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夜宴】(全)作者:狂紫 第四節 狼人(1) (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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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狼人
31
依靠格蕾茜拉的聖母之淚,她們成功地穿過蛛群。那些蜘蛛蟄伏在聖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發出憤怒的聲響。
火炬快要燒殘的時候,她們來到了一個龐大的空間。周圍出現了三條通道,從方位來看,她們正位於主堡的邊緣,頭頂也許就是客廳。通道一條伸向城堡後方,一條通往大門的方向,還有一條是向上的臺階。
“我們應該儘可能離開城堡。”呂希婭說。
“同意。”姬娜首先舉手,“不過我不認得方向。”她又說。
“那麼應該選擇這條路。”黛蕾絲指向通往城堡後方的洞穴。
“那邊是峭壁。”呂希婭提醒她。
“這樣只需要二十分鐘就可以離開城堡的範圍。”
“你是說出口開在懸崖上?”
“總比開在大門附近更可信。”
一股無法言說的怒火從呂希婭心底燒起,“我受夠了你這個傲慢的女人!如果你想從懸崖上掉下去,你儘夠去好了!”
姬娜對她突如其來的怒氣感到莫名其妙,“冷靜一點,呂希婭.”
“你放開手!”呂希婭甩脫姬娜,指著黛蕾絲說道:“你明明知道城堡裡有危險卻不告訴我們,你害死了帕尼西婭,害得佐治變成吸血鬼,還親手殺了我的同伴,現在又想把我們帶向懸崖,你究竟想怎麼樣?”
“天啊,你怎麼會這麼想?”姬娜嚷道。
“為什麼?”呂希婭盯著黛蕾絲,“那個狼人是薩普。對嗎?”
黛蕾絲沉吟了一下,“是的。是薩普。”
“他是伯爵的男僕,而你是伯爵的女兒。我懷疑你們之間已經有協議,要對付我們。”
“不可能!”姬娜反詰道:“是她逐走了吸血鬼親王,挽救了我們。”
“如果你只會在床上勾引男人,請你閉嘴!”呂希婭不客氣地說:“她的母親與吸血鬼有牽連,親王是她的敵人,與我們無關!”
火炬突然熄滅,每個人都沉浸在黑暗之中。呂希婭握緊劍柄,“現在是德萊奧先生、嘉汀納夫人都死了,伯爵的繼承人只剩下你和格蕾茜拉。”
修女手裡的聖光緩緩亮起,映出女獵手眼睛裡危險的光芒,“黛蕾絲小姐,我懷疑這是一個圈套,是你為獨吞伯爵財產而設下的圈套。你想除掉所有的繼承者和見證人。”
格蕾茜拉瞪大眼睛,“不是這樣的,呂希婭,上帝可以作證,她與那些事無關。”
“住口!你為什麼要為一個異教徒說話?!”呂希婭揚起下巴,“黛蕾絲小姐,請告訴我,你相信上帝。”
黛蕾絲冷冷說道:“不,我不相信你們的上帝。”
“聽到了嗎?一個不信上帝的人,當然會跟狼人和吸血鬼勾結。”呂希婭大聲說:“黛蕾絲小姐,我聽說你母親以前是一個巫婆。”
“你真的讓我討厭了。”旁邊突然響起一個稚氣的聲音。潔貝兒抱著娃娃,小巧的鼻子皺了起來,“就像耶和華一樣討厭。”
“天主……”格蕾茜拉撫住胸口。姬娜也嚇了一跳。
呂希婭刷的拔出長劍,指向潔貝兒,一字一句說:“第三誡:不可妄稱神的名。”
潔貝兒穿著短短的泡紗睡衣,她抬起手,袖口的花邊幾乎蓋住了女孩細嫩的手指。
“它狂妄的樣子真令人討厭呢。”潔貝兒挽住利劍,就像她外婆當年所作的那樣,靈巧地打了個花結。
呂希婭、姬娜、格蕾茜拉,三雙色彩各異的眸子都凝在女孩兒手上。格蕾茜拉手裡的聖光依然明亮,可那柄吸血鬼也沒有砸彎的長劍,在潔貝兒雪白的小手中就像絲帶一樣柔順,毫無反抗地結成一朵丁香結。潔貝兒朝被震驚擊倒的女子們吐了吐舌頭,作了個鬼臉。
“好了。”黛蕾絲拉住頑皮的女兒,“不要學他們那樣攻擊別人。那是無知和不禮貌的。”面對呂希婭的挑釁,她的平靜早已被怒氣所代替,禁不住諷刺了一句。
面對長劍上的奇蹟,三個女子都沒有作聲。
“那麼,祝你們好運。”黛蕾絲拉起女兒,頭也不回地朝通往懸崖的洞穴走去。
“請等一下!”姬娜叫道:“我相信你!”
“黛蕾絲姐姐,”格蕾茜拉也叫住她,“雖然………”小修女無法理解她們對異神靈的偏執,在她眼裡,剛才的奇蹟分明是上帝意旨的體現,她懊惱地搖搖頭,“但是你說過,我們最好不要分開。”
呂希婭寧願在比劍時輸給一個六歲的女孩,也不願屈服於魔鬼的伎倆,她甩開長劍,獨自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但她沒有選擇通向大門的洞穴,而是走上了那條向上的通道。
失去了呂希婭這樣優秀的狩魔獵手,對於這個小團體的戰鬥力是一個無法彌補的損失。格蕾茜拉為此很遺憾,甚至想追過去,與虔誠信仰上帝的女獵手一起走。
但姬娜挽住了她的手臂,悄聲說:“無論黛蕾絲小姐信仰的是什麼,起碼她不會因為信仰不同而傷害我們。”
格蕾茜拉怔了一下,幸好呂希婭也是一個天主教徒,如果是新教徒,剛才的爭論就應該是可怕了。
在她們的爭論中,火炬已經熄滅了,黛蕾絲她們還能依靠聖母之淚的聖光照明,呂希婭面對的只有黑暗。她攥緊匕首,摸索著一級級踏上臺階,假如這裡的石壁上也藏有蜘蛛的話,她將沒有任何抵抗能力。
洞穴裡彷彿連空氣也不存在,四周寂靜得可怕。她數著走過的臺階,試圖讓心跳平靜下來。她也說不清剛才為什麼發怒。也許是因為嫉妒。她做出那麼多努力,始終只是一個受人驅使的狩魔獵手。
而黛蕾絲,一個不信神的異族的混血兒,卻獨佔了那麼多偏寵。她沒有付出任何東西,卻有永恆的幸福和皇冠在道路盡頭一直等待著她。
頭頂忽然一疼,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眼眶裡的淚水忽然流出,呂希婭蜷縮在洞穴的蓋板下,無聲地哭泣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呂希婭輕輕掀開蓋板,抬起頭來。能夠改變黛蕾絲命運的,只有她,呂希婭.
