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一集 ~ 第三章 (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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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六朝清羽記(實體版)
作者:狂紫
排版:firstivy
第一集
【簡介】一個景氣差遇上裁員的不得志小子程宗揚,與一天到晚想要穿越時空的好朋友段強,一起坐上了往上海的班機。
兩人正在機上開著穿越的玩笑,忽然機身微微一抖,像是遇到氣流。倏地一道強烈的紫色雷電閃過,正看到段強驚訝的目光,接著那電光像細針一樣刺在程宗揚的太陽穴上。於是,兩人憑空從飛機上消失了。
當兩人清醒後,遇到了荒誕離奇的事,明明是秦朝的軍隊背景,卻正攻打著半獸人。而段強也在這一次半獸人的襲擊死於非命。後來程宗揚也更瞭解原來,岳飛的口令是: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第一章
傍晚。
細濛濛的小雨從天而降,在路燈外緣交織成一團溼淋淋的光幕。
程宗揚默默在街道上走著,心情一片陰霾。
一隻黑貓出現在街角。黃褐色的眼珠望著他,然後慢慢走過街道。黑色的尾巴微微一甩。顯示出雨水的痕跡。
懷裡抱的紙箱掉在地上,裡頭的紙片像蝴蝶一樣飛出,隨即被雨水打溼,零亂地貼在路面上。
程宗揚本能地伸出手,想撿起這些曾經凝聚了他心血的檔案。
他愣了一下。然後把手插進口袋,默默走開。
還有什麼用呢?自己已經失去了這一切。
一個老人出現在他身邊,混濁的眼睛望著虛空,慢吞吞說:你的世界黯淡無光。
腳下的街道突然消失,程宗揚彷佛從懸崖跌落,向著沒有盡頭的深淵直墮下去,耳邊迴響著那句讖語般的低語。
你的世界黯淡無光。
你的世界黯淡無光……程宗揚伸出手,像一個無助的溺水者,試圖抓緊一根不存在的稻草。然而只有手中空虛。……
“宗揚……”
一個聲音在喚他。
“宗揚……”
那聲音優美而純淨,像溪間的泉水,卻帶著幾分惶急。
“宗揚!”
程宗揚驚醒過來,背上又溼又冷,滿是冷汗。他怔了一會兒,才認出眼前這個狹小的房間。
路燈昏暗的光影透過窗簾,落在那雙白皙的手臂上。程宗揚扭過臉,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葉紫玫擁住他,心有餘悸地說:“你一直在發抖,出了好多汗。嚇死我了……宗揚,你又做夢了?”
程宗揚沒有作聲,只是擁緊了自己的女友。
同樣的夢境從他接到那份通知時就開始了。
三年前,程度宗揚從英文系畢業,進入這家策劃公司。在工作中,他幾乎投了自己所有的精力,憑著這樣的努力付出,程宗揚很快成為公司骨幹。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在他即將踏上成功之路時,卻接到了一份裁員通知。
“我們很欣賞你的能力,但是很可惜,公司目前遇到了困境,不得不……”
主管不無惋惜地對他說。
程宗揚很清楚他想說什麼。優秀並不是被裁的藉口,問題是他不該表現得太優秀,以至於在金融風暴來臨前,獲得了一份符合他能力的高薪。
這是一個可笑的悖論,自己努力工作,希望顯示自己的價值,結果剛剛拿到一份還過得去的薪水,就成為公司第一批裁員的目標。相反,如果懶惰一點,拿一份比現在低一半的薪水,卻可能安全無事。
“謝謝。”
程宗揚平靜地接受了通知,整理好個人物品,領取了一份不少也不多的遣散費,隨即離開了公司,成為失業大軍中的一員。
但在程宗揚內心,遠沒有他表現得那樣平靜。作為一個剛剛工作三年的年輕人,程宗揚並沒有太多積蓄。在失業前不久,他拿出所有積蓄作為頭期款,預訂了一套一年後交付的預售屋。
直到程宗揚投遞出大量簡歷卻毫無迴音的時候,他才知道這次失業多麼不合時宜。幾乎所有的公司都在裁員,幾乎所有公司都在裁掉那些剛加入公司不超過五年,還沒有來得及積累人脈,卻獲得高薪的人員。瞭解到這些狀況後,程宗揚的壓力陡然增大。
那套預售屋每個月的還貸已經是一個巨大的壓力,他還要支付目前住房的租金,進行必要的消費。而他的收入為零。更可怕的是,誰都不知道這種局面將持續多久。
“睡不著嗎?”
一隻柔軟的手掌放在他胸口,在那裡溫柔地按摩著。接著女友白淨的臉龐移來,輕輕貼在他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
葉紫玫是他相戀四年的女友,現在在一家航空公司作空中小姐。本來他們計劃要在一年內結婚,所以才購置了房子,可現在,一切都要推遲了。
那隻手掌慢慢向下移去,在他小腹輕柔地摩挲。程宗揚舒了口氣,心裡的鬱結慢慢化開。他摟住自己的女友,在她唇瓣一吻,然後舔了舔她的唇角。
葉紫玫推了他一把,然後乖乖鑽進被子。接著,一張柔軟的小嘴含住他的龜頭,溫柔地舔舐起來。
舔舐唇角的小動作是他們兩個之間的秘密,表示他想讓紫玫為自己口交。以往程宗揚總要呵哄半天,葉紫玫才肯親吻他的陽具。但自從他失業後,葉紫玫就從來沒有拒絕過。
一股酥爽的快感從下體升起,程宗揚兩手枕在腦後,感受著女友溫暖而柔潤的口腔。像每一個剛工作不久的年輕人一樣,程宗揚非常自負。而這次失業對他的打擊也比想像中要大了許多。突然之間失去工作,不僅打亂了程宗揚的生活節奏,更使得他心裡充滿了挫敗感。
生活突然間變得面目全非,為獲得一份工作,他每天投遞出無數份求職信,而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拒絕。在這樣黯淡的日子,唯一能帶給他安慰的,只有身邊的美麗女友。
心裡鬱結的壓力漸漸散開。程宗揚開啟床頭的檯燈,房間裡亮了起來。他心愛的女友正乖乖伏在他腿間,細緻地吞吐著他的陽具。燈光下,她潔白的身體散發著柔和的膚光,像白玉一樣瑩潤。
在大學時候,葉紫玫就是有名的校花,不僅長相甜美,氣質出眾,而且擁有令人羨慕的身材。相比之下,程宗揚就平凡了許多,家世也遠遠不及葉家。然而兩個人卻走到了一起,彼此相愛。
程宗揚抱起女友,從後面進入她體內。葉紫玫側過臉,絲一般的長髮垂在頸側,微微挺起腰,溫柔地容納下他的陽具。
程宗揚緊緊摟著葉紫玫,彷佛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這一刻,女友柔軟的身體帶給他無比安慰。程宗揚把所有的壓抑和不快都拋在腦後,瘋狂地與女友做著愛,直到把自己多餘的精力全部發洩出去。
“累了嗎?”
兩個人擁在一起,葉紫玫輕聲問。
程宗揚露出一個笑容,輕輕碰了碰她的鼻尖,“和你在一起怎麼會累呢?”
