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二章 迎敵 ~ 第五章 幽路 (2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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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迎敵
“這……這是從哪兒說起呢?”
那隻陰蛛被武二郎大卸八塊,已經死的不能再死。這邊幾個人把程宗揚救下來,七手八腳扯開他頭上的蛛絲。
祁遠嘮嘮叨叨說著這一路的事,雖然婆媽了些,好歹程宗揚大致聽明白了。
自己闖進密林,就與商隊失散了。眾人找了許久,也沒有找到他的下落。朱老頭告訴大夥兒,前面有南荒人的村子。眼看天色將晚,留在林中凶多吉少,眾人商量不如安頓下來再來搜尋。
凝羽和謝藝仍不肯放棄,眾人便與兩人約定了會合的地方,然後和朱老頭一同趕往他所說的村子。誰知那老傢伙也迷了路,不知怎麼摸到這片廢墟。還算來得及時,正好救了程宗揚一命。如果晚來一步,他免不了也和那隻野兔一樣,只剩下一張空皮囊了。
陰蛛的蛛絲帶有毒性,程宗揚直接接觸蛛絲的臉、手像被蚊蟲蟄過一樣又紅又腫。樂明珠跑來看過,說毒性並不強,給他抹了些草藥,養兩天也就好了。
樂明珠走時沒找到小紫,向她告別,這時遇到,可把小丫頭高興壞了。再接過程宗揚遞來的朱狐冠,樂明珠更是開心,幾乎想摟著他親上一口。
程宗揚失望地說道:“怎麼不親呢?”
眾人在廢墟中清理了幾處地方,將隊伍安置下來。凝羽和謝藝兩人始終沒有回來,程宗揚雖然心頭忐忑,但想到謝藝和他那把不起眼的刀,就放下心來。
易彪在廢墟中生起篝火,祁遠將剛採的蘑菇和從碧鰻族帶來的魚乾一併拿出來,放在火上燒烤。趕了一天路,眾人都飢餓難耐,不一會兒就你一口我一口吃了個乾淨。這邊樂明珠卻因為朱狐冠失而復得喜不自勝,纏著程宗揚不放,非要問他怎麼逮到那隻猴子的。
“嘻嘻,你臉上都是草藥,沒有可以親的地方呀。”
“胡說。”
程宗揚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這裡就沒有嘛。”
樂明珠皺起小鼻子,鄙夷地說:“我才不和你親嘴呢。”
程宗揚嫉妒地說:“你就親小紫了。”
“小紫好可憐哦。那些人對她一點都不好。”
“誰?”
“村子裡的人,還有鬼王峒的壞蛋們。喂,我們幫小紫找到媽媽,然後把她帶走吧。”
“做什麼?”
“讓她當我的小師妹好不好?”
“別傻了,你師傅會收一個小白痴當弟子嗎?”
想到跟著小紫差點送命,程宗揚就不禁害怕。
“那有什麼!”
樂明珠不服氣地說:“我這麼笨,師傅都收我了呢。”
程宗揚大笑起來。
“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樂明珠白了他一眼,然後眼珠一轉,小聲商量道:“喂,你如果把她說服了,我就讓你親一口,好不好?”
連這樣的條件都擺出來,這丫頭對小紫還真是好。程宗揚翻了翻眼睛,“我又不是沒親過。”
自己本以為會逗得那丫頭惱羞成怒,可樂明珠只撇了撇嘴,“肚子裡都是你的味道!臭死了!臭死了!我以後再也不讓你給我做人工呼吸!”
程宗揚怔了一下,當時樂明珠曾經提起過,但因為被鮫人襲擊,自己忘了詢問。“你也知道人工呼吸?”
“當然了,這些急救術都是我們光明觀堂弟子必修的。不過我們才沒有你那麼笨呢!師傅說,至少要在別人嘴上放一塊絲帕,不然很可能透過嘴巴的接觸生病。壓迫肺部的時候也不要太大力,免得壓斷肋骨。不過這都是什麼都不會的人才用的,像我們,最好的方法還是用針灸激發傷者自身的元氣。”
“是你們那本醫藥大典上傳下來的嗎?”