這裡是書房,出口就在那張橡木書桌下方。此時,一雙穿著高跟鞋的腳正對著呂希婭的眼睛。那層緊貼肉體的皮質緊身衣,使呂希婭認出這個翻閱藏書的女人,正是親王的妻子,吸血女魔薇諾拉。
薇諾拉坐在伯爵寬大的皮椅上,圓潤的膝蓋微微分開,露出大腿間優美的三角部位。呂希婭盯著薇諾拉小腹末端圓鼓的陰阜,握緊匕首。她有把握在薇諾拉做出反應之前,把匕首捅進她的下腹。
但是她還記得親王腹部被刺穿時若無其事的樣子。相信薇諾拉也有同樣的體質,貿然對一個吸血女魔出手,不啻於一次冒險——如果那柄劍還在就好了,起碼能把薇諾拉釘在椅背上。
該死的小妖女,呂希婭在心裡罵了一句。
薇諾拉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她合起了書,飛快地走出書房,一邊喊道:“親王,那柄是詛咒之劍!”
呂希婭在書桌下等了片刻,才慢慢鑽出洞穴,儘量不發出聲音。
親王不知道躲藏在哪個角落,薇諾拉既然在找劍的資料,那麼親王的劍傷還在困擾著他,書房現在是安全的了。
她悄悄走到視窗,將窗簾拉開一線。從這裡能看到豎著鐵柵欄的大門。只要找到一條繩子,就能夠翻越圍牆,離開城堡。當然,前提是能否順利透過那片廣場。
呂希婭轉動眼珠,仔細打量周圍的環境。忽然,一個粗大的影子映入眼簾。
那是樹在門前的十字架。釘在上面的帕尼西婭不見了,卻多了一層灰色的物體,以至於十字架變得臃腫起來,頂部簡直像一個突起的頭顱,在夜色下不停蠕動。
一雙灰色的肉翼忽然張開,躍上天空,露出翼下一具白皙的肉體。帕尼西婭修長的身體被對摺成倒“U”型,搭在十字架的項端,她頭部低垂,背部貼著樹身,兩腿分開,斜搭在橫臂上方。臀部被粗大的樹幹頂起,陰阜高聳,菱形的陰戶像一件展覽品般,細緻動人地在十字架頂端敞露出迷人的構造。
另一隻伏在橫臂上的蝙蝠騰空而起,在十字架上空盤旋。它的身體比一般的獵狗還長,展開的肉翼更是超過了人體的身高。在它腹部下方,斜挺著一根粗大的物體,長度超過了身體的一半,就像一個持槍的翼妖,在空中游弋。
呂希婭還是第一次見到蝙蝠的生殖器,它們的形狀與人類相似,後面甚至還垂著陰囊,只是相比於它們的身體來說,陰莖的尺寸未免太大了。
確定獵物的方位後,蝙蝠一個俯衝,筆直朝帕尼西婭股間扎去。那根粗如獵狗的陽具不差毫釐地捅入陰道,貫穿了女獵手整個蜜穴。
強大的撞擊下,帕尼西婭陰戶濺出一縷鮮血,那隻蝙蝠落在她光滑的腹上,立刻開始前後挺動。女獵手富有彈性的陰阜被撞得時扁時圓,整個陰戶也隨之變形。
隔著玻璃,呂希婭無法聽到聲音,但她看到帕尼西婭修長的雙腿痙攣起來,腳趾一顫一顫,上面滴著從陰戶淌出的鮮血。
呂希婭手一緊,她不明白帕尼西婭為何還活著。難道親王把她也變成了吸血鬼?
蝙蝠騷動起來,又有兩隻蝙蝠展翅飛起,落在帕尼西婭身上。它們用尖利的銳爪抓住帕尼西婭高聳的乳球,然後張開尖齒密佈的嘴巴,在女獵手光潔的肉體上殘忍地噬咬起來。
帕尼西婭雪嫩的乳球被咬出斑斑血跡,不多時就皮破肉綻,就像一對血球,在蝙蝠兇殘的爪牙下滾來滾去。
伏在帕尼西婭腹上的蝙蝠蠕動著射出精液,當它拔出陽具,上面已被女獵手的陰血染得通紅。它抖著滴血的陽具飛上雲層,又一隻蝙蝠飛來,撲向帕尼西婭血淋淋的性器。
膜狀的肉翼遮住了帕尼西婭的肉體,只能看到一個灰撲撲的十字架,在月色下蠕蠕而動。
32
“嗤”的一聲利響,伏在帕尼西婭身上的蝙蝠劇烈地翻滾起來,發出吱吱的叫聲。
一枚小小的箭穿過肉翼一角,將它牢牢釘在樹幹上,接著又一隻弩箭飛來,刺穿了它的喉嚨。
嗤嗤聲接連響起,沒有尾羽的短箭劃破夜空,射向正在吸吮女狩魔人鮮血的妖魔。餘下的蝙蝠紛紛飛起,朝門庭掠去,但剛飛到一半,就被一一射落。
穿著緊身胸衣的薇諾拉立在廊下,從容扳動弩機,就像一個妖艷的女郎在進行狩獵遊戲。對於她們來說,城堡裡所有的生靈,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魔,都屬於翦除的物件。
呂希婭突然想起背後的火槍,她並不相信黛蕾拉的話,武器就是武器,機械的力量和人的力量難道還有區別嗎?