葉紫玫白了他一眼,然後說:“那個面試……”
程宗揚手指僵了一下。
失去工作這一個月,程宗揚投遞出無數求職信,卻沒有得到任何迴音。葉紫玫卻透過父親的關係,在上海謀得一個面試機會。
如果是以前,程宗揚根本不會理睬這樣的面試。他很清楚,那個職位並不適合自己。一成不變的朝九晚五,忙碌而無聊的工作,一天接一天地熬資歷,等待晉升的機會,自己想要的東西並非如此,但現在已經沒有選擇。
“我會去的。”
程宗揚說。
葉紫玫看了下時間,匆忙起身,在浴室裡洗過身體,然後包著浴巾出來。看到她傲人的身材,程宗揚忍不住抱住她,在她豐挺的乳房峰輕輕咬了一口。
“別鬧了,我要趕早班的飛機。”
葉紫玫換上內衣,套上透明的連褲絲襪,穿上天藍色的空姐制服,結好領巾,然後俯下身,在他耳邊說:“我今天飛上海,會在那邊休息兩天。”
葉紫玫眼睛溼淋淋的,散發出迷人的羞色,小聲說:“上次買的那套內衣,我還沒有穿過,到時候你帶來,我穿上和你搞。”
程宗揚心裡一熱。
葉紫玫在他唇上一吻,“我走了,你再睡一會兒。”
隨著她的離開,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程宗揚並不擔心工作。葉紫玫的父親葉行南,是一家制藥公司的老總,人面極廣,有他出面,獲得這份工作並不困難。只是得到這份工作,就意味著他將成為一個小職員,慢慢地熬資歷,像蟻巢中的工蟻一樣,依照既定的軌道一成不變地走下去。
這樣子作……真的可以嗎?自己實在覺得很迷惘。
未出社會前,自己也曾雄心萬丈,預備先存幾年錢後,辭職自行創業,十幾二十年後,說不定就能建立自己的企業王國。那時候的豪情壯志,這麼快就要在現實之前低頭了嗎?自己還曾在酒後發過豪語,哪怕不擇手段,也要出人頭地,成就事業,如今……不擇手段的決心,甚至連月底房貸的壓力都承受不起……程宗揚苦笑起來,覺得年少輕狂這四個字,真是很諷刺,儘管……自己橫看豎看都還不算老。
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宗揚!我們約好打球的,你小子不會忘了吧?小心我穿越了,你再想找我打球,就找不到了。”
是段強,程宗揚從小的死黨,一個富家公子哥,重度的小說動漫迷,對穿越類作品極度狂熱。
從程宗揚認識他開始,段強就每天夢想著要穿越到另一個時空,開始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還是九歲的時候,段強告訴他,“你知道嗎?每年全世界至少有四萬人沒有任何原因的失蹤,就好比兩個人正在說話,突然之間其中一個就憑空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一點痕跡。你知道他們去哪裡了嗎?”
程宗揚搖搖頭。
“他們是穿越了!到了另外一個時空!”
段強得意地說:“我在書上看到過,在我們這個世界之外,還有許多平行世界,當其中一個世界與我們這個世界發生聯絡時,就會產生穿越現象。”
“是嗎?”
“你聽說過沒有?有個人在路上走著,突然被一道紫色的閃電劈中,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古代!”
從那以後,每到下雨的時候,段強都堅持不打傘。
“還有一個人,乘電梯的時候,一開啟電梯門,發現自己來到另外一個世界。然後他遇到一個老人,才知道自己到了魔法世界。”
那天段強坐了一整天電梯,堅持在每一層都要開啟看看,看是不是穿越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害得那家公司所有人都陪著他一層一層上下。假如他父親不是公司的董事,保安早就把這個搗亂的孩子請出去了。
幸好段強只玩了一天,因為他第二天發現,學校也有一個穿越點。
“你發現沒有?隔壁班的小胖不見了!”
段強神秘兮兮地告訴他,“我最後一次見到他,他正在爬學校的窗戶。然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他肯定是穿越了!”
於是段強每天都要爬那個窗戶。作為他的死黨,程宗揚也只好每天陪著他爬。直到他們聽說小胖原來是轉校才放棄。
結束通話電話,程宗揚忽然發現,自己挺懷念這個老友的。也好,就打場球散散心吧。……
趕到籃球館,段強已經開始熱身了。
“宗揚,看我的三分!”
段強跳起來一投,竟然是一個漂亮的空心入網。
“怎麼樣!”
“再投一個,如果還能中,我就請你吃飯!”
“投就投!”
段強拿起球,又是一記三分。結果力量不足,球還沒碰到籃筐就掉了下去。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還是蒙的啊。”
“你蒙個讓我看看。”
程宗揚換了球鞋,跳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拿起球,在三分線外一記遠投,球碰在籃筐上,高高彈起。
“找到工作沒有?”
段強和他無話不談,知道他現在失業。
“沒有。到處都在裁員。”
“失業有什麼大不了的。”
段強不在乎地說:“我到現在也沒有工作,不也過得好好的。”
程宗揚一個三步上籃,投中兩分,然後說:“大老闆的少爺,你何時需要工作?等你有吃飯壓力的時候再跟我說吧。”
段強聳了聳肩。他老爸的企業遲早要交給他,但看老爸的樣子,至少還能幹二十年,段強也就安心作個二世祖,對工作毫無興趣。
“我新交了個女朋友,晚上一起吃飯吧。”
“不行。我下午的飛機。”
“飛機?去哪兒?”
“上海。有一個面試機會,我要去一趟。”
“不是吧?”
段強怪叫了起來,“你走了我怎麼辦呢?”
程宗揚啼笑皆非。段強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如果面試順利的話,以後兩人見面的機會就少了。
“什麼工作要跑那麼遠?”
段強不滿地說。
“大概是文字翻譯的校對吧。”
“這種工作你也幹啊?一點意思都沒有,你大學時候唸的書呢?都用不上嗎?”
“我大學唸的是英文,這已經算不上什麼專業,畢業論文交的是古戰史研究,那是個人興趣,也用不在職場上啊!”
其實。程宗揚心裡早有動搖,難道真要一輩子當個小職員嗎?職位大小不是那麼重要,但……這麼早就確定平平凡凡過一輩子?把曾經有過的創業夢想與野心都放棄,向現實屈服,自己真的甘心嗎?
段強洩忿似的把球砸向籃板,然後說:“不打了!休息一會兒。”
段強把一瓶水遞給他,忽然說:“還記得嗎?你小時候說,以後要當得分王。還騙我說,到時候封我當籃板王,把我也騙來跟你一起打球。”
程宗揚笑了起來。小時候他最喜歡打籃球,連哄帶騙地把段強拉來一起打。
但他的身高長到一米七八就沒有再長,這個夢想也就破滅了。
那時候他還想過長大了要當科學家,因為老師說,最值得欽佩的是科學家。
後來他想當太空人,因為在太空漫步的感覺實在太吸引人了。再往後他還想過要當歷史學家、文學家、畫家……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孩子那樣,有過無數的夢想與憧憬。
不過段強的夢想就很純粹了。他從小的夢想就是要穿越,看看另外一個世界是什麼樣子的。為此他甚至參加過一期野外生存的訓練營,但只待了三天就回來了。他說:“野外生存太無聊了。如果我穿越了,只要帶一挺機槍就能攻克一座城市!”
程宗揚笑了起來,“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還在想穿越?”
“那當然!這個世界生活太沒意思了。”
段強眼睛突然一亮,“宗揚!我跟你一起去上海!”
“你去哪兒幹什麼?”
