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行程因為琳的犧牲而變得壓抑了許多,大家似乎都不願多說話,更糟糕的是,由於損失了隊員,戰鬥也變得更困難了,沒有琳的快速追擊,我們很多時候無法阻止殘餘敵人的逃跑,也許是因為這種疏漏,到第三天,我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威脅:一個真正龐大的蟲群。在火力和數量上都對我們構成了壓倒性的優勢,沒有經過太久的戰鬥,我們就意識到自己不可能獲勝,最後,莉提議在那些最可怕的巨型怪物還沒有跟上來之前撤退,小隊放棄了戰鬥,退回到車裡,沿著道路全速飛馳,我們必須慶幸,那是個完全由地面單位組成的蟲群,如果有曼塔雷那樣的東西,那就連逃跑也不可能了。
由於無法確定蟲群是否還在追趕,我們不敢再宿營了,既然離目的地已經只有一天多路程,我們決定不再休息,日夜兼程,連續幾晝夜的戰鬥大家都有經歷過,並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奇怪的是,接下來的路途卻出乎意料的平靜,幾乎沒有再遭遇敵人,但莉覺得這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在所有的戰爭中,敵人的腹地往往都是最薄弱的。隨著電子地圖上我們的位置離目標越來越近,所有人都顯得忐忑起來——究竟那裡隱藏著什麼秘密,能被認為是終結戰爭的關鍵?所有人都急切地想知道答案,但似乎又害怕結果會讓人失望,當然也害怕那裡有著意料不到的危險。但不管怎樣,答案已經近了。
黃霧腹地的霧似乎格外的濃密,黃色的陽光顯得愈加昏暗無力,臨近第四天中午的時候,雯突然大喊起來:「看那是什麼?」
她的手指向道路前方,她忘了自己是透過駕駛員潛望鏡看到的,我們可看不到,於是乘員紛紛開啟車艙的頂蓋,探頭出去眺望。重重霧障的深處一片朦朧,但所有人都能分辨出異樣的東西——地平線上綿延著一條寬廣的帶子,如同一座黑色的長城。
氣氛驟然變得緊張了,我們緊盯著那道黑色的屏障越來越近,越來越高,當我們的距離終於近到能看清那是什麼時,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那是森林。
幾乎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夢魘之霧覆蓋的地方都是蒼涼與荒蕪,森林已經成為了只存在於資料圖冊上的遙遠回憶,而現在,當那些數十米高的巨大林木出現在眼前時,它足以讓我們震撼。但更大的問題是——地圖上沒有這片森林!庫茨上校說這份地圖是根據最新技術的衛星探測繪製的,但他完全沒有提到森林!在電子地圖上,這個地區和其他廣袤的霧區一樣,都不過是風沙呼嘯的荒原,而現在,計劃完全被打亂了,車輛無法進入森林,我們必須另想它法,而且,誰也不知道後面還會有什麼沒能預料到的變數。
小隊簡單地交換了一下意見,一開始雯希望能繞道,但這是完全沒有把握的方案,我們根本不知道哪裡有道路可以繞過森林,歷經幾十上百年的風蝕,道路通暢的可能也極小,而且當我們望向道路兩側,森林綿延天際,似乎根本沒有盡頭。最後,我們選擇了最「簡單」的方案:放棄車輛,徒步穿越森林。
那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抉擇,放棄車輛意味著我們從此失去了護盾和重火力,幾乎不可能再對抗巨型的噩夢生物,徒步意味著我們肯定要比預定的時間更晚抵達目的地,當然,能否抵達目的地都還是問題,我們沒人知道森林裡有什麼——但那是唯一可以一搏的方案了。