她悄悄架起火槍,瞄準薇諾拉的側影。月色下,這名脫去繁瑣的禮服,只剩下緊身衣的吸血女魔顯得美艷異常,高聳的乳房圓滾滾並在胸前,在皮衣下顯露出傲人的曲線。呂希婭瞄準薇諾拉腋下心臟的位置,如果這一槍能炸掉吸血女魔一隻乳房,她會非常滿意。
“呯”的一聲炸響,槍彈擊碎了玻璃。
聽到聲音,薇諾拉轉過身來,那粒槍彈正好擊中她左乳上部,把她打得倒飛出去。
一擊得手,呂希婭立即扔掉火槍,跳上窗臺。
硝煙還未散盡,倒在地上的薇諾拉突然躍了起來,根本看不清動作,她就已經高速衝進窗戶,抓住呂希婭用力甩出。
呂希婭渾身的骨骼彷彿都被摔碎,她掙扎著爬起來,一邊掏出匕首,準備搏鬥。
“原來是你?”薇諾拉左胸的皮衣被轟出一個大洞,豐滿的左乳完全裸露出來,乳頭微翹,白膩的乳球又圓又大,堪與天上的圓月媲美。剛被火槍擊中的部位除了硝石的黃色痕跡外,沒有一絲傷痕。
薇諾拉托起滑嫩的乳球,一邊抹去上面的印記,一邊慢慢走近,“狩魔公會的獵手難道只會搞一些卑鄙的偷襲嗎?”
“卑鄙的是你,被上帝詛咒的惡魔。”
“好個義正嚴辭的獵手,果然象是上帝的僕人。”
薇諾拉突然靠近,曲膝朝呂希婭腹下擊去。呂希婭側身躲過,反握的匕首猛然揮出。薇諾拉沒想到她的反擊如此迅速,略一大意,乳球就被割出一道月牙狀的傷口。
呂希婭在皮靴上擦去刀鋒的血痕,“忘了告訴你,我的格鬥在狩魔公會排第一,連佐治也不是我的對手。”
“那麼你將會有機會,在長老面前表演鬥獸——”薇諾拉側身踢出,美腿帶著風聲蹬在女獵手肩頭。
呂希婭被踢橫飛出去,但她的匕首同時刺穿了薇諾拉的大腿。
薇諾拉緊繃的皮褲被匕首挑開,露出大腿根部一片白膩的肌膚。她的傷口在飛速癒合,呂希婭的肩膀卻腫了起來。這樣損耗下去,她的格鬥技巧再出色,也不是吸血女魔的對手。
一雙利爪突然扣住薇諾拉的後肩,接著一排尖牙咬穿了她細白的頸子。
薇諾拉尖叫著朝背後抓去,拽住一片覆著茸毛的肉翼摔在身前,居然是一隻蝙蝠。薇諾拉美目冒火,卡的一聲,擰斷了蝙蝠的脖子。但在她後面,無數黑點正朝她飛來。那些蝙蝠收斂肉翼,依靠空氣的浮力滑翔,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薇諾拉用手瘋狂地撲打撕扯,但蝙蝠越來越多,不一會兒她的皮裝就被撕得粉碎,赤裸的乳峰、腰肢、背後、腿縫……到處都是蝙蝠嗜血的尖牙和利爪。
薇諾拉轉身朝主樓跑去,一邊跑一邊從臀上扯下一隻蝙蝠,更多的蝙蝠湧過來,尖鉤般的利爪穿透了吸血女魔白生生的臀肉。
呂希婭趁機朝城堡的另一側逃去,她的手臂只是一時的瘀傷,很快就會平復了。
成群的蝙蝠湧進大門,沉默片刻後,忽然一聲巨響,又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來,但這次飛出的,都是蝙蝠零星的殘肢。顯然它們不禮貌的行為激怒了親王。
倖存的蝙蝠在十字架上盤旋了片刻,抓起帕尼西婭的身體,朝天空的圓月飛去。銀色的月光下,女獵手白皙的肢體越飛越高,最後消失在塔樓背後。
*** *** *** ***
客廳裡散落著蝙蝠的殘骸,不時還有零亂的翼片飄落下來。格林特親王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彷彿要響起雷聲。在他腳前的拼花地板上,倒著兩名體形龐大的狼人。它們的傷口都在背後,顯然死於一場伏擊。
薇諾拉狼狽地立在一旁,她的皮裝被完全撕碎,連鞋子也跑掉了。她侷促地抱著乳房,赤裸的身體上滿是鮮血。
如果世上還有一種血液吸血鬼不感興趣,那麼就是狼人。血族有人曾說,狼人的血比帶病的老鼠更噁心。
但現在,親王迫切需要鮮血。
“他們回來了嗎?”親王按在肩膀上方。
“我在這裡.主人。”
佐治從黑暗中走出來,步伐搖搖欲墜。他胸口血肉模糊,悽慘地爪痕幾乎穿透了心臟,露出森森白骨。
包括親王在內的三名血族成員居然都受了傷,成果只是幾隻蝙蝠和兩個剛完成變身的低階狼人,這樣的敗仗是格林特幾百年來從未遇到過的恥辱。
他的傷勢尤為嚴重,沒想到黛蕾絲手裡居然有一把曾被詛咒的神兵。面對吸血鬼最為忌諱的兵器,親王的不死之身也無能為力。一旦接觸到血液,傷口就會迅速潰爛,親王所能做的,只是盡力讓原本用來療傷的血液遠離傷口。
“泰莉雅呢!”
“我在這裡.”公爵夫人從角落裡爬過來。
她的身體尚屬完整,剛才被狼人抓出的傷痕已經消失了。她身上只有一條用來束腰的黑色腰衣,豐滿的香乳和白美的圓臀都裸露在外,襯著半透明的黑色薄紗,爬動時肉光四欲,香艷而又淫靡。
泰莉雅順著地毯爬到親王腳邊。在主人的示意下,她爬到親王腿上,對著直立的陽具慢慢坐下。
公爵夫人豐膩的雪臀上下的起落,柔膩的蜜穴在親王怒勃的陽具周圍時綻時收。血族是一個非常講究輩分的族群,親王屬於第六代吸血鬼,無論她以前的身份如何高貴,剛剛成為血族成員的她在親王眼裡只是一個嬰兒。
親王對公爵夫人美艷的肉體似乎並不感興趣,目光閃閃地思索著什麼.