“那裡是北緯三十度線!金字塔、空中花園、百慕大三角……全世界最神秘的事情都發生在那一帶,而且我計算過,乘飛機穿越的機率比一般情況下高出一倍,”
段強興奮地說:“說不定我會在揚子江上穿越呢。”
看著好友殷切的眼神,程宗揚啞然失笑,“好吧,我們一起去。到時候我們一起穿越!”
段強拿起籃球,大聲說:“看我的穿越之球!”
“噗”的一聲,籃球穿網而過。段強舉起手,做了個勝利的手勢,“穿越成功!”
離開籃球館,程宗揚才注意到外面停著一輛嶄新的保時捷卡雷拉。那是段強新買的跑車,黃色的流線型車身寧靜中充滿無窮動力,程宗揚不曉得要工作多少年,不吃不喝,才買得起這樣的跑車,但對段強而言,這不過是今年換的新車。
程宗揚坐到車上,嘆了口氣說:“開著這樣的車,還整天想穿越。”
“哈哈,理想的生活總是在別處!”
段強說:“我恨不得穿越回去當個孤兒,也不用整天閒得無聊。走了!”
“喂,你的機票還沒訂呢。”
“開玩笑,我的機票還用自己去訂!”
三個小時之後,程宗揚與段強已經乘上飛往上海的航班。除了行李,段強還帶了一個巨大的旅行袋,裡面放著帳篷、睡袋、防蟲劑、藥品、太陽能充電器、隨身工具,甚至還有書籍和潛水衣。
程宗揚覺得很可笑,“怎麼帶這麼多東西?”
“這你就不知道了,這都是穿越時的必備物品。帳篷、睡袋用來野營,防蟲劑、藥品是防護的,充電器用來給照明裝置蓄能。還有這些書,都是講各種產品的基礎製作方法。”
段強隨手翻開一頁,“水泥:將石灰和粘土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加水至百分之四十,入窯燒乾,磨碎即可。簡單吧。白痴都能學會。”
段強拍了拍旅行袋,“有它在手,穿越到哪兒我都不怕!”
“為什麼你還帶潛水衣呢?”
段強說:“萬一穿越到水裡呢?”
程宗揚笑著說:“你可真是個穿越迷。”
段強一邊把旅行袋塞進頭頂的行李箱,一邊說:“難道你就不想穿越嗎?”
程宗揚想了一會兒,“不。我不想穿越。”
如果穿越了,誰來償還房屋貸款呢?
段強坐下來,唉聲嘆氣地說:“難道你連一點夢想都沒有,一輩子做個小職員就滿足了嗎?”
滿足嗎?那種一成不變,平凡到乏味的生活……程宗揚下意識地握緊拳頭,然後岔開話題,“帶這麼多東西,你不嫌累啊。來,玩個機智問答,如果給你一個穿越的機會,只限你帶三樣東西,你會帶什麼?”
段強精神一振,“簡單的我就帶三樣東西:一本《軍工製造》從鍊鋼到彈藥我全都要造;一份歷史年表,有了它,我就是半個神仙;再加一挺重機槍──有這三件寶貝在身,我是神擋殺神,佛擋滅佛!”
程宗揚笑了起來,“你以為帶一本《軍工製造》就能造出鋼鐵、彈藥?沒有工業基礎,你連一顆子彈都造不出來。機槍更沒用,子彈打完還不如燒火棍呢。再說歷史年表──你如果穿越能改變歷史,歷史年表還有個屁用。如果不能改變歷史,你還穿越幹嘛?再說,萬一穿越到與我們歷史無關的異世界,你帶歷史課本去那邊教神話嗎?”
段強抓了抓腦袋,“那你穿越到過去要帶什麼?只限三件。”
程宗揚想了想,“第一件,我要帶一套大百科全書。因為財富可能貶值,而知識不會。然後我要帶一把瑞士軍刀,功能越多越好。第三件,我會帶一袋玻璃珠。”
“玻璃珠?”
“如果穿越到古代,沒有比玻璃珠更方便更容易換錢的了。說不定拿一顆玻璃珠,我就能換一座莊園。”
“哈哈,如果你穿越到西方,玻璃珠就不值錢,還不如帶一根金條。”
“那乾脆讓你穿越到恐龍時代,拿金條也沒用。”
兩人在開著玩笑,忽然機身微微一抖,像是遇到氣流。接著擴音器裡傳來機長的聲音,“前方有雷暴區域正在形成。各位乘客請繫好安全帶。不要離開自己的座位。”
透過機窗,能看到外面黑色的雲層正瘋狂地湧動著,雲中不時閃過耀眼的電光,飛機受到亂流影響,所有燈光忽然熄滅,陷入一片黑暗,旅客們失聲驚叫,空中小姐忙著安撫,場面一片混亂。
段強把臉貼在窗上,望著翻滾的雲層,小聲說:“使命創造命運啊……”
他扭過頭,“宗揚!你知道嗎?也有日本學生在飛機上搞穿越的,那是一道雷電打中飛機,然後那個學生就穿越去三國了!”
程宗揚沒好氣地說:“雷電打中飛機,唯一會發生的事情就是墜機,去死國有路,三國你就別想了。”
正說著,一道強烈的紫色雷電閃過,彷佛一條飛旋的紫蛇透過機窗,朝程宗揚黑色的眼眸射來,程宗揚急忙扭頭,正看到段強驚訝的目光,接著那道電光像細針一樣刺在他右側的太陽穴上,發出“嘶”的一聲輕響。
飛機終於避開那片雷雨雲,安全駛入既定航道,電力回覆,所有燈光重新亮了起來,所有的乘客都鬆了口氣。
“咦?這邊的兩個年輕人呢?”
有人忽然發現,靠窗的兩個座位空蕩蕩的,上面那兩個年輕人就像憑空消失一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第二章
眼前出現一個紫色的漩渦,它像一個飛速擴張的黑洞,旋轉著吞噬一切。身體和意識一同被漩渦吸入,在這個漩渦裡,空間和時間都為之扭曲。程宗揚竭力掙扎,卻無法擺脫,他意識一點一點模糊,直到失去知覺。
當程宗揚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茂密的草地上,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空氣中浮蕩著淡淡的青草氣息。
他抬起頭,腦中一陣眩暈,右側的太陽穴傳來燒炙般的痛楚。程宗揚難受地捧住頭,腦海一片混亂。難道他不是正坐在飛往上海的航班上嗎?為什麼會有陽光和草地?