我們把車輛停在最粗的一顆樹下,關閉了動力,大家帶上各自的武器,開始走進那個從未涉足過的世界。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數不盡的風鈴從樹頂懸掛下來,但並沒有風,森林一片死寂,越往深處,光線越暗,到後來乾脆如同黑夜,我們開啟戰術手電,摸索著繼續前行。在電子地圖的指引下,我們好歹不會迷失方向,但沒有了車輛的速度,森林顯得實在是太龐大了,我們走了六七個小時,所見的依然只是一棵接一棵的參天巨樹,沒有敵人,甚至連活物都沒有。到夜晚,我們決定休息。
這次輪到莉站崗,其他人背靠著樹幹睡了——套著厚厚的動力甲時,坐著倒比躺下更舒坦一點。一杆微弱的熒光燈豎在林地當中,照亮了不寬的範圍。莉繞著那個虛弱的光暈漫步,一邊朝漆黑的森林深處張望著,最後她停下來,抬頭望向看不見天空的樹頂,我想她應該在思想點什麼,但我無法知曉。
幾分鐘的沉寂,然後有人輕輕拍了她的肩膀,她猛然回過頭去,有個瘦削的身影站在背後——是霞。
她先開口了:「卡莉中尉,你對這次行動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我們要去到目的地,弄清那裡有什麼,我在臨行前三天才接到任務通知的……你知道些什麼別的嗎?」
「我想我知道得比你們要多一點——我進去過將軍的房間。」
—————————————————————————————————霞和如同溫暖陽光的卡希琳相反,霞就像天使之城角落裡的影子。
她的性格乖僻而孤獨,似乎總是隱沒在大眾的視線之外,她惹人注意的場合只有兩種,一是在戰役的慶功會上,另一種則是為了一點小事與人大打出手。絕大多數人把她看作孤傲的怪物,但那些和她並肩戰鬥過的戰友,卻會竭盡所能去維護她的聲譽。
嚴格地說起來,霞也許不算是孤兒。
她的父親也許尚在人世,但霞從沒有見過他。
當第二次大侵攻開始,跨海而來的惡魔們扇動著醜惡的翅膀席捲日本列島時,霞的母親二十歲,最終,當自衛隊在鋼鐵天使的協助下穩定住防線時,黃霧已經吞噬了整個北海道和四國島,以及本州的四分之三,日本島的遮蔽場無法與大陸的遮蔽場相接,讓撤離變得尤為困難,倖存者們擁擠在難民營裡捱過接下來的饑饉,在飢餓的驅使下,霞的母親選擇了那個人類最古老的行業,用肉體來換取餬口的食物,甚至在懷孕的日子裡也無法倖免,再然後,在那個狹小的帳篷裡,霞出生了。
這只是災難帶來的陰暗交易的一點縮影——在生存的壓力下,日本政府被迫出讓技術以換取其他國家對日本難民的收留,最終,在一系列討價還價的政治遊戲之後,中國和俄國的空軍實施了聯合行動,在朝鮮海峽上空開闢出一條並不保險的「安全」走廊,難民們開始乘上沙丁魚罐頭般的難民船,穿過黃霧籠罩的海洋,向大陸疏散,就這樣,霞的母親抱著襁褓中的霞踏上了朝鮮半島,擠進惡臭的車廂,穿過漫天風沙,駛向遙遠內陸的安置點。
在這個全人類的生存空間都極度緊縮的時代裡,被分去了資源與空間的舊居民們對這些外來的不速之客充滿敵意,寄人籬下的異鄉客們飽受辱罵與排擠,在角落裡掙扎求存。霞的母親得到了一份回收者的工作——這個職業的前身也許是中國的某些古老職業,例如「拾荒者」和「收泔水人」,他們挨家挨戶地上門收取一切生活垃圾——在失去了如此多的土地和資源後,物資的迴圈利用顯得尤為重要。中國人諷刺說,日本人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因為日本的垃圾回收技術一直是最為領先的,只是在過去,這項工作是駕著自動回收卡車來完成的,而現在,狹隘的空間限制了道路的修建,垃圾回收再次依賴於揹著揹簍穿梭在狹窄巷道里的勞工們。
