帝，对神州百姓来说，他是终结了八百年战乱的英雄；对修士来说，他是此世最接近那个境界的圣人；对牛天奇来说，他只是个运气稍微好点的、霸道的君主。
“外貌变了，性格变了，但神魂是不会变的。”空灵的声音遍布了这片天地，意志不坚者瞬间就被其摄住心神，“牛天奇，你背叛了！”
牛天奇紧张地看着眼前没有任何表情的皇帝，将梅莉护在身后，同时示意她赶紧离开。
“陛下，我只是找到了想要守护的人。”
在圣力的加持下，年轻的声音足以与空灵的声音抗衡。
皇帝看着化作无数暗影蝙蝠飞向古堡的梅莉，久久没有说话。
“……朕在此敕令！”哪怕面对圣人，皇帝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武道山牛天奇堕入魔道、背叛神州，依灭邪令及神州律法，法当斩！”
紫电于天空酝酿，赑风自八方袭来，阴火从地面涌起。
“行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