程宗揚再次睜開眼睛。正午的陽光毫不吝嗇地傾洩下來,曬在皮膚上隱隱作痛。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草原,平緩的丘陵微微起伏著,彷佛大地上青綠色的波濤。四周一片寂靜,沒有蟲鳴,也沒有鳥翅掠過天際的聲音。
程宗揚遲疑地抬起手,指上有淡青色的草汁。他彷佛從一個夢幻中醒來,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整架飛機,連同機上所有的乘客全都消失了,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沉寂中,一聲淒厲的號角劃破天地。程宗揚猛然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接著他眼神一下變得僵直,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在他面前,有一片長約兩裡的月牙狀平原。平原右側,丘陵下列著一個步兵方陣。他們大都沒有頭盔,頭髮挽成椎髻,用布帶紮緊,身上穿著黑色的皮甲,方形的甲片上部穿孔,用皮革連綴起來。
最前面一排軍士手中握著三米長的戈,戈首平出,呈微微上揚的弧形,用來勾啄敵人。後面一排軍士用的是鈹,頂部如同短劍,長度超過三米五。而使用最多的則是矛,他們手中的長矛高度達到七米,金屬製成的矛尖在陽光下閃動著凜冽的寒光。遠遠望去,彷佛一片長矛組成的森林。
方陣之前,是三排手握弩機的弩手。他們穿著黑色的布衣,以半跪的姿勢蹲在地上,昂首望向前方。這些弩手完全是輕兵裝束,身上除了盛放弩矢的箭匣,再沒有任何裝備。
在方陣之後,有一位戴著板狀皮冠的指揮官,他唇上留著兩撇八字鬍鬚,腰間佩著一柄長劍,一手按在劍柄上,目視前方。方陣中的軍士面無表情,彷佛一群沉默的雕像。寂靜中,透出肅殺和死亡的氣息。
程宗揚所處的位置是一道形如魚背的山丘,從這裡能夠俯視整個戰場。他把視線移動平原另一側,心臟不由猛然跳了一下。如果說目睹了剛才的步兵方陣是令他震驚的話,那麼這時他感到的則是恐懼。
與步兵方陣對峙的,是一群高大的半獸人。程宗揚可以斷定,自己決沒有見過這個種族。那些半獸人有著令人望而生畏的強悍體魄,最矮小的也超過兩米,數以百計的巨人聚在一起,猶如一道巍峨的山峰。
他們穿著粗糙的獸皮甲冑,脖頸粗大,肩背像岩石一樣又厚又寬,赤裸的手臂上,虯結的肌肉高高隆起,皮膚猶如青銅。尤為令人生懼的是他們的面容,幾乎所有的武士都生有粗長的獠牙,下齒比上齒長出一倍,交相咬緊,宛若雪亮的彎刀。他們眼睛像滴血一樣鮮紅,鼻翼微微抽動,猙獰的面孔完全不似人類,更像是一群直立行走的野獸。
程宗揚只覺得喉嚨發乾。和生活在都市中的大多數現代人一樣,他的視力並不好,但現在,他的目光卻能夠越過整個戰場,將所有的細節看得清清楚楚。陽光下,甲冑鮮明的步卒方陣,野獸般兇悍的半獸人都顯得如此真切,彷佛一伸手就可以觸控到。
背後傳來一陣響聲,程宗揚心臟猛然收緊。他恐懼地回過頭,看到的卻是段強。
段強一邊爬一邊四處張望,“我們墮機了嗎?這是什麼鬼地方?宗揚,前面還有人嗎?”
程宗揚很想說有。而且有很多。但他說不出話來,只用手指了指。
段強手腳並用趴上山丘。下一瞬間,他的嘴巴猛然張開,就那樣僵住了。
“這是什麼?”
段強愣愣問道。
程宗揚嚥了口吐沫,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秦軍!”
服色尚黑,披甲持矛,只有當年橫掃六合的大秦軍團才有如此氣勢。自己在大學時候,因為要找畢業論文的題材,對中西各國古戰史進行過研究,連帶對各種古軍械、戰法瞭解很深,像這樣明顯的特色,一眼就能看出來,而段強當時選的題材是徽章學,不過最後他是花錢買槍手交論文過關的。
“秦軍?為什麼會有秦軍?”
段強說著慢慢張大嘴巴,“我們……我們穿越了?”
程宗揚和段強面面相覷,然後同時往身上看去。兩人還穿著乘機時的衣服,鑰匙、手機、錢包……所有的物品都沒少,連程宗揚隨身帶的一隻輕便運動揹包都在。可眼前的一切……段強臉上露出夢幻般的表情,無法確定地又問了一句,“我們穿越了?”
程宗揚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麼表情。穿越?這麼荒唐的事情竟然發生在他身上?他想起航班上那個詭異的雷電,不由得打了寒噤。他只是個平凡的小人物,這次飛上海只為找一份工作,從來都沒想過要穿越。
段強表情慢慢變得狂喜,他雙手握緊拳頭,興奮地喊道:“我們穿越了!我們穿越到秦朝了!”
程宗揚望著面前戰場,嘴角抽動了一下,“我不知道……”
這支軍隊的裝備確實是典型的秦軍,可是他們的對手不是六國,也不是匈奴,甚至不是人類,而是兩米多高的直立野獸,在小說電影中有個固定的稱呼:半獸人!
半獸人中有一個分外高大的武士,他手中握著一柄青銅重斧,粗壯的手臂比正常人腰身還粗,虯屈的長髮從腦後披散下來,頸下帶著一隻野獸的下頜骨,比鋼鐵還硬的額頭高高隆起,兇獰的面孔如同一頭嗜血的雄獅。
那名高大的武士昂起頭,發出一聲充滿仇恨的咆哮,然後舉起巨大的青銅重斧,往前一揮。在他周圍,數以百計的半獸人立刻咆哮而出,猶如一群發怒的野獸,衝向平原。
他們沒有騎馬,因為沒有任何馬匹能夠支撐他們的體重,而他們賓士的速度甚至比戰馬更快。那些半獸人的武器並不精緻,但當他們揮舞起那些車輪大小的巨斧,比人頭還粗,釘滿尖刺的巨槌時,強悍的武力彷佛能撕裂大地。
秦軍方陣以四十人為一排,前後十二排,共有四百八十人。弩手三排,共有一百二十人,合計軍力六百人。而那些半獸人的數量不下五百,以他們遠遠超過人類的強悍體魄,實力至少在秦軍一倍以上。
面對奔湧而至的半獸人,秦軍士卒毫無懼意,冷漠得如同岩石。
戴著板狀皮冠的指揮官昂首而立,他身上的甲片比方陣中計程車卒更為精緻,細密的方形甲片從肩部一直延伸到手背,手指穩穩握住劍柄。等半獸人衝入月牙狀的平原,他緩緩拔出長劍,高舉過頂,喝道:“弦!”
陣前的弩手冷靜地踏住弩背,用腿部的力量撐開機括,熟練地裝上弩矢。
指揮官長劍慢慢下移,呈四十五度斜指前方,喝道:“望!”
弩手揚起頭,同時抬起弩機,用弩上精巧的望山瞄向對面的半獸人。
半獸人龐大的身體在草原上奔騰,沉重的腳步聲宛如驚雷,每一步落下都踐起青草和草下大團大團的黃沙,毫不畏懼地迎向秦軍的弩矢。
指揮官冷冷望著敵軍,然後果斷地劈下長劍,厲聲喝道:“滅!”
“篷”的一聲,矢頭製成三稜形的箭矢脫弦而出,向上劃出一道弧線,然後雨點般灑向敵軍。衝在最前面的幾名半獸人身上頓時濺起血花。
程宗揚和段強都流露出無法相信的神情。在他們想像中,冷兵器時代的弓弩能有一百米的殺傷距離就不錯了,而眼前秦軍使用的弩機力道出奇地強勁,有效射程竟然超過三百米。
那些半獸人勇悍之極,以往戰鬥中,秦軍勁弩在三百米內只要命中一矢,就足以令敵軍喪失戰鬥力。而這些半獸人的強壯卻能堪比野獸,他們速度疾若奔馬,秦軍弩手剛齊射兩輪,半獸人已經逼近到一百米的距離。
最前面一名武士頸下戴著一隻猛虎的下頜骨,手臂上粗長的血管像蚯蚓一樣在皮膚上繃緊,粗壯的肌肉猶如鐵石。他手中的巨斧猶如車輪,直徑將近一米,雙面開刃,完全以青銅鑄成,沉重無比。他身上已經中了五六支弩矢,每跨出一步,鮮血就飛濺而出,卻仍狂奔不已。
“弦!”