在難民社群裡,一些老年人擔負起了在父母們出門工作時照看兒童的工作,但大多數時候依然疏於管理,這些與災難同生的孩子在蟻穴般陰暗擁擠的難民區裡摸爬滾打著,不斷有人死於各種事故或疾病,缺乏營養的瘦弱身軀在哭聲中被送往焚化爐。那哭聲伴隨著霞長大,她還不明白死亡的含義,但她知道每次那樣的慟哭意味著一個玩伴將再也見不到了——幸運的是,她活了下來,她比一般的孩子更敏捷,能夠藉助一點點突起攀上高牆,或是沿著管道和豎井穿梭在巢城的樓層間,那時社群的巷道里常常回響著霞的母親急切的呼喚,她責罵、懇求、甚至打她,叫她不要再去做那些危險的舉動,但只要母親離家工作,霞依然如同幽影般消失在縱橫的通道與管線間。並且她也比其他的孩子更加健壯——因為她學會了偷竊,她活動的範圍遠遠超出了難民區,她懂得如何從狹小的管道潛入商鋪或者庫房,竊取充飢的食物,但當她第一次滿心歡喜地把好吃的拿給母親時,母親卻狠狠地打了她——那並沒能阻止她繼續樑上君子的舉動,但從那以後,她沒有再和人分享過自己的戰利品。
漸漸地,霞學會了趕在母親下班前回家,以此避免訓斥,當看到乖乖在家的霞時,母親會擁抱她,親吻她,誇獎她是小公主,雖然霞不太清楚公主是什麼,但她知道母親很高興——只是她身上的酸臭味兒能淡點就好了。
再後來,她上學了,不再有那麼多的時間去探索巢城每個陰暗的角落,在學校裡,本地的孩子們常常欺負外來者,但霞展現了她的瘋狂和執拗,她和每一個敢於作弄她的傢伙打架,用拳頭、指甲和牙齒維護自己的尊嚴,即使以寡敵眾,她也要死咬住一個對手,給他留下血的教訓,卻也讓自己常常傷痕累累。母親會一邊為她塗藥,一邊嘆氣或是抽噎。在許多次的爭鬥後,霞開始明白硬碰硬並不是最好的方式,她不再衝動地去以牙還牙,而是學會逃走,沒有同齡的孩子能追得上她猿猴般靈巧的身影,而她卻能用各種方法出其不意地伏擊自己的對手,這樣的游擊戰持續了一段時間,但最後她玩得太過火了——一個氣急敗壞的小惡棍在追趕她時踩上了沒有蓋穩的下水井蓋,他的屍體兩天後才被找到,從那以後,再沒有人來惹她——她勝利了,但並不輝煌,幾乎所有的孩子都開始躲避她,躲避這顆瘦小而陰鬱的厄運之星。
「那些孩子的父母會為她們哭泣嗎?就像我聽過許多次的那樣。」她在心裡想著,但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哭泣會離自己如此之近。當那一天,她和往常一樣穿過昏黃燈光下潮溼的巷道,走向那間狹小的屋子時,她看到了擁擠的人群,鄰居們圍在那裡,低聲議論著,而在人群的中央,白色的被單下,是母親蒼白的臉,她看上去和平時勞碌後熟睡時一樣,除了被凝固的血糊成一團的頭髮——當她把拖車裡的垃圾倒進工廠的收容池時,她沒有注意到,頭頂的吊臂上,掛著沉重箱斗的鐵鉤鬆脫了——在她留下的挎包裡,除了證件和寥寥無幾的紙幣,還有一盒不大的奶油蛋糕,以及10根彩色的蠟燭。
僑民局依照收養法案開始為霞尋找監護人,最後他們尋訪到了她在另一個城市的姨媽,在穿制服的陌生人的陪同下,那個浸潤著淚水和哭聲的昏暗童年,隨著車輪的轟鳴漸行漸遠,最終被埋藏到記憶的深處。幸運的是,這邊移民的生活要更豐裕一些,姨媽一家對她也算不錯,僑民局每月還會發放死亡撫卹金,在這個新的環境,霞得以擺脫了飢餓的困擾。
也是在這裡,她認識了遙。