忽然眼中射出殘忍的寒光,他舉起匕首,將受傷的手臂整個砍斷。
泰莉雅臉上驚愕的神情還未消散,親王已經挽住她的柔頸,伸出雪亮的尖牙朝她白嫩的頸中咬去。
公爵夫人一動也不敢動,任由主人吸吮她的血液。吸血鬼的每一滴血液都彌足珍貴,她們的力量、異能、容貌、肉體、精神,一切都依靠鮮血。
低階的血族成員往往依靠動物的血液為生,當她們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之後才能在長輩的指引下襲擊人類。極少一部分身份極為尊貴的高階血族,則會豢養一些同類作為食物來源。
這些被視為寵物的吸血鬼,一般來自敵對的血族,在血族內,她們是最低一級的奴隸,沒有尊嚴,沒有自由,甚至不允許有個人意志,一切都以主人的吩咐為指引。
此時泰莉雅還不瞭解血族內部的種種約束和規則,她只是覺得身體越來越虛弱。血液源源不絕地從傷口流出,連下體也變得乾澀,肉體象沉入冰潭,感覺漸漸遠去。她無力地鬆開手,眼睛慢慢合上。
青色的血管在親王大理石般稜角分明的臉頰上不住蠕動,要不了多久,他就會長出新的手臂,只希望抓住黛蕾絲不要費那麼多時間。
格林特象拋開一隻掏空的口袋一樣,把公爵夫人隨手扔開,起身離開客廳,薇諾拉和佐治象影子一樣跟在後面。
泰莉雅失去血色的肉體靜靜躺在客廳中央,沒有活物的血液補充,她會永遠躺在這裡,直到肉體被人徹底毀壞。
*** *** *** ***
黛蕾絲、姬娜和格蕾茜拉沿著洞穴朝懸崖方向走去。半路上她們又經過一個岔口,這時她們已經用光了火炬,而格蕾茜拉手裡的聖光也漸漸變得微弱。
“這樣消耗有些太奢侈了,你看,前面也沒有蜘蛛,我們完全可以摸索著走過去。”
格蕾茜拉同意了姬娜的提議,但黑暗湧來時,她禁不住抱緊了姬娜的手臂。
姬娜握住她的手,輕聲說:“你可以閉上眼,想象自己正走在修道院裡.對了,能不能告訴我修道院是什麼樣子的?”
格蕾茜拉平靜了一些,“嗯,那是一個很大的院子。許多修女住在一起,但我們都有自己的房間。每天我們都會在嗎嗎的帶領下祈禱……”
姬娜小聲地笑了起來,“聽起來和我們那裡差不多。我們也是許多女人住在一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房間,有一個媽媽領著,但我們的院子一定比你們的漂亮。”
“是嗎?那太好了。你們一定過得很開心。”格蕾茜拉絲毫也不嫉妒。
面對修女的真誠和純潔,姬娜不禁有些羞愧,“其實也沒有那麼開心。經常會有一些粗暴的客人……”
“象德萊奧叔叔那樣嗎?”
“哦,跟他們比,德萊奧先生簡直就是天使——請原諒,我不是冒犯天使。
沒有喝醉的時候,德萊奧先生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格蕾茜拉小聲說:“可惜他死了。”
姬娜沉默下來,過了片刻,她輕聲說:“但我們還活著。如果能離開城堡,也許我會像你一樣,做一名修女。”
劍鋒敲在岩石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黑暗裡接著傳來黛蕾絲的聲音,“我們要向上走了。”
33
前面是一條石階,三個人手拉手沿著石階蜿蜒向上。小心地推開一扇門後,一間寬敞的房舍出現在她們面前。
房舍比一般的馬廄更大,由厚重的石牆一間間隔開,房頂高得足以在裡面建一座兩層樓。建築所用的材料都是粗笨的岩石,光禿禿沒有任何裝飾。
姬娜摀住鼻子,這裡實在太臭了,就算是豬舍,豬也會不樂意的。
四人魚貫走進房舍,腳步輕得像貓一樣。那些房間都一模一樣,三面是牆,向著走廊的一邊完全敞開,就像監獄一樣豎著手臂粗的鐵柵欄。透過柵欄,能看到裡面只有一張粗糙的石床,簡陋得不象是人生活的地方。
走到第三個房間,一個突然如其來的身影嚇了她們一跳。
柵欄後,一個女人靜靜坐在石床上。她穿著黑色的禮服,翻開的衣領滾著荷葉狀的花邊,上面用金絲繡著美麗的花紋。
她垂著頭,兩隻雪白的纖手握在一起,安靜地放在裙上。嗆人的惡臭中,她的儀態就像正在參加宴會的淑女,高貴而又優雅。
彷彿覺察到異常,那女子抬起眼,朝這邊看來。
看到她的面孔,姬娜和格蕾茜拉同時摀住嘴,拼命嚥下衝口欲出的驚呼。
她是黛蕾絲的嫂嫂,失蹤多日已經被證實死亡的嘉汀納。她怎麼會在這裡?
嘉汀納盈盈起身,朝她們走來。她摸索著挽住柵欄,困惑地側過耳朵,傾聽周圍的動靜。
那張近在咫尺的面孔如同往日一樣姣麗,彎長的睫毛,精巧的鼻翼,紅潤的嘴唇柔軟而又甜蜜。但她始終沒有睜開眼睛,只隔著一道柵欄,她卻像隔在冥河另一側,捉摸不到對岸的影子。
黛蕾絲凝視著失去視覺的嫂嫂,緩緩舉起長劍,對準她的心臟部位,一寸寸伸入柵欄,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格蕾茜拉和姬娜捂著嘴巴,氣也不敢喘。
嘉汀納顯然是被人囚禁的受害者,面對不能反抗的親人,黛蕾絲竟然又一次舉起利劍,難道真如呂希婭所說的那樣,她會殺掉所有人嗎?
嘉汀納對籠罩在身上的死亡陰影渾然不覺,她側著臉,充滿惶然與不安的神情。劍鋒停在少婦的花邊胸衣上,黛蕾絲眼裡流露出一絲哀傷,長劍緩緩退出。
格蕾茜拉和姬娜鬆了口氣。忽然長劍敲在鐵柵欄上,發出一聲輕響。
嘉汀納像一隻受驚的鴿子般飛離柵欄,她慌忙摸索著爬上石床,飛快地解開衣帶,顫聲說:“您回來了,主人。對不起,我沒有聽到您的聲音。”
少婦慌忙脫去盛裝,褪去內衣,一絲不掛地趴在石床上,像娼妓一樣撅起屁股,擺出交構的姿勢。丈夫死時,她剛新婚不久,臀肉細膩而又白皙,但陰戶和肛門卻比常人大了許多,色澤發黯,顯然是被巨物長時間地反覆進入過。
黛蕾絲垂下衣袖,遮住女兒的眼睛,帶著眾人悄悄離開。在此之前還有一個岔道,也許那裡才是出口,而這裡只是狼人的巢穴。
“媽媽,嘉汀納舅母在做什麼?”