“望!”
“滅!”
指揮官冷靜地發出指令。最後一輪箭雨再次襲來,至少有十張弩機都瞄準了這名猛虎武士。黑色的箭矢狠狠撕開他的皮甲,射入他的胸膛。那名武士頹然倒地,他發出一聲狂吼,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揮出巨斧。
弩手們放完三輪箭雨,開始收起弩機,從方陣兩側退往後方。巨斧帶著刺耳風聲呼嘯而至,將兩名弩手攔腰截斷,狠狠砍入草地。鮮血猛然噴出,濺在後面一名士卒腳上。
那名手持長戈計程車卒一動不動,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當指揮官發出口令,他踏前一步,舉起手中的長戈。在他身後,第二排士卒放下形如短劍的鈹,然後是一支毒龍般的七米巨矛。所有的武器平舉向前,原本密如森林的方陣就如同一部配合精密的戰爭機器,剎那間露出嗜血的鋒芒。
弩手已經全部退到方陣之後,四百八十名步卒組成的方陣以相同的速率邁步向前,就像一隻渾身生滿利刺的怪獸,緩緩逼近戰場。
身上還帶著箭傷的半獸人狂吼著奮力揮舞斧槌,正面撞上秦軍的戰陣,就像巨浪衝向礁石。但在他們面前,是一座由不同武器組成的恐怖森林。
三米長的戈,三米五的鈹,七米的重型長矛交錯排列,不留絲毫縫隙。隨著指揮官的號令,秦軍士卒戈矛同時攻出,那些半獸人根本無法碰觸到對手,就被狠狠撕碎。
如果論單體戰鬥力,半獸人遠遠超過了秦軍,即使五名秦軍也未必能及得上一名半獸人的力量。但在戰場上,秦軍依靠精良的裝備,準確的戰術和嚴密的紀律完全佔據了上風。
四百八十名士卒組成的戰陣宛如一人,經過無數次的訓練和血腥搏殺,秦軍士卒的配合默契之極。每次攻擊,最前面計程車卒先用彎曲的戈勾架住對手的武器,然後第二排的鈹左右劈削,最後是密集而沉重的長矛。
搏殺中,一名半獸人用巨斧劈斷兩支長戈,咆哮著闖進戰陣,一斧將緊鄰的兩名士卒從肩到腿劈成四段。旁邊的秦軍沒有一人回顧,但後方超過五支重矛同時遞出,從不同角度穿透了那名半獸人的軀體。後排計程車卒隨即補上空缺,繼續前進。
隨著指揮官的號令,方陣中各種武器潮水般擊出,每一擊都有數名半獸人濺血倒下。那些步卒始終不動聲色,如同沉默的殺戮機器,緩慢而毫不留情地踏過敵軍的屍體。
如果是同一種族的人類戰士,面對秦軍堪稱殘酷的攻勢,也許早已崩潰。但這些半獸人卻沒有一人退卻,他們用自己強悍的身體抵住秦軍的攻擊,然後用手中的巨斧、木槌、拳頭,甚至是獠牙去攻擊撕咬敵人。
鮮血在草地上流淌,將青色的草原染得鮮紅。一個又一個高大的軀體在森林般的長矛方陣前倒下。同樣,秦軍計程車卒也不斷被巨斧和木槌擊中,血染黃沙。
程宗揚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當第一個半獸人濺血倒下,他右側的太陽穴就像針扎般突然一痛。隨著戰死計程車卒越來越多,那痛苦就越來越劇烈,彷佛有人用鐵鑿不斷鑿擊他的頭顱。
旁邊的段強也不比程宗揚好多少,眼前的殺戮幾乎使他忘掉了穿越的驚喜,和程宗揚一樣,他的臉色也是一片蒼白。
兩人對視一眼,看出彼此的驚疑和恐懼。段強用發乾的聲音說:“這些是真的嗎?”
程宗揚喉頭滾動了一下,沒有作聲。
段強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然後抽著涼氣說:“不是作夢。”
程宗揚唇角抽動了一下,想笑卻笑不出來,這傢伙整天都想著穿越,現在真的穿越了,卻不敢相信。
段強突然跳起來,在草地上瘋狂地尋找,“我的包呢?我的包呢?”
看到他急切的樣子,程宗揚生出一陣荒唐感,這個穿越迷一直都夢想著這一天,連乘飛機都帶著穿越用的物品。結果真到穿越的時候,那隻旅行袋卻放在了飛機的行李箱裡,除了隨身放著的幾件小東西,什麼都沒有帶來。
程宗揚沒有段強那種夢想成真的狂喜。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穿越,在目睹了面前血腥的搏殺之後,他只想回到那個熟悉的世界。
在這片草原上,他看到無數人在戰場上拼殺。猙獰的半獸人在屠殺人類,人類同樣也在屠殺半獸人,鮮血和殘缺的肢體不住飛起,到處是鮮血和死亡。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一點都沒有感到驚懼,相反,額角的疼痛卻讓他在不適中生出一種隱隱的興奮……段強忽然停下來,看著程宗揚的臉,“宗揚,你……”
程宗揚抬起頭,“怎麼了?”
段強指了指他的腦袋,有些遲疑地說:“這裡有個傷口……好像在閃光。”
程宗揚右側太陽穴上有一個紫色的傷痕,形狀如同閃電。此時正隨著山丘下不住傳來的瀕臨死呼喊,在他皮膚上隱隱閃亮,流動著詭異的光澤。
程宗揚朝自己的太陽穴摸去,忽然內臟彷佛被人抓住用力一擰,忍不住嘔吐起來。
“宗揚!”
段強連忙扶住他。
程宗揚不停嘔吐著,卻沒有吐出任何物體。這次嘔吐與他以往的經驗完全不同,那些充滿死屍氣息的空氣不住湧入他的口鼻,即使他屏住呼吸,仍不斷透過皮膚進入體內,帶來冰冷的寒意。
伴隨屠殺而來的興奮感越來越強烈,他一邊嘔吐,一邊呼吸著充滿死亡氣息的空氣,幾乎按捺不住身體的衝動。
就在程宗揚幾乎崩潰的時候,肚臍下方的位置微微一動,充塞在體內的氣息彷佛找到了一個洩口,像潮水一樣流入其中。程宗揚鬆了口氣,臉色恢復正常。
“沒事了。”
程宗揚推開段強的手臂,手指微微戰慄。
戰場中,勝利的天平正在向秦軍一方傾斜,半獸人的攻勢被秦軍方陣遏止,越來越多半獸人倒在血泊之中。就在這時,一隊騎兵從秦軍背後的山丘後馳出。
馬上的騎手穿著輕便的皮甲,手持弩機,腰佩長劍,鞍側掛著一支一米五長的短矛,從兩翼朝獸蠻人圍去。秦軍的輕騎以其快速機動,總是作為戰場的終結者出現,用來攔截襲擊撤退的敵軍。長平之戰秦軍以輕騎五千將四十五萬趙軍斷為兩截,最終全殲趙軍。當秦軍的輕騎出現,戰鬥的勝負已經沒有懸念。
戰場另一側,那名分外高大的半獸人手中握著巨斧,濃密的長髮在風中飄舞。望著戰死的同族,他昂起雄獅般的頭顱,發出一聲悲涼的嗥叫。
叫聲在草原上遠遠傳開。良久,草原深處傳來一聲同樣悲涼的迴響。高大的半獸人扯下頸中的野獸頜骨,在青銅斧輪上拍得粉碎。
簇擁在他周圍的獸蠻人都露出屈辱和不甘的眼神。獸骨項鍊是獸蠻武士勇力和榮耀的標誌,當他們毀去自己的榮耀,也就意味著承認失敗。每一個獸蠻男子都是天生的勇士,寧肯死去也不會服輸。當天神創造出天空和大地,他們就是這片草原的主人。但現在,他們不得不又一次放棄自己的土地,恥辱地接受失敗。
獸蠻武士開始突圍,秦軍方陣仍以自己的速率緩慢前進,並沒有因為敵軍的退卻而放棄陣型。騎在馬背上的秦軍弩手分成小股,四散追逐潰散的敵軍,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後方的半獸人衝來援救自己的同伴,再返身衝破秦軍輕騎的攔截。對壘的兩軍轉變為一場追逐與反擊的混戰,戰場迅速擴大。
一支弩矢不知從何處飛來,斜插在離兩人不遠草地上,矢首射入沙土,矢尾不住顫抖,上面依稀帶著血跡。
兩人驚出一身冷汗,不約而同地伏下身體,朝山丘後爬去。
程宗揚嚥了口冰涼的口水,“你還想穿越嗎?”