樂明珠得意地說道:“急救術是我師傅整理的。除了人工呼吸,還有噎嗝急救的氣管穿刺法、腹部壓迫法……”
小丫頭嘰嘰咯咯說著,不遠處,商隊的漢子們已經吃完食物,正在搭建帳篷準備宿營。
易彪提著刀從岩石後回來,低聲對雲蒼峰說了幾句。雲蒼峰眼中頓時精光大盛,“在哪裡?”
廢墟中心位置有一處空地,灰白的岩石上濺著暗紅色的血汙。望著地上的圖案,程宗揚頸後毛髮一根根聳起。
一個圓形,一個三角,簡單地構成一幅大笑的鬼臉圖案。用銳器刻成的溝槽深深刻入岩石,裡面匯聚著凝固的血跡,散發出刺鼻的血腥氣。
祁遠臉色發白:“這裡是鬼王峒?”
朱老頭一張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表情,笑呵呵道:“沒呢沒呢。頂多是那幫孫子的營地。”
“什麼營地?”
“養點兒戰士,修煉點兒巫術,培養點兒怪物啥的。”
易彪扭過頭,寒聲道:“朱老頭,你挖好坑讓我們跳?”
他兇狠的樣子讓朱老頭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誤會!誤會!我……我真迷路還不成?”
程宗揚摸著鼻側刺癢的部位,沉聲道:“朱老頭,你給我們說清楚。怎麼這麼巧,把我們帶到鬼王峒的營地來?”
朱老頭哭喪著瞼道:“真的是誤會啊。南荒的路就這衰樣,走著走著就不知道走到哪兒了,這地方離鬼王峒越來越近,有他們的營地也算不得什麼。小程子,你可沒跟大爺一起,不也走到這兒了嗎?”
程宗揚朝四周望去,心頭突然一凜,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又回來了。就好像自己床下臥著一條毒蛇,在自己視線未及的角落裡張開鋒利的毒牙……
“咚!”
一聲金屬般的鼓聲響起,接著外面的馬匹嘶鳴起來。
“冬!冬!鼕鼕冬……”
彷彿從地獄傳來的鼓聲越來越近,易彪當先帶著他僅剩的三名手下闖出去,接著剩下的人也紛紛奔出。
銅鼓的震響從密林深處傳來,一步步逼近廢墟。大夥兒升起篝火燒烤食物,單是火光和食物的香味就給林中的敵人傳遞了足夠的訊息。還沒有接觸,對方就擂起戰鼓,顯然對他們這些闖入營地的人動了真怒,眼前這一戰已經避無可避。
商隊與鬼王峒交手幾次,不是伏襲就是遭遇戰,像這樣雙方對壘的狀況還沒有出現過。眾人互視一眼,程宗揚斷然道:“易彪,你打過仗,你來安排!我們都聽你的!”
“易雄!”
易彪也不客氣,立即厲聲道:“把馬牽到後面!列陣!”
他旁邊的護衛答應一聲,將商隊的健馬迅速牽到廢墟入口的地方。雲氏商會的馬匹都是精選的戰馬,在他的操弄下,十幾匹戰馬頭尾相接地盤腿臥地,形成一道半月形的屏障。
謝藝和凝羽這兩名好手不在,商隊剩下的只有雲氏商會四名護衛,白湖商館的吳戰威、小魏和祁遠,即使加上程宗揚才八個人。而他們對面,紛亂的枝葉聲從十餘丈的寬度內同時響起,顯然數量不貲。
要命的時候武二郎和蘇荔又不見蹤影,剩下的花苗人商議片刻,卡瓦帶著僅存的兩名花苗漢子也加入進來,易彪將小魏、祁遠和一名使弓的花苗漢子放在戰馬圍成的屏障之後,讓他們使用的弓弩作為遠距離第一道攻擊力。自己和兩名同伴拿起刀槍和沉重的鋼盾,品字形站在戰馬前,形成一個突出的箭頭。程宗揚、吳戰威、卡瓦和另一花苗漢子埋伏在馬匹後,隨時準備接手。剩下的人,包括花苗族的女子、雲蒼峰、樂明珠和小紫全部退進廢墟。
至於朱老頭……
“明白人啊。”
祁遠很佩服地感嘆道:“吹牛的時候堅決吹牛,保命的時候堅決保命,丁是丁卯是卯,該逃就逃一點都不含糊!”