“她失去了自己。”
“她也是吸血鬼嗎?”姬娜禁不住問道。
“是的。”黛蕾絲見過嘉汀納的屍體,那具慘不忍睹的身體完全沒有生命的跡象。
“可親王為什麼要把她囚禁在這裡?”姬娜又問。
“也許是狼人把她抓來的……”格蕾茜拉小聲說。天上的父,她為什麼要擺出那種姿勢呢?太……可恥了。
洞穴越來越窄,不斷變化的彎角,使姬娜徹底失去了方向。突然前方的石壁上映出一道火光,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會是誰待在這裡幽暗的地底?人?吸血鬼?還是狼人?
火光照射在崎嶇的洞壁上,突起的岩石陰影由長變短,再由短變長,猶如活著的幽靈在石面上行走。
隨著火光的逼近,黛蕾絲明眸越來越亮,那柄神兵在她手裡不甘寂寞地昂起頭來。
一個頎長的身影出現在彎角處。
“呂希婭!”格蕾茜拉叫了起來,幾乎要跑過去擁抱她。
“等一下。”姬娜拉住小修女,“也許她是吸血鬼。”
“你在胡說什麼!”呂希婭憤怒地說:“我剛跟那個吸血女魔打了一架!”
姬娜抬起食指,“不要告訴我你贏了。”
面對姬娜戒備的目光,呂希婭扭頭重重吐了口氣,“我是打贏了。但她的不死之身我毫無辦法。如果不是那群蝙蝠發了瘋,我連逃脫的機會都沒有。”
“蝙蝠?”
“那群吸血蝙蝠。”
“哈,好像我們很幸運,城堡裡所有生物都在跟吸血鬼作對。可該死的吸血鬼卻越來越多。”
姬娜一手虛按,一手握緊砍刀,認真地問:“那你為什麼要回來呢?”看她的神情,如果呂希婭的回答不能讓她滿意,她會立刻把呂希婭列入可疑名單。
“我遇到了一個人。”
女獵手肩後露出一張因驚惶而發青的面孔。
看到男爵居然沒死,姬娜不禁有些失望,“咦,居然是尊敬的男爵,您不是勇敢地跑出去了嗎?是什麼讓您又回來了呢?”
巴爾夫喉結上下滾動,緊張地嚥著口水。
“我在外面遇到了男爵。”呂希婭說:“他有一個不尋常的發現。”
“羅伊絲還活著……”男爵磕磕巴巴地說:“她跟狼人在一起……它們喝她的血,還……她很害怕,求我們去救她。”
“等一下!”紅髮的舞女嚷道:“你讓我們去救她?”
男爵張著嘴,怔怔望著姬娜。
“拜託您想一想,”姬娜用手指點著心口,“尊敬的男爵,我們和您一樣,都是在逃命。而您現在要求正被吸血鬼追殺的我們,去從狼人的手裡拯救一個女人。如果我沒記錯,那個女人已經死了——知道嗎!她已經死了!”
姬娜聲音越來越高,她揮舞著砍刀,紅色的秀髮在頰旁跳躍著,比火更烈。
巴爾夫被她吼得一哆嗦,半晌才戰戰兢兢說:“羅伊絲確實活著……”
“一個頭被人砍掉的女人怎麼可能活著?”姬娜嬌艷的臉上升起兩朵紅雲,她一手指著男爵的鼻尖,身子前傾,全不顧自己鮮紅的天鵝絨睡裙前面敞開,露出一雙白光耀目的美腿。“男爵,如果你不是弱智,那麼就是你活見鬼了。”
“她在哪裡?”
男爵在姬娜的猛烈抨擊下越來越矮,甚至沒有聽到旁邊的聲音。
黛蕾絲又重複了一遍,“她在哪裡?”
男爵嘴巴張了幾次,才幹巴巴說:“左邊的側樓。”城堡由三座相對獨立的樓群構成,左側那幢雖然不及主樓高聳,但面積更廣闊。
黛蕾絲蹙起眉頭。
“毫無疑問。”一直沉默的呂希婭開口說:“羅伊絲小姐也變成了吸血鬼。
但她的力量可能是吸血鬼中最弱的,起碼危險性比佐治小得多。如果我們能夠成功地制服她,也許可以從她的嘴裡揭開所有的謎底。“
“你說對。”
呂希婭側過臉,向著石壁說:“我不想解釋我的行為。但與薇諾拉搏鬥時,我一直在想,如果格蕾茜拉、姬娜,或者有你在旁邊,我一定能贏得勝利。”
“我有機會翻越石牆,離開城堡。但我還是回來了。”
“我希望,”呂希婭向黛蕾絲伸出手,“我們還是朋友。”
黛蕾絲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
“太好了!”格蕾茜拉與呂希婭擁抱在一起,“你不知道我們有多需要你,歡迎你回來!”