段強面如土色,他勉強擠出一個充滿恐懼的笑容,“我們不該穿越到這裡,如果……如果……”
段強想說,如果穿越到另外一個地方,也許能夠實現他的夢想。但沒等他說完,程宗揚全身的汗毛忽然間全都豎了起來,嘶聲道:“段強!”
一支巨大的長箭驀然飛來,狠狠從段強頸側穿過,帶出一篷腥紅的血雨。
程宗揚渾身的血液都彷佛凝固了。箭矢貫穿了段強的頸部,幾乎是一瞬間就奪去了他的生命。
右側的太陽穴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程宗揚抱住段強的身體跪在地上,頭腦中一片混亂。
‘看我的穿越之球!’‘穿越成功!’‘我要帶三件東西:一本《軍工製造》從鍊鋼到彈藥我全都要造;一份歷史年表,有了它,我就是半個神仙;再加一挺重機槍──有這三件寶貝在身,我是神擋殺神,佛擋滅佛!’段強的笑聲似乎還在耳邊迴響。
命運如此荒唐,他終於如願穿越到另外一個世界,卻只在這個世界生存了短短几十分鐘。在原來的世界,他有金、有車、有女人……卻宣稱理想的生活在別處,生命中唯一的夢想就是穿越。當他終於夢想成真,等待他的東西卻是一支穿透脖頸的利箭。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命運是如此結局,還會夢寐以求想要穿越嗎?
程宗揚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
第三章
一支寒光凜冽的箭頭正對著自己。那是一張巨大的長弓,弓脊足有手掌那麼寬,上面包裹著堅硬的牛皮。握弓的手同樣巨大,骨節暴露的手指像裸露的樹根一樣粗壯,上面長著野獸般的鬃毛。隨著關節的用力,弓弦正緩緩拉開。
程宗揚本能地俯下身,身體失去平衡,從低緩的山丘上翻滾下來。藍色的天空與青色的草地旋轉著在他眼前飛速交替,程宗揚驚恐地幾乎喘不過氣來,最後身下一軟,掉到一個淺淺的草窩中。
程宗揚所處的山丘本來遠離戰場,但隨著獸蠻武士的潰敗,戰場不斷擴大,這裡也被波及。一群敗退的半獸人奔上山丘,一箭射殺了段強,然後又瞄向程宗揚。
就在程宗揚觸控到死亡陰影的一刻,長箭放開他,朝另外一個目標射去。
山丘下,幾名騎兵賓士而來,其中一名大漢反手拔出長劍,重重劈在箭上,然後勒住馬匹。在他身旁,五名騎兵扇形散開,各自舉起弩機,阻斷那些獸蠻武士的退路。
他們臉膛大多被烈日曬得黑紅,眼神卻像剛淬過火的刀刃般,鋒利無比。在這些鐵打的漢子中,有一張面孔出奇的白淨,看來較其餘同伴年青,手背上覆蓋著軟甲,手中提著一具弩機,與同伴一樣,除了一柄便於馬背擊刺的長劍,再沒有攜帶任何重武器,但給程宗揚的感覺卻與其他人完全不同。那名年輕騎手冷冰冰看了程宗揚一眼,然後抬起頭,望向他背後的山丘。
山丘的坡度並不陡,地上又有厚厚的青草,程宗揚一路滾下來,除了臉上擦破一塊,並沒有受傷。他驚魂未定地喘著氣,後背被冷汗打溼。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直到現在他還無法相信,自己穿越到了另外一個世界,而與自己一起穿越到這個陌生時空的段強已經死了。他抬起頭,心頭不由狠狠打了個冷戰。
山丘上的獸蠻武士有十餘人之多,其中一個身高几乎有程宗揚的兩倍,正是那個毀掉自己獸頜的項鍊半獸人首領。一名武士彎下腰,從段強頸中拔出長箭,然後搭在弓上,血淋淋的箭矢對準山丘下的騎兵。
那名面孔白淨的年輕人甩開馬鐙,用腳踏住弩背,利落地拉開弓弦,然後揚起弩機,毫不猶豫地一箭射出。
“繃”的一聲,鋒利的弩矢閃電般飛出,從他粗壯的手臂穿過。
那名半獸人手指一鬆,長箭從弦上滑出,斜插在地上。他瞪著血紅的眼珠,然後抓住弩矢尾部,將箭支硬生生拔了出來,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淌下,他卻渾然不覺。
對於你死我活的雙方來說,這個時候,所有的語言都已經多餘。山丘上的半獸人齊聲咆哮,像一群野獸猛撲下來。
那名年輕的騎兵拔出佩劍,雙腿一夾馬腹,正要搶先奔出,卻被旁邊的大漢一把拉住韁繩。
那大漢鬍鬚也不知多久沒刮,密密麻麻一直連到鬢角,他低吼道:“你有傷在身,不能逞強!退下!”
那年輕人毫不退讓地揚起下巴,“憑什麼不讓我上戰場!”
“這是師帥的吩咐!”
那大漢一扯韁繩,將馬首拉得偏到一邊,然後舉起短矛,在馬臀上用力一刺。
戰馬吃痛地嘶鳴一聲,揚起前蹄,朝側方奔去。那名年輕的騎手猝不及防,被馬匹帶得揚在鞍上。
趕走那名年輕人,虯髯大漢吼道:“兄弟們!拼了!”
剩下的四名騎兵齊聲應諾,雖然只有寥寥數人,但聲震四野,氣勢絲毫不遜於那些兇猛的半獸人。
那匹負傷的戰馬逕直朝程宗揚奔來,馬背上的年輕騎手扯緊韁繩,一邊喝道:“快滾開!”