“沒他添亂正好。”
程宗揚道:“易雄,把朱老頭的驢放在最前頭,打死了咱們正好吃肉。”
易彪手裡的長槍緩緩舉起,眾人立刻都閉上嘴。
第一個頭生鬼角的鬼王峒戰士從林中出現,他挽著一張黑沉沉的鐵弓,雙臂拉開,將粗糙的鐵製箭頭瞄向易彪的胸口。
“呵……喔……”
失去舌頭的鬼王峒戰士發出低沉的吼叫,接連從林中現身。他們披著簡易的甲冑,黝黑的皮膚像岩石一樣粗糙而堅硬,手臂和大腿上,那些符咒般的紋身微微閃動著暗紅的光澤,眼睛猶如跳動的鬼火。
這些戰士與商隊曾經見過的鬼武士有著同樣的種族特徵:猙獰的鬼角,醜陋的面孔,岩石般強壯的身軀,尖利的牙齒和神秘的紋身。唯一的區別是他們頭上的鬼角像剛剛生出來一樣細小,顯得很新。
易彪提了口氣,高聲喊道:“我們是──”“繃”的一聲,那名鬼武士彷彿沒有聽到他的喊話一樣,鬆開鐵弓,箭矢帶著沉重的呼嘯聲撕開空氣,朝他射來。
“易彪!”
雲蒼峰在後面沉聲喝道:“不用說了,他們聽不到。”
易彪舉起鋼盾,“當”的格開鐵箭,接著右臂一振,長槍筆直劃過數十丈的距離,重重刺進那名鬼戰士胸膛,穿透他的軀體,將他釘在地上。
易彪的投槍揭開了廝殺的序幕。旁邊的鬼戰士無視於同伴的死亡,他們眼中閃動著嗜血的紅光,嘶嚎著朝商隊撲來。
馬匹後飛出幾根箭矢。小魏的弩機力道最為強勁,箭矢穿透了一名鬼戰士的大腿。另一名花苗漢子的彎弓也不錯,射中一名鬼戰士的腰腹,只有一截白羽露在他岩石般的腹肌上,微微抖動。相比之下,祁遠那一箭就差遠了,箭頭只勉強穿透一名鬼戰士的皮膚,深度還不到一指,那名鬼戰士甚至沒有伸手去拔,手臂肌肉一鼓,就硬生生將箭頭擠了出來。
旁邊的花苗漢子說了幾句,意思是祁遠使弓的方法不對,沒有把弓弦完全拉開,射出的箭矢缺乏力量。
不過祁遠也有辦法,他扯下走騾背上一隻袋子,掏出一把幹樹皮,塞在口裡猛嚼,然後拔下酒萌蘆的塞子,狠灌一口,把嚼碎的樹皮和酒塗在箭頭上。
祁遠“呸呸”地吐出嘴裡的樹皮渣子,然後一齜牙,“這可是好東西!山櫸樹皮跟酒一混,就是上好的麻藥!”
“麻藥恐怕不行,”
程宗揚伏在鞍後,眯眼觀察著衝來的鬼戰士。他見過祁遠用這種麻藥打獵,效果不壞,但是……“這些傢伙幾乎都是死人吧。”
同樣是來自鬼王峒前往白夷族的使者,在碧鯪族遇到的閣羅、蛇傀和黑舌,與這些鬼戰士並不一樣。鬼戰士雖然有呼吸和血液,但沒有自我意志,像傀儡一樣受人驅使。程宗揚猜測,他們和易虎一樣,都是被巫術煉製的行屍。
祁遠打了個突,然後道:“賭一把!這麻藥是隨著血脈走的,只要這些東西會流血就成!”