呂希婭對這種表達方式有些不習慣,她尷尬地張開手,不知怎麼辦才好。
“或者我們應該再討論一下,等到天亮再行動。”姬娜建議說:“畢竟全世界的怪物都在外面,這樣出去太冒險了。”
“洞穴一直通到側樓的地下。”巴爾夫突然說。
呂希婭驚訝地挑了挑眉角,沒有說話。
“那我們就去看看吧。”黛蕾絲平靜地說。
34
一行人又回到當初的地下大廳,巴爾夫突然來了勇氣,當先鑽進通向大門的洞穴。黛蕾絲擎著呂希婭帶來的火把,與女兒跟在後面,緊接著是姬娜和格蕾茜拉,呂希婭走在最後。
夜半驚魂,除了呂希婭,其他女子都只穿著睡衣。黛蕾絲的睡衣是月光一樣輕柔的白色,多褶的裙襬垂到腳面,行走中猶如一盞迤邐盛開的鮮花。姬娜穿著一件華麗的睡袍,顏色與她的秀髮一樣,是張揚的鮮紅,窈窕的腰身束著一條絲帶,腳下是雙高跟的珍珠拖鞋。她個子高挑,走動時鮮紅的衣襬波浪般向兩邊分開,雪白的雙腿時隱時現,宛如一首輕快的舞曲。
格蕾茜拉的睡衣比她的修女服還要嚴密,長長的鈕釦一直延伸到頸下,連袖口也扣得一絲不亂,但這樣拘謹的衣物並沒有使她變得刻板,反而流露出一種整潔純淨的美麗。
走在前面的巴爾夫不時回過頭,偷偷看著潔貝兒。女孩兒抱著她的娃娃,一邊走一邊哄它睡覺,那些令成年人為之恐懼的事,在這個六歲孩子眼裡似乎只是一場遊戲。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牛奶般白嫩的臉蛋不時露出純美的笑容,明淨得猶如天使。
黑暗中傳來滴水的聲音,腳下的岩石也變得潮溼。
黛蕾絲舉起火把,只見眼前是一個高不見頂的空間,一根龍牙般猙獰的石柱倒懸在洞頂,水珠從柱尖掉落,濺在下面一座小小的池塘裡.那孤寂而沉重的聲音,與她每晚所聽到的一樣。
“就在這裡.”男爵站在臺階上方,壓在嗓子說,在他身後,是一扇包著鐵皮的大門。
大廳籠罩在一片死亡一般的寂靜裡.月光從樓上的軒窗映入,羅伊絲雙手高舉,沐浴在明淨的月光下,就像一尊希臘式花柱。
黑暗的穹頂上,虯伏著幾名多毛的狼人。它們鋒利的銳爪刺入石柱,倒懸在大廳上方。那扇隱蔽的暗門開啟時,幾雙野獸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第一個出現的並非男爵,而是黛蕾絲。她遲疑了一下,然後朝羅伊絲走去。
“救我……”羅伊絲小聲喚道。她雙手被鐵鏈縛住,掙扎中發出一陣輕響。
薩普力量漸漸攀上巔峰,只等她們全部出現,就撲下去展開攻擊。
黛蕾絲已經走過大廳中央,其他人還沒有出現,連巴爾夫也不見蹤影。正當薩普猶疑時,忽然白衣一閃,黛蕾絲突然躍起,長劍“錚”的一聲砍斷鐵鏈,不等羅伊絲張口呼救,接著倒轉劍柄,擊在她後腦上。
羅伊絲一聲不響就暈了過去,失去束縛的身體軟綿綿倒了下來。
這幾下兔起鶻落,只一瞬間,作為誘餌的羅伊絲已被制服。頭頂風聲一緊,一個巨大的物體縱身撲下,黛蕾絲頭也不抬,抖手把火把擲向薩普,騰出手托住萎然倒地的羅伊絲。
薩普狠狠盯著黛蕾絲,揮手掃開火把。手掌與火把接觸的一剎那,眼角瞥到上面繫著一個小小的包裹。火光猛然一盛,宛如一團火球在大廳上空爆開,頓時吞沒了薩普龐大的身影。
黛蕾絲托住失去知覺的羅伊絲,一個曼妙地旋身,長裙冉冉翻開,朝來處掠去。
兩隻狼人同時撲下,一隻堵住暗門,一隻攔截黛蕾絲。堅硬的拼花木地板在狼人腳下粉碎,狼人碩大的頭顱伸進暗門,發出一聲狂吼,骨節分明的肩膀幾乎把門框擠碎。
呂希婭從後面擠過來,短刀反握手中,一個側身,用力刺在狼人腰間。
狼人的身體堅如岩石,以呂希婭臂力,也僅僅刺穿了它的皮膚,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痕。
“格蕾茜拉!”
隨著姬娜的尖叫,一道雪亮的光芒猛然亮起。面對聖母之淚的光輝,咆哮的狼人像被烈焰焚燒般哀嚎起來。接著紅影一閃,披著睡衣的姬娜掄起砍刀,狠狠砍在狼人頭上。
狼人鐵石般的身體在聖光下立刻軟化,砍刀從它頭顱一直劈到肩頭,造成了致命傷害。
在獵女、修女和一名舞女的配合下,狼人龐大的身體轟然倒地,騰起一片塵埃。
攔截黛蕾絲的狼人顯示出驚人的靈活性,它甚至可以在半空突然轉身,從令人無法相信的角度進行攻擊。黛蕾絲一連幾劍,都被狼人擋開,幾削落了它幾枚尖爪。
黛蕾絲且戰且退,接近牆邊時,突然抬腿朝空處踢去。
“篷”的一聲巨響,狼人背部重重撞在牆上,一隻晶瑩如玉的纖足正踩在它胸口。
那名狼人為躲避她手裡的神兵,又一次在半空轉身,正好被黛蕾絲踢中。黛蕾絲柔白的睡裙褪到大腿上方,光潤的玉腿筆直伸出,踏在狼人滿是黑色鬃毛的胸口。狼人張開突起的狼嘴,腥臭的唾液從齒間滴下,落在少婦白如霜雪的大腿上。
黛蕾絲揚起長劍,彷彿挽著一支鵝毛筆般臨空輕劃,切斷了狼人的咽喉。
沉重的腳步聲緩緩響起。薩普高大的身體猶如被烈火焚燒過的岩石,那個包裹用光了呂希婭所有的火藥,雖然不足以把薩普炸成碎片,但也燒著了它遍體鬃毛,把它燒得一團漆黑。
包括被親王斬殺的兩名狼人,今夜它們已經損失了四分之一,但此刻出現在大廳裡的狼人,還有六名。
狼人望著格蕾茜拉手裡的聖光,喉中發出低沉的咆哮。僵持片刻後,薩普抱住廳中裝飾用的大理石柱,奮力舉起。
“快走!”黛蕾絲猛推格蕾茜拉一把,縱入暗門。
兩人剛剛躍下臺階,石柱便夾著厲嘯飛進洞穴,在石壁上撞得粉碎。紛飛的大理石片劃斷了格蕾茜拉束髮的絲帶,她漂亮的金髮象瀑布一樣散落開來。
“哎呀。”格蕾茜拉撫住腳踝,痛得擰住眉頭。
呂希婭扶住她的手臂,“怎麼了?”