程宗揚這輩子還沒騎過馬,看著包了蹄鐵的馬蹄直踏過來,頓時臉色發綠,顧不得自己身為現代男性的尊嚴,連滾帶爬閃到一邊。
誰知道那匹馬受了驚,無法控制,鐵蹄踉蹌著踐起零亂的青草,離程宗揚越來越近。程宗揚魂飛魄散,拼了命的躲閃,但那幾只鐵蹄卻像認準了他一樣,就在他頭頸肩背周圍趵踢踐踏。
程宗揚索性躺倒,大吼一聲,“你踩死我吧!”
蹄鐵擦著程宗揚的臉頰重重踏進草地,馬背上的騎手站在鐙上,雙手扯緊的韁繩,嚼鐵深深勒入馬口,幾乎勒出血來。
程宗揚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著,頭髮裡沾滿草葉,不用照鏡子,他就知道自己這副樣子有夠狼狽的。但對於一個兩度與死亡擦肩而過的不幸穿越者來說,體面已經不重要了。
那名年輕的騎手竭力控制住馬匹,至少預想的蹄鐵並沒有踢到程宗揚頭上。
程宗揚鬆了口氣,這才注意到這名騎手的面容。
他長得……很俏。雙眉長長伸出,在潔白的臉頰上,彷佛飛翔的燕翅,眼睛明麗之極,抿緊的嘴唇嫣紅動人。很美,很驚豔──如果她是女人,一定是個很美的女人。如果是男人,那麼一定是個很不幸的男人。
那名騎手顯然對程宗揚沒什麼好感,他狠狠瞪了程宗揚一眼,跳下馬朝同伴奔去。
與方陣中那些沉默計程車卒不同,那名騎手奔跑的姿勢很奇異,他一手按住劍柄,身體向前傾斜,完全依靠腳尖的力量往前飛掠,整個人就像在草上滑行,不僅姿勢優美,而且速度極快,讓程宗揚想起傳說中的武林高手。
做為一個平常上三樓都要乘電梯的都市人來說,武林高手完全是第六維空間的存在。程宗揚有些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表現太囂張。
另外一邊也是一群存在於第六維空間的生物。那些半獸人邁開大步,速度絲毫不遜色於奔馬,身材更是高得可怕,站在地上也超過了馬背上的騎兵。
五名騎兵結成品字型的陣列,兩名在前,三名在後,各自摘下短矛,盯住衝過來的獸蠻武士。正面的秦軍方陣已經擊潰敵軍,正在清理戰場。他們在大草原深處追逐了三月之久,就是要徹底清除獸蠻人對帝國西部的威脅。只要他們能阻擋片刻,援軍就能趕來,斬下這名獸蠻首領的首級。
衝在最前面的獸蠻武士獠牙張開,發出雷霆般的怒吼,然後騰身而起,在半空中將足有車輪大小的巨斧舉過頭頂,猛然劈下。
前面兩名騎兵同時舉起短矛,交叉架住斧柄。“鐺”的一聲,巨大的衝擊力使兩人肩膀一沉,身下的座騎也被震得退了半步。
這五名騎兵配合的熟練之極,短矛剛剛架住斧柄,後面三名騎兵座騎同時往前衝出半步,藉著馬力,從兩側將短矛狠狠刺進那名獸蠻武士肋下。
這完全是戰術配合的優勢,如果單對單,一名獸蠻武士打完這五名騎兵還有剩的。但五名騎兵配合默契,兩人防守,三人進攻,一舉將那名獸蠻武士刺倒在地。
獸蠻武士腰腹間流出岩漿般腥濃的鮮血。“古格爾!”
他嘶吼著扔下巨斧,縱身抱住一名騎兵,將他連人帶馬撞倒在地,然後張開大嘴,尖長的獠牙像匕首一樣撕開騎兵的脖頸,鮮血迸湧而出。
馬背上的虯髯大漢面沉如水,他側身一擲,短矛毒蛇般從那名武士背後狠狠刺入,將他刺死馬下,然後從腰間拔出長劍。
這些刀頭舔血的漢子已經見慣了死亡,生死關頭更不容分心,而獸蠻人顯然更倚仗本身的勇悍,各自為戰,並沒有調整速度一起圍攻。
又一名獸蠻武士暴吼著朝那名大漢衝來。虯髯大漢平持長劍,冷冷盯著對手。就在獸蠻武士衝來的同時,他身後兩名騎兵突然馳出半步,兩支短矛一左一右刺進那名武士的前胸,接著那大漢從馬上躍起,雙腳穩穩踩住獸蠻武士壯碩的肩膀,雙手倒持長劍,從他背後狠狠刺入。那名獸蠻武士頹然倒地,手中的巨槌重重落在地上,濺起一片泥土。
那名叫古格爾的獸蠻首領雙目血紅,他抓起一支長矛,振臂擲出。那虯髯大漢長劍刺在獸蠻武士背中,被粗大的脊骨卡緊,不等他棄劍閃避,那支長矛已經呼嘯而至,應聲射入大漢的左胸,從背後穿出。
瞬時間雙方各死兩人,程宗揚右側的太陽穴也接連傳來四次劇痛,最後一下分外劇烈,痛得他幾乎要流下眼淚,與此同時,四股陰寒的氣息也隨即進入程宗揚體內。
雙方都沒有理會程宗揚,在那些騎兵看來,程宗揚雖然穿著怪異,但明顯是人類種族。而對於獸蠻人來說,這個手無寸鐵的陌生人類並不比那些騎兵更有威脅。
跟隨在古格爾身邊的都是部族中最有名的勇士,他們咆哮上前,將剩餘的三名騎兵盡數格殺,而地上的獸蠻人屍體,也多了兩具。
古格爾左矛右斧,將一名騎兵連人帶馬劈成四截,然後挺起雄壯的身體。他渾身浴血,猶如遠古而來的獸蠻天神。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程宗揚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單靠人類的力量能夠與恐怖的半獸人抗衡,並且在劣勢下殺傷相當。雖然那些人類騎兵依靠的是相互間的配合,但顯示出的強悍也遠遠超過他的想像。他心裡不禁升起一股寒意,這些騎兵真的僅僅是秦軍嗎?
所有的同伴都已戰死,那個年輕的騎手仍毫不猶豫地朝獸蠻人衝去。與半獸人驚人的體魄相比,他的身形顯得纖小而又柔弱,但他一往無前的決絕姿態,卻像手中的長劍一樣鋒利。
那些獸蠻人已經被鮮血和殺戮激起兇性,一名獸蠻武士舉起銅輪巨斧,朝他腰間劈來。那騎手腳尖一點,身體像滑行一樣避開巨斧,接著手中的長劍驀然亮起,閃電般穿過斧影,刺在獸蠻武士腕上。
亮起白光的長劍鋒銳無比,那名獸蠻武士左手齊腕而斷,巨斧帶著殘缺的斷手飛出,帶出一篷血雨。他獠牙格的咬緊,接著右手握拳,岩石般的重拳重重砸在劍脊上,將那騎手震得倒退一步。
古格爾拋下已經彎曲的長矛,雙手握斧,雷霆般劈在那名騎手劍上。那騎手雖然膽略過人,終究是氣力不濟,巨斧每次劈下,劍上的白光都弱上一分,身體更被逼得接連後退。最後“錚”的一聲脆響,失去白光的長劍被巨斧從中劈斷。
那騎手反應極快,反手一擲,半截斷劍削在古格爾岩石般的手指上,濺起一縷血光。
巨斧轟然落地,古格爾淌血的大手猛然伸出,劈手抓住年輕騎手的胸甲,然後左手握拳,狠狠打在他腹上。
那騎手穿著騎兵用的輕便皮甲,隨著古格爾足以裂石的一拳,他胸前方形的甲片四處紛飛,身子橫飛起來,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掉在地上,又滑出十餘米的距離,正落在程宗揚剛才待過的草窩裡。
明知道打不過,還要跑回來送死。程宗揚心裡給了他一個評價:瘋狂!