三個人伏在馬鞍後,拚命放箭。這時小魏弩機的劣勢便顯了出來,他動作雖然利落,但絞弦的速度比拉弓慢了許多,花苗漢子放出三箭,他的弩機只開了兩次。等小魏第四次絞緊弩機,最前面的易彪巳經撲過去,與衝來的鬼戰士短兵相接。
第一次與鬼王峒武士交手,正值大霧瀰漫,後來在白夷族只來了易彪一個,直到這一刻,程宗揚才看到這些北府兵軍士的戰術。
這時雖是夜晚,月光卻極亮。很明顯能看出這些漢子受過嚴格的訓練,戰鬥紀律極為嚴明。易彪雖然勇悍,卻絕不輕易冒進,他擲出長槍的同時,已經操刀在手。交手時一手執盾,往側上方擋住對手的兵刃,右手長刀向下劈出,一刀砍斷了那名鬼戰士的小腿。
易彪身後的兩名軍士用的都是長兵器,他們與易彪隔著一步的距離,一左一右刺向易彪對面的鬼戰士,同時替他擋開來自側方的威脅。三人形成一個攻守兼備的整體,無論進退都整齊劃一。
這一幕讓程宗揚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自己剛穿越這個世界時,曾遇到一小隊騎兵遭受伏擊,當時他們也採用類似的協同戰術,以團體與敵方對抗,儘量避免單打獨鬥,在一個點上保持壓倒性的優勢。
這種戰術在遇到崇尚個人勇武的對手時,效果十分顯著。那些受過強化訓練的鬼戰士每個人拉出來都不比易彪差多少,但易彪三人同進同退,每次抓住機會襲擊展開小規模的攻擊,都形成以三對一的局面。雖然在人數上他們完全處於劣勢,可攻擊的一刻,卻是以三倍的力量壓倒對手。
這個攻擊團體不僅配合熟練,而且採取的戰術靈活之極,將自己僅有的優勢發揮到最大。他們從半月陣的弧頂開始進攻,始終保持著與後方的呼應,距離半月陣最遠不超過五步,以避免被敵人從後方包抄。
易彪以斜線的方式先將敵人的攻擊吸引到左側,然後逐步後撤,一直退到半月陣邊緣,完全解除掉後方的威脅。接著對陣形距離稍作調整之後,再以斜線方式往右側攻擊,儘可能把敵人擋在陣前三到六步的距離以內,在此範圍中來回牽引對手,使半月陣後的弓弩在短距離內最大可能的殺傷對方。
三人組成的攻擊小組成為整個商隊的刀鋒,或者第一道防線。在他們背後,是十幾匹戰馬組成的第二道防線。那個叫易雄的漢子極擅長操控馬匹,每有馬匹受驚或者受傷嘶鳴掙扎,他都搶先快速調整陣形。直到鬼王峒戰士展開攻擊一刻鐘後,還沒有一名鬼戰士能夠衝過這道簡單得稱不上戰陣的陣線。
負責守禦半月陣的除了易雄,還有卡瓦和他同族的花苗漢子。絕大多數鬼戰士都被最前方突出陣外的易彪吸引,偶然有人試圖衝擊半月陣,也被弓弩和卡瓦的長刀解決掉。
使用弓弩的小魏、祁遠和另一名花苗漢子是第三道防線。小魏已經是第八次張開弩機,他的手雖然仍然很穩,速度卻不避免地越來越慢。祁遠拉弓的力道也漸漸跟不上節奏,射出的箭矢甚至無法穿透鬼戰士堅硬的皮膚。不過他的麻藥並不像真射在屍體上那樣全無效果。幾名被他射中的鬼戰士雖然受創不重,動作卻遲鈍下來。
祁遠一個勁兒地咋舌,“這幫傢伙比牲口還壯,這藥就是一匹馬也麻翻了,他們還能撲騰?”