“不小心扭了一下。”那個臺階並不高,但對這個小修女來說已經太高了。
呂希婭摸了摸她的腳踝,發現骨頭沒斷,但至少在一天內無法行走。
轟鳴聲停了下來,洞口已經被石塊堵死。姬娜、潔貝兒,包括巴爾夫男爵都在洞內。出洞前,她們決定由黛蕾絲獨自出去,格蕾茜拉和姬娜守在洞口。巴爾夫聽到了整個計劃,卻因為怯懦而不敢開口,此刻看到妻子救回了羅伊絲,他腦子裡昏昏沉沉,不知下一步該怎麼辦。
黛蕾絲快步走到水池旁,彎腰洗去腿上的汙跡.在她腳旁,羅伊絲的肢體依然柔軟,肌膚卻像死人一樣冰冷。
“她真的是吸血鬼?”姬娜在羅伊絲身上碰了碰,又飛快地收了回來。她還是第一次離吸血鬼這麼近。
“沒有呼吸。”
“也沒有心跳。”
呂希婭放下手,“可她還活著。”
所有生命的跡象都已終止,但它們確實還活著,像正常人一樣行動、思考、對話,做一切正常人能做的事。許多吸血鬼在開始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把自己當成正常人。但對鮮血的渴望和對陽光的恐懼,使它們一步一步遠離人群,最終成黑暗中的妖魔。
“也許她在做夢……”格蕾茜拉想。
羅伊絲昏迷的樣子讓人很難想象她是吸血鬼。她的容貌與生前一樣,甚至更漂亮,失去血色的皮膚白淨如瓷,嘴唇卻分外鮮紅。
幾滴水落在臉上,羅伊絲睜開眼睛,身體輕輕一動,又僵住了。一柄利劍架在她頸下,她能感覺到,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劍內流動。
“羅伊絲,”黛蕾絲沉靜地說:“有幾件事我想知道。”
羅伊絲已經伸長的尖齒悄悄收回。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不知道……德萊奧先生離開後,我就睡著了。”
“哈。”姬娜驚奇地挑起眉毛。那晚在現場是男爵,沒想到德萊奧也是羅伊絲的情人。一夜之中兩次偷情,這位家庭教師比她還紅呢。
“然後呢?”
“……我就醒了。身邊都是狼人。”
“你知道你那晚經歷了什麼嗎?”
羅伊絲沉默了一會兒,“是的。我知道。”
“發生了什麼?”
羅伊絲低下頭,格蕾茜拉胸前的聖光讓她非常恐懼,“是狼人告訴我的。我被人殺害了。”
“是誰?”
羅伊絲搖了搖頭。
“那麼你的頭顱是怎麼回事?”姬娜忍不住插口道。
羅伊絲的頸子象從前一樣光滑,沒有絲毫拼接的痕跡.
“它們找到了它。”可它們沒有告訴她兄手是誰。
黛蕾絲收起長劍,“你可以起來了。”
羅伊絲慢慢站了起來,滴水聲在空曠的洞穴裡迴響,羅伊絲立在池旁,赤裸的胸口沾著幾滴鮮血,那是切斷狼人脖子時濺在她身上的。
“需要洗一下嗎?”
羅伊絲怔了一下,才明白問話已經結束。
“謝謝。”她背對著眾人的目光,蹲在池邊,撩水洗去血跡,趁機把鮮血舔在口中。她已經一整天沒有嚐到鮮血,難忍的飢渴象火一樣燒炙著她的神經。
黛蕾絲注視著她的背影,低聲問道:“是誰把你變成了吸血鬼?”
羅伊絲含著手指,僵住了。
35
聖光漸漸黯淡,幽暗的池塘邊只剩下一個模糊的白色軀體。羅伊絲一手放在池裡,一手放在口中,半蹲的胴體一絲不掛,側影呈現出美好的S型曲線。
良久,羅伊絲扭過頭,聲音沙啞地說:“是……”
聲音剛湧出喉嚨,就像被利刃切斷般突然消失,羅伊絲嘴唇象岩石般變得僵硬,緊接著一層細碎的大理石紋爬上白皙的肌膚,柔軟的肢體一寸寸開始石化。
蹲在地上的羅伊絲試圖抬起腳,但腳尖剛剛踮起,就凝固了。
恐懼的神情凝結在她臉上,家庭教師半蹲半跪僵在池邊,堅挺的乳房,圓翹的美臀曲線依然,肌體表面卻透出石質的光澤。沾在胸口的水珠滾落下來,羅伊絲半張的紅唇還未合攏,就在眾人注視下,化為一尊大理石像。
羅伊絲開始石化的同時,黛蕾絲手裡的長劍發出一聲鳴響,一股妖邪的氣氛湧入洞穴,在空曠的空間裡迅速凝結。
一股黑色的強風突然從沉寂中捲起,撲滅了格蕾茜拉手裡的光芒。
黛蕾絲站起身來,“快走!”
呂希婭背起格蕾茜拉,姬娜拉住潔貝兒,扶攜著朝洞穴深處跑去,巴爾夫匆忙跟在後面。
黛蕾絲左手平舉胸前,然後翹起中指,在劍鋒上一抹而過,按在拇指中央,食指、無名指、小指或屈或伸,參差挑起,宛若一盞白蘭。
妖邪的氣氛忽然消失,耳畔只剩下單調的滴水聲,一滴一滴……漸漸與心跳的節奏相合。每一滴水珠都似乎滴在心頭,濺起的水花細若煙塵,一縷縷瀰漫開來,溼了整個心田。
黛蕾絲悄然而立,纖影與頭頂的石柱一樣孤寂。她回過頭,忽然看到腳邊映著一個倒影。
清澈的池塘猶如一枚圓鏡,水珠濺落時,那影子蕩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她有著黑色的長髮、黑色的眼睛,就與自己一模一樣,唇角還有一抹熟悉的微笑。
在黛蕾絲的記憶中,自己已經很久未曾笑過了。她的笑容早已被人搶走,就像她的母親。
她想起來了,那是母親的面孔。許多年以前,她就這樣笑著,把影子留在水中。母親曾經告訴她,有一些得到神通的僧侶,能把自己的腳印留在流動的河水中。春去冬來,河水凍了又開,腳印仍像新踩上的一樣乾淨。還有一些法力強大的人,能夠透過水麵傳遞影子和聲音——就像她看到的一樣。
母親的影子從水面緩緩升起。溼了的黑髮貼在頸側,彷彿光滑的絲綢,水一般波光粼粼的美目凝視著女兒,目光中流露出無限慈憫。
母親的容貌是不會變的,與她記憶中的一樣。母親的身影越升越高,先是螓首,然後纖細的柔頸探出池塘,一層流水般的薄紗披在肩上,水光沿著衣褶輕盈流淌。
她唇角浮起一縷微笑,輕聲說——
黛蕾絲迷濛的目光剎那間變得銳利,她閃電般擰住影子的柔頸,指尖鮮血滴落,解除了眼前的魔咒。