那騎手頭盔不知掉在什麼地方,露出布條紮緊的髮髻。他臉色一片雪白,唇角淌出一股鮮血,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恐怕連肋骨也斷了五六七八根。
再往下看,程宗揚呼吸猛然一窒。
那騎手胸前皮甲被撕出一個大洞,連束胸的白布也被扯開,露出兩隻圓潤的……乳房。雖然不及西片裡乳牛級的巨乳碩大,但也有夠瞧的,曲線圓潤飽滿,皮膚又白又嫩,尤其是那兩隻乳頭,還是嬌嫩的粉紅色。只不過左乳乳側被獸蠻人粗大的手指抓出一道傷痕,鮮血淋漓……程宗揚不由自主又朝她臉上看去,原來真是個美女。秀美的雙眉直入鬢角,眉宇間英氣逼人,只是目光顯得不是很友好……女騎手用幾乎噴火的目光狠狠瞪了程宗揚一眼,一個男人如此不顧忌地盯著她的裸胸看,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不問可知,剛要開口斥罵,內傷恰於此時發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她用白淨的手掌勉強掩住胸口,蒼白麵孔上升起一層病態的紅暈。
很漂亮。程宗揚在心裡重複一遍。雖然經過一場生死搏鬥,衣甲破碎,頭髮散亂,模樣狼狽,而且完全是素面,但容貌比起他所在的世界裡,那些光彩照人的明星也毫不遜色。
程宗揚正看得出神,忽然心生警兆,他猛然回過身,整個人差點兒傻掉。
殺紅眼的獸蠻武士們像一群直立的野獸,緩緩朝他走來,醜陋的面孔猙獰可怖,在他們駭人的體魄面前,程宗揚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光屁股嬰兒一樣可憐。
其實這完全是一個誤會,誰能想到那個女扮男裝的騎兵會被打得步步後退,最後更是一下飛出十幾米,好死不死地掉到自己背後?
這會兒,自己一個人站在一群半獸人面前,雖然心頭狂跳,滿臉懼色,但那些半獸人大概也分辨不出來,只會看見自己激動地雙手握拳,目露精光,像極了一名奮勇救美的英雄。
最前面那名武士有一隻雄獅般的頭顱,獠牙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程宗揚對著這些半獸武士,後悔得想要自殺,如果可能,自己肯定有那麼遠就跑那麼遠。
可這些半獸人大步一邁,就夠自己跑一陣的。至於求饒,程宗揚很懷疑這些半獸人是否能聽懂人類的語言,況且他們一定不會給自己解釋的機會。
程宗揚怔了百分之一秒,然後在更短的時間內摸遍全身每個口袋,像快要溺死的人拼命尋找浮木。
手機,如果是手榴彈多好?
鑰匙,如果是迷之屋那個電玩裡,那把可以開啟任何一道門的神奇鑰匙就好了。
錢包,他們收買路錢嗎?
獸蠻武士濃重的呼吸幾乎噴到程宗揚臉上。此時他們與秦軍只隔了一座不高的山丘,在戰場邊緣遊弋的秦軍輕騎隨時都可能出現。但對於程宗揚來說,他們都有點太遠了。
古格爾拳頭揚起,帶起巨大的風聲呼嘯而至。那感覺就像一列時速超過二百公里的列車迎面開來,程宗揚還沒有碰到拳頭,就被拳風吹起,身不由己地往後飛去。
“篷”的一聲,程宗揚仰面摔倒。正好落在……“呃──”那個女騎手露出痛楚的表情。
程宗揚摔得七昏八素,還咬破了嘴巴,一嘴的鮮血,沒有留意自己正落在那個女騎手身上,壓到了她斷裂的肋骨。那獸蠻武士的拳風,幾乎把他內臟都打得翻滾過來,胸口骨痛欲裂。
驚魂未定,程宗揚本能地雙手握緊,抓住身下的物體。右手抓到幾塊脫落的甲片,左手運氣不錯,抓到一團溫暖柔軟,而且富有彈性的物體,感覺又滑又嫩,像是……程宗揚疑惑地揉了揉,又捏了兩把。
“啪!”
女騎手竭力抬起手臂,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
程宗揚這才意識到自己抓到的正是她受傷的左乳,他連忙放手。
“我不是故意的!”
“無恥!”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接著又是“啪!”的一記脆響。
程宗揚捂著臉,心道:算了算了,這種事跟女人解釋不清,還是趕快起來是正事。他抬起身,準備爬起來,手肘又撞倒女騎手的肋下,這下連他都感覺到斷骨磨擦的“格格”聲,更不用說那女騎手花容失色,痛得連罵都罵不出來。
程宗揚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忽然摸到身後一個方形的物體。
揹包!他身上還有一個運動型的小揹包!
程宗揚顧不得小美女殺人般的目光,一把將揹包拽到身前,拉開拉鍊,緊緊抓住裡面的物品。瞬間,出發前在飛機上的那段交談,在腦海中迴響。
‘你穿越到過去要帶什麼?只限三件。’‘第一件,我要帶一套大百科全書。因為財富可能貶值,而知識不會。然後我要帶一把瑞士軍刀,功能越多越好。第三件,我會帶一袋玻璃珠。’大百科全書、瑞士軍刀、玻璃珠,這是自己對於最佳穿越工具的答案,到現在也沒有改變,小說與漫畫中的那些主角,穿越時候所帶的工具,想必遠比自己還要誇張許多,而自己這個平凡人,在被半獸人團團包圍的命懸一刻,身上又有些什麼呢?
揹包裡不多不少,裝著三件物品:神奇橡膠製品──一打超薄型安全套;高階合成化學纖維──兩套情趣內衣;現代電子科技與人體科學的完美結晶──一根電動按摩棒。
‘我今天飛上海,會在那邊休息兩天。’女友眼睛溼淋淋的,散發出迷人的羞色,‘那套內衣我還沒有穿過,到時候你帶來,我穿上和你搞……’命運就是這樣荒唐,想穿越的沒能留下,沒想過穿越的卻被留在這個陌生的時空。想要的機槍、軍刀一件沒有,有的卻是情趣內衣、安全套、按摩棒。
在他眼前,半獸人巨大的手掌朝他脖頸抓來,粗糙的皮膚上尖利的鬃毛又黑又硬,十幾個半獸人把前路完全封死,來勢洶洶,自己絕對沒有突圍的可能。
程宗揚看了那個要噴火的女騎手一眼,慢慢拉上揹包,然後吸了口氣,認命地挺起胸膛,腦裡又迴響起那個最近常常聽到的自我質問。
就這麼當一個平凡的上班族,自己真的願意嗎?放棄創業致富的夢想,捨棄壯志雄心,庸庸碌碌,終此一生,這樣子選擇真的甘心嗎?
這個問題之前想過多次,卻始終沒有一個很肯定的答案,自己反覆遲疑著,不停地想著,就是答不出來。
然而,那個答案……此刻卻是再清楚也不過了。……如果老天讓我再選一次,我一定當一個老老實實的上班族!
【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一集 ~ 第三章 (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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