受到麻藥效果的鼓勵,祁遠乾脆放棄攻擊,一門心思地替旁邊的花苗漢子和小魏往箭枝上塗藥。
按照易彪的佈置,程宗揚和吳戰威始終伏在馬鞍後,沒有參與戰鬥。樂明珠憤憤不平,她認為自己也很能打,卻沒有人讓自己出手,實在是太過分了。不過程宗揚只用了一句話,就成功避免了這丫頭過來添亂。
“看好小紫!”
“嗯嗯!”
樂明珠連連點頭,很盡責地把小紫護在身後。
程宗揚鬆了口氣,易彪的戰術很有效,如果讓這丫頭上來,天知道她會捅出什麼漏子來。
鬼王峒的戰士幾次衝上來,與卡瓦他們廝殺,程宗揚都忍不住想出手,但強行壓制下來。易彪把自己和吳戰威放在最後,很明顯是讓他們作為埋伏的預備隊。他們隱瞞得越久,殺傷力越大,商隊支撐的時間也會更長。如果能支撐到武二郎、蘇荔,甚至謝藝和凝羽趕回,大夥兒才有活命的機會。
想到這裡,程宗揚不禁佩服起這個剽悍的漢子來,手裡就這十幾張牌,還要扣起兩張。只不過面對數量太過懸殊的對手,仍然堅持“永遠保留一支預備隊”的指揮官條例,縱然正確,壓力也未免太大。
他們以前遭遇的鬼王峒戰士,數量最多也不超過十人,而這時從密林出來的鬼戰士已經接近三十個,數量是他們的三倍。易彪利用戰術消耗掉三分之一的鬼戰士,其中被箭矢射殺的就有六個。另外還有幾名鬼戰士雖然沒死,但被帶有麻藥的箭矢射中,已經失去戰鬥力。
那些鬼王峒戰士雖然身如鐵石,力大超群,但相應的缺乏理智,就像一群兇猛的野獸,被易彪這個出色的獵人利用戰術一一擊殺。
但最幸運的,還是這些鬼戰士並沒有他們之前遇到過的那樣強悍。這些鬼戰士像是剛接受訓練的新兵,互相之間不能配合,數量雖然不少,但總能被易彪找到薄弱的一點痛下殺手。
對方似乎也看出情形不對,銅鼓的聲音突然一變,正在格鬥的鬼王峒戰士停頓了一下,然後分成兩股,一股圍攻易彪,一股朝半月陣衝來。
易彪被擋在左側,一時無法回發。卡瓦立刻躍起身,花苗人慣用的彎刀弧形揮出,劈向最前方的敵人。這邊小魏也扔下弩機,提刀闖過去。祁遠朝手心狠唾一口,吼了一聲“拚了”騰身翻過戰馬。
程宗揚與吳戰威沒有等太久,隨著又一批鬼戰士加入攻擊,易彪終於發出訊號。兩人同時從鞍後跳起,一左一右朝前撲去。
“老四!”
程宗揚朝吳戰威低喝一聲。
吳戰威會意,剛才看了這麼久,對易彪的戰術也球磨出一點門道來。他們兩個沒有與敵人糾纏,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搶到祁遠身後,先把正在和他交手的鬼戰士砍翻。然後吳戰威肩膀一扛,把祁遠擠到後面,自己擋在最前方。
“右邊!”
卡瓦和兩名族人仍然採用最簡單的戰術,三人站成一線,分別迎向鬼戰士。很快三人身上都掛了彩,如果不是程宗揚帶著吳戰威和祁遠來發,他們三個在鬼戰士第一波攻擊下就盡數送命。
一名兇悍的鬼戰士執斧朝程宗揚劈來,他雖然身材不高大,但力量極為狂猛。他鼻翼鼓張著,兩側的鼻翼上各穿著一顆野豬的尖牙。
程宗揚雙刀同時架住鐵斧,刀斧相交,鋒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名執斧的鬼戰士噴出一口粗氣,鐵斧連續劈來。程宗揚一連擋了三斧,感覺自己就像一顆核桃,正被人用錘子一點一點敲碎,渾身的骨骼都為之震動。
盯著鬼戰士額上嶄新的鬼角,程宗揚向後略退半步,接著一個虎躍,左刀斜劈,右刀橫掃,一招“猛虎過澗”刀鋒重重劈在鬼戰士的彎角上。
頭頂的鬼角是鬼王峒的種族標記,程宗揚曾遭遇的鬼武士,鬼角比堅鐵還要結實,尋常鋼刀砍上去立刻就會捲刃。而這名鬼戰士的鬼角卻微微一頓,竟然被刀鋒切開一半。
那名鬼戰士嚎叫一聲,雙手抱住額頭折斷的鬼角,鮮血從指縫中湧出。他慢慢抬起頭,穿著獸皮的鼻翼收窄,幽深可怖的眼睛沒有理會程宗揚,而是投向身後的密林。
他張開口,被切掉半截的舌頭費力地吐出兩個字:“達古!”