薇諾拉半身露出水面,就像樹在岩石上的一尊半身像。黛蕾絲正選在她雙臂被池沿夾住的時候出手,毫不費力地制服了這個吸血女魔。
現出原形的薇諾拉渾身是水,赤裸的乳房卡在池塘邊緣,被岩石擠得鼓起,水珠從淺金色的髮絲上滾落,滴在細如白瓷的肌膚上。
“你以為魅影可以蠱惑我嗎?”黛蕾絲冷冷問。
“我現在知道了。”薇諾拉沒有驚惶,反而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容。
不得不承認,吸血鬼無論男女,都有著非常俊美的外表,而且大多數都受過良好的教育。因此以世界上存在的最為高階的智慧體自居,是他們通常的心態。
“告訴我一切。”黛蕾絲簡短地說。
“哦……”薇諾拉輕輕甩了一下頭,把沾在臉上的一縷髮絲甩開,“我出生於羅馬,父親是一位商人。十八歲時,我嫁給了一位侯爵。過了一段乏味的生活後,親王遇到了我。當天夜裡,親王殺了我的丈夫,把我變成了吸血鬼。”
薇諾拉笑了起來,“但我不恨親王。是他給了我永恆的生命和美貌。你知道嗎?我們永遠不會老,不會生病,永遠都年輕而美麗,相比於渺小的人類,我們是象神一樣的存在。假如你……”
黛蕾絲手指微微用力,截斷了薇諾拉滔滔不絕的話語,“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
薇諾拉垂頭想了半分鐘,然後抬起眼,輕聲說+“親王需要鮮血。”
她的頸子猛然一伸,像蛇一樣拉長,雪亮的得齒朝黛蕾絲手臂上咬去。黛蕾絲揚手把她甩開,右手一旋,長劍貼著池面平掃,划向薇諾拉胸口。
“卡”的一聲脆響,高懸的石柱突然脫落,利錐般落入池塘,將長劍壓在石下。巨石重逾萬斤,黛蕾絲用力一拔,長劍就像嵌在裡面一樣紋絲不動。
忽然一股寒意掠過指尖,劍柄上的裸女旋轉起來。劍鋒象切過乳酪一樣穿過岩石,黛蕾絲輕輕一抽,拔出長劍。
池塘被脫落的石柱所代替,薇諾拉的身影消失了。羅伊絲靜靜跪在池邊,在她張大的眼睛裡,瞳仁已經變為石質的灰色,但裡面的恐懼卻清晰可辨。
*** *** *** ***
在通向書房的臺階附近,呂希婭等人遭遇了佐治的襲擊,幸好佐治的傷勢還沒有痊癒,格蕾茜拉又用聖光削弱他的力量,在與呂希婭搏鬥兩個回合之後,姬娜用獨眼獵手遺留的砍刀,砍掉了他的右手,趕走了他。
然而等戰鬥結束,她們才發現,男爵和潔貝兒不見了。
“潔貝兒!”
黛蕾絲的聲音在洞穴裡遠遠傳開。
“他們也許往那裡走了。”呂希婭猜測說。
周圍一共有四條通道,分別通向伯爵的臥室、書房、被薩普堵塞的側樓,還有一條通道,盡頭是狼人的巢穴,但途中還有一條不顯眼的岔道。
失去冷靜的黛蕾絲立刻掠入洞口。那一刻,呂希婭發現她的裙裾在顫抖。
十幾分鍾後,她折了回來,“前面是出口。”
姬娜立刻歡呼起來,呂希婭也鬆了一口氣,格蕾茜拉卻問道:“見到他們了嗎?”
黛蕾絲搖了搖頭。
見到出口,眾人的興奮頓時冷卻。出口開在垂直的峭壁上,能聽到河水流動的聲音從腳下傳來。此刻是凌晨四點,夜晚最寂靜的時刻,滿月被雲層遮蓋,站在洞口,就像站在宇宙的邊緣,面對一個未知而深遠的世界。
“會游泳嗎?”黛蕾絲問。
姬娜點了點頭,接著叫道:“要跳下去嗎?”
“太危險了。也許河離我們很遠。”格蕾茜拉說。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呂希婭解下背囊。
“我找到了一根繩索。如果不是遇到男爵,現在我已經在城堡外面了。”
呂希婭順著繩索攀緣而下,亞麻色的短髮一閃,就被濃濃的夜色吞沒。
良久,她的聲音從下面傳來,“能看到河了。”接著撲通一聲,落進水裡.
“呂希婭!”格蕾茜拉連忙叫道。
“沒關係,繩子短了一點,下來吧,這裡離岸邊很近。”
姬娜用手帕包住手掌,慢慢滑下。呂希婭站在齊腰高的水中,接住了她。然後是格蕾茜拉,她腳踝受了傷,用不上力氣,呂希婭和姬娜費了一番力氣才接住她。
峭壁下面是一條狹窄的平地,由河水沖刷的泥土淤積而成,生長著茂密的喬木。終於逃離了城堡,眾人緊繃的心事鬆懈下來,她們疲倦已極,爬上岸就紛紛睡去,連溼透的衣裙也顧不上脫下。
清晨的陽光劃破陰霾,落在劫後餘生的眾人身上。
姬娜閉著眼,睡得正熟,未乾的睡衣貼在身上,衣襟間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膚。格蕾茜拉的睡裙也溼到腰部,她側身枕著手臂,小巧的臀部圓圓翹起,白色的布料貼在臀上,印出內褲的痕跡.
呂希婭第一個睜開眼睛,她的皮靴灌滿了水,扔在一旁,腳上只穿了一雙布襪。她解開上衣,肩頭被薇諾拉踢中的部位一片紅腫。
呂希婭一邊活動肩膀,一邊朝周圍看去,卻沒有見到黛蕾絲的身影。
36
黎明時的城堡一片平靜,門前十字架白色的樹幹上殘留著紅褐色的血跡,晨風拂過,角落裡偶爾飄來蝙蝠乾枯的殘翼。
大門上維斯孔蒂家族的徽章依然閃亮。進入大廳,光線黯淡下來,被推倒的沙發和傢俱亂紛紛堆在一起,破碎的地板沾滿血跡,猶如戰場,顯然在她們離開後,這裡又發生過一場搏鬥。成群的狼人在周圍遊弋,猙獰的臉上充滿戒備的神情。她看到薩普站在大廳中央,面前是鋪著紅地毯的白色樓梯。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仰望著樓梯頂端,眼神冰冷而又兇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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