遙是個中國孩子,當絕大多數的孩子用敵意的眼光看著語言不通的外來者時,他卻是個例外,他會和霞分享食物、玩具或是書刊,他會教霞改正她錯誤百出的中文,他會陪著她一同上學,一同回家,他甚至能讓她的臉上現出一點點罕見的笑容。但他並不是一個能保護她的人,他總是懦弱膽小,當那些高年級的差生對霞滋事生非時,他卻只敢遠遠地觀望,事後才敢跑過來送上一點無力的安慰,其實他自己也常常成為嘲笑和戲弄的物件,但他也只是木訥地畏縮著——也許正是自己的境遇才讓他對霞同病相憐,但那始終是霞最討厭他的地方,這一點,許多年都未曾改變。
時光水逝,孩子們一天天長大,新的技術不斷問世,物資匱乏的情形逐漸緩解,災難之後的黑夜開始浮現希望的光芒,霞從那個乾瘦邋遢的幼童日漸出落成高挑標緻的少女,追求者也不乏其眾,她會把這些訴說給遙聽,而他總是一本正經地和她討論他們的優點和缺點。再後來,霞的姨媽搬家了,雖然仍在一座城市,但他們見面的時候越來越少,最後,在電話裡,她告訴他,有個富家公子想和她交往,她答應了。在電話裡,他依然和往常那樣輕笑著,祝賀她找到好人家,當然,最後也忘不了提醒她要多留個心眼。
但霞也許沒能記住他最後的話,那個饑饉的童年、那個哭泣的童年、那個狹小斗室裡昏黃的童年,在她的心底種下了對貧窮的恐懼,當富貴的願景擺在面前時,她曾經的機智被全然麻醉了,她為他張開兩腿,為他打胎,為他拋卻尊嚴、百依百順——直到他在電話裡告訴她,父親為他安排了別的婚姻,他們不可能在一起。在長久的沉默之後,她說:「去吧,尋找適合你的歸宿吧,不過我還想和你做上最後一次,我想讓自己永遠記住你。」
那一次成了他的最後一次,當她一隻手套弄著那支醜陋的陽物,和往常一樣嫵媚地舔舐著它時,另一隻手偷偷伸向了床單下,在淒厲的慘號和噴射的血水中,那肉棍和身體永遠分家了。她把那截軟趴趴的肉丟進抽水馬桶,然後從容地撥了報警電話。
最後的判決是入獄五年。姨媽家為了逃避賠償乾脆不知所蹤,來看她的只有遙,他給她帶來自己做的飯菜,就和許多年前,她還是那個頭髮蓬亂的小丫頭時一樣,他省出並不豐厚的的薪水來賄賂獄警,換取她在獄中不要多吃苦頭。最終的刑期從五年減少到了三年半,出獄後,他們住到了一起。
遙的職業是小學教師,霞找了一份文員的工作,那段生活簡單而恬靜,他每天騎著腳踏車,載著她穿過那些看不見天空的街道, 她生日的那天,他關掉了頂燈,點亮自己做的小燈,微弱的燈光透過戳滿小孔的燈罩,灑在天花板和牆壁上,猶如漫天星辰,在星光下,他們一起吹熄搖曳的燭火,許下共同的心願:等存夠了錢,一定要去一次天使之城,去看一看真正的星空。
但遙永遠未能成行,當呼嘯的空襲警報響起時,他指揮學生撤進避難所,鎖上門,自己卻跑向了相反的方向,吸引那隻逼近校門的野獸遠離孩子們。學校為他舉行了悼念,他的遺像擺放在禮堂裡,地板上鋪滿了孩子們點燃的蠟燭,以及用紙剪成的白色小花——在噩夢時代,鮮花是可望不可求的奢侈品——校長交給她一本手冊,那是遙最後一堂課的備課本,在最後一頁上,有一行因快速而潦草的字跡。
「對不起,我希望能男人氣概一回。」
第二天的清晨,她揹著行囊,走上殘破的街道,在拐角處,地面被入侵的怪物掏出了一個通向下一層的大洞,一小隊鋼鐵天使正拿著儀器測量什麼,她走向他們,問道:「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是啊,我忘了你的特長了。」莉尷尬地笑了笑。「但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許多東西,但很零碎,他記在冊子上,而沒有存在終端上,有關於黃霧的,關於戰爭的……也有關於我們的。」