接著鮮血透過皮膚,從他每個毛孔中流淌下來,黝黑的皮膚迅速乾枯,變成一具乾屍。
第三章 虎威
一個披散著頭髮的巫師從林中出現。他穿著灰色的長袍,額頭的鬼角呈螺旋狀,又粗又長,依稀帶著血跡。月光下,巫師臉色一片慘白,他面容皮膚鬆弛,像簾子一樣一層層垂下來,幾乎遮住眼睛。
“咚!咚!”
帶著金屬顫音的銅鼓聲響起。巫師一手握著木杖,盤膝坐在一隻巨大的陰蛛背上。陰蛛尖長的觸肢彎曲著支撐身體,那張銅鼓懸在它腹下,兩條尖肢不停敲擊著銅鼓。
巫師舉起木杖,朝程宗揚一指。隔著數十丈的距離,程宗揚心頭還是一寒。數名鬼戰士放開各自的對手,驀地朝他攻來。
越來越多的鬼王峒戰士從林中湧出。這是他們遇到的最大一股敵人,超過他們五倍的鬼戰士一點一點逼近戰馬組成的半月陣,連易雄也加入戰鬥。
終於,商隊的陣形開始崩潰,隨著易彪身後的一名軍士被長矛刺穿小腹,失去一角的攻擊陣形立即陷入停滯,很快被鬼王峒的戰士包圍。
吳戰威的大刀被祁遠拿走送了人情,這會兒只拿了一把普通鋼刀,用著要多彆扭有多彆扭。漸漸的,他們被逼到半月陣後面,幾乎每個人身上都帶了傷。
程宗揚被數名鬼戰士纏住,沒有來得及後撤,頓時陷入苦鬥。他幾次高喊自己是來作生意的商人,但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我是閣羅的朋友!”
程宗揚豁出去,大叫道:“一起幹過同一個女人的親密朋友!”
巫師眼皮翻開,露出一縷幽暗的光芒。他嘴唇一動不動,卻從腹部傳出一個奇異而低沉的聲音,“殺了你們。我們會一起幹你們的女人。”
“看到了嗎?那個是獻給鬼巫王大人的新娘!我們是給鬼巫王大人送親的隊伍!”
難得這堆半死人有個能動舌頭的,程宗揚像撈到稻草一樣叫道。
巫師翻著眼睛看了片刻,用腹語道:“任何闖入密營的人,都該死。把你們殺光。我們會把新娘交給鬼巫王大人。”
“叮”的一聲,程宗揚手中的鋼刀被一柄粗糙的長刀盪開。刀鋒貼著他的肩膀劈過,只差寸許就能將他整條右臂砍下來。
就在這時,廢墟內傳來一聲弓弦的輕震。
一道白色的流星疾掠而過,白翎羽箭硬生生穿透鬼戰士額頭,強大的衝擊力使鬼戰士頭顱猛然向後一仰,轟然倒地。
月光下,一個美豔的身影出現在巨石頂端。她雪白的玉體裹著鮮紅的絲綢,宛如一株玉樹,搖曳生姿。她纖手挽弓,一箭射殺了程宗揚身前的執刀戰士,接著又搭上一枝利箭,瞄向鬼戰士後面的巫師。
旁邊的武二郎一臉怒氣,看誰都目露兇光,好像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誰都欠了他二百多銀銖。
“我是花苗族的阿依蘇荔,因為鬼巫王大人的命令,越過南荒的千山萬水,趕往神聖的鬼王峒。”
蘇荔挽弓說道:“如果冒犯了你的領地,我們立刻就可以離開。”
“你們衝撞了召喚神煞的密營。無論是誰都只有死!”
巫師並沒有被蘇荔的箭術震懾,腹語中充滿了傲慢和狠毒的意味,“花苗的阿依蘇荔,達古會把你製成一具行屍,進獻給巫王大人,你美豔的身體,會成為這些戰士最好的玩物!”
巫師腹部一陣蠕動,彷彿在唸誦什麼咒語,接著手中木杖一抬,一個被易彪砍斷脖頸的鬼戰士猛地直立起來,挺著無頭的屍體,朝蘇荔撲去。接著滿地的屍骸斷肢都在夜色下蠕蠕而動,似乎在努力支撐起身體。
鬼戰士殘缺的肢體比他們活著的時候更加可怕,場中的異變讓所有人都心生寒意,連負責守衛小紫的樂明珠也禁不住玉臉發白。
“去你孃的!”
武二郎俯身抄起一塊牛頭大的岩石,然後虎軀一挺,劈手砸了出去。
“篷”的一聲悶響,上百斤重的岩石砸在那具無頭屍體的胸口,一下把它撞出十幾丈遠。屍體直飛出去,連人帶石撞到那巫師身上。
突然增加的重量使陰蛛四條後腿同時一彎,正在唸誦咒語的巫師翻著跟頭從蜘蛛背上掉到地上,斷腔的汙血噴得他滿臉都是。
巫師根本沒有將這支商隊放在眼裡,這突如其來的一擊,把達古砸得狼狽不堪,一時間忘了反擊。
掙扎著爬起的屍體、斷肢搖晃了一陣,然後像散架一樣掉了一地。失去巫師的驅使,那些鬼戰士的攻擊也陷入混亂。
巫師腹部像青蛙一樣急劇起伏著,臉上松馳的皮膚不住掀動。
程宗揚叫道:“武二!就是這傢伙壞了你跟蘇荔族長的好事!只要幹掉他,哪怕你們搞到天亮!”
蘇荔啐了一口,張弓一箭射殺與卡瓦交手的鬼戰士。這邊武二郎根本不用煽動,單憑是達古那幾句話,武二爺要不幹挺這孫子,就是小娘養的。
武二郎雙目兇光大盛,邁開大步徑直朝巫師衝去。
巫師坐在地上,木杖急忙一擺,最前面的鬼戰士放開眾人,擋住武二郎的去路。武二郎雙刀一錯,兩道刀光交叉掠過,只一個照面就把他砍成三截,毫不停頓地闖進鬼戰士的陣營。
那種“擋我者死死死!”
的龐大氣勢,讓程宗揚不禁感嘆,這老男人的怨念真不是蓋的。
武二郎的五虎斷門刀比程宗揚高出不止兩個級數。頃刻間,敢擋他虎威的鬼戰士便三死二傷。巫師簾子一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懼意。他腹部的呼叫聲越來越急促,剩下的鬼戰士紛紛奔來,一圈圈圍在他身旁。
一旦數名鬼戰士合力,武二郎無堅不摧的氣勢也被擋得一滯。商隊這邊人人帶傷,除了蘇荔用弓箭幫他清除落單的鬼戰士,剩下的都在迅速包紮傷口,重整陣形。
武二郎雙刀如同雙虎,咆哮著在身周盤旋飛舞。他脖頸中金黃的虎斑霍霍直跳,隆起的肌肉猶如鑌鐵,彷彿蘊藏著無窮精力。
那些鬼戰士幾乎沒有戰術可言,完全是機械地在巫師身周圍成一圈,沒有利用數量優勢對武二郎展開圍攻。如果他們有一個易彪那樣的指揮官,至少能把武二郎困住,不讓他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巫師懼意越來越濃,他一邊望著外圍武二郎飛舞的雙刀,一邊用木杖在地上飛快地畫著什麼,腹部的鼓動也越來越急促。
忽然,一團黑影從人群中滾出。那隻綁著銅鼓的陰蛛尖長的觸肢縮成一團,球一般滾到武二郎身前,然後猛地彈開。陰蛛的軀體足有桌面大小,它昂起頭,八條觸肢彎曲著撐起軀體,在它腹下,兩條畸形的尖肢緩緩舒張開來,朝腹下的銅鼓擊去。
“嗷……嗚!”
一聲虎嘯驀地響起。武二郎頸中的虎斑鼓脹起來,他張開大口,兩對鋒利犬齒閃動寒光,威猛無儔的咆哮聲震懾全場,散發出令人膽寒的虎威。
那隻陰蛛本來已經挺起腹部的錐尖,那聲虎嘯使它本能地伏低身體。接著一隻大腳從天而降,狠狠踩住它的背脊。
銅鼓在陰蛛腹下低啞的響了一聲,兩根鐵槌般的尖肢頓時折斷。武二郎獰笑一聲,一刀從陰蛛腹背穿過,從它箕張的進食口中穿出。另一刀從它額頭四隻眼睛正中劈入,將陰蛛的頭部劈成兩半。
黃綠色的濃汁從刀鋒下迸射出來,陰蛛軀體被牢牢踩住,八條觸肢掙扎著扭曲成一團。武二郎狠狠唾了一口,然後抬起頭顱,餓虎般惡狠狠盯著人群中的巫師。
巫師灰色的長袍被冷汗溼透,他忽然拉過一名鬼戰士,從腰間抽出短刀,切開他的喉嚨,一邊從腹部發出嘶嚎般的叫聲。
那名鬼武士毫不反抗地束手待斃,任由巫師割斷自己頸部的大動脈,採取血液,其餘的戰士瘋狂地朝武二郎撲去。程宗揚看得莫名其妙,武二郎在外面殺,巫師在裡面殺,難道嫌這些鬼戰士死的不夠快嗎?
論起處理鬼戰士的速度,那巫師比武二郎可快得太多了。武二郎剛砍翻第五個對手,已經有六名鬼戰士被巫師斷喉取血。
程宗揚心裡一動,急叫道:“武二!小心他的巫術!”
武二郎渾身浴血,背部多了一道槍尖劃出的血痕。他擰笑一聲,忽然收刀,將刀背貼在臂側,鋒刃朝外,然後側身朝人群撞去。
吳戰威與易彪對視一眼,都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們兩個也是使刀的好手,但做夢也想不到武二郎還有這種刀法。武二郎放棄了大開大闔的五虎斷門刀,雙手以刀貼臂,就像是在斗室中與勁敵搏命,雙臂疾展疾收,時屈時伸,每一擊最遠只有三寸,更多的時候他手臂不動,完全依靠腰膀的力量狂衝猛撞,在最短的距離內將腰膀腹背的力量使到最大,招法綿密而狠辣,速度極快,如同將整個人變成一柄淬過火的兵刃,硬生生從鬼戰士中蹚出一條血路。
武二郎魁偉的雄軀在人群中越闖越深,忽然“噗”的一聲,武二郎左肘後露出半尺長的刀鋒,刀尖從巫師肋下刺進,直入心臟。接著右手鋼刀橫揮,切向巫師喉頭。他這一擊速度如同雷霆霹靂,力道卻控制極佳,巫師目光呆滯地盯著刀鋒,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腦袋猛的一抬,然後緩緩向後仰去,只留頸後一縷皮肉還連在斷頸中。
“遠方來的妖魔……”
巫師脖頸鮮血迸湧,用腹部費力地說道:“南荒的鬼神會吸乾你們每一滴……”
武二郎收回刀,然後一刀捅進巫師腹中,“我呸!”
巫師折斷的頭顱掉在地上,屍體扭曲成弓狀。
失去巫術支撐,那些鬼戰士一一倒地,屍體迅速腐爛,散發出刺鼻的惡毒。
巫師折