「那是什麼意思?」
「卡莉,」她抬起頭,長舒了一口氣,然後再一次低下頭來,黑色的眼睛似乎爍爍發光:「我們不是都能生還。」
「我想我們接受任務的時候都作好了最壞的準備,或者——從我們入伍的那天起?」
「不,不是這麼簡單,中將似乎明確地知道要選擇哪些人,以及許多行動的細節,那不像是計劃,倒像是……預言。」
「預言?就像塞納瑞斯預言黃霧那樣嗎?」
「是的,當時我也想到了塞納瑞斯,他的預言能力至今無人理解,而將軍……他知道琳會為我們而死,那已經應驗了。」
「但我們呢?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不,他寫得不清楚,我並不全明白,而且有些頁被撕掉了,但是」,她突然伸出手來,抓住莉的胳膊,「他很確定,你,才是這次行動的關鍵,你才是命運選中的那個人。」
「你們呢?」
她轉過身去,坐回樹下,低下頭,不再說話。
宿營到次日凌晨結束,小隊繼續啟程,根據電子地圖的標示,我們離目標還有四十多哩,只要大半天的行軍就能抵達了,我們邁著沉重的步子穿越黑暗,戰鬥服踏上樹葉的聲音似乎是死寂中唯一的聲響。在中途,玫終於問了那個大家都關心的問題:「你們覺得那裡到底會有什麼?」
「也許是什麼舊時代的秘密武器?」雯說。
「也許那裡是織夢者真正的老巢也說不定。」莉回答說:「你自己覺得呢?」
「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要能一下子永遠終結黃霧,除非那有位什麼好心的神靈還差不多呢!」
她們把目光投向霞。
但她什麼也沒有說。
四個多小時的步行後,我們發現森林開始慢慢地變亮了一些,有些光線從頭頂或是遠方透進來,森林的邊緣可能就在不遠處了,我們加快了腳步。但就在那時,最糟糕的情況終於發生了,身後的密林中傳來了急促密集的聲響,那是我們再熟悉不過的——魔蟲們堅硬的蹄爪叩響地面的聲音。
不需要思索什麼了,我們甩開雙腿,用最快的速度迎著光線狂奔,蟲群在後面緊緊追隨,腳步聲混雜著嘈雜的咆哮,甚至還有林木折斷倒下的轟隆聲——一定有大傢伙在。前方的光線越來越亮,樹木變得稀疏,最後,我們終於將森林甩在身後,重新回到那並不算明亮的昏黃中,但擺在面前的,依然是我們未曾預料到的——那是一座基地。
那是舊時代的建築,龐大的階梯金字塔形,面積也許有幾英畝,它的材質不是鋼筋水泥,而是銀灰的合金和白色的複合材料,但讓我們無法理解的是,它的表面似乎完全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就像是昨天才竣工的那樣。我們衝向那座建築,跑上金屬的臺階,最近的一扇門緊鎖著,門上的熒屏漆黑一片,看來這裡早已經失去動力了,但霞找到了切入點,她從通風管道進入了室內,從裡面轟壞了門鎖。即便如此,開啟那扇足有一呎厚的門也不容易,幾個人合力才把它向兩邊推開,所有人都進入之後,我們重新把門推攏——希望這樣能暫時阻擋或是迷惑那些蟲子一會。
我們開始設防,雯開始在門口布設地雷,莉找到了通往高層的樓梯,我們在3樓的天台確定了合適的射擊位置,大家在金屬牆後面握著武器等待著。十幾分鍾後,蟲群從密林深處出現了,看上去都是小型的蟲類,但數量眾多,它們在林地的邊緣徘徊著,嘶鳴著,還有更多的仍隱沒在叢林的黑暗裡。一小批蟲子發起了試探性的進攻,但很快被轟成了碎塊。稍微的停頓和猶疑後,它們開始分散,從各個方向包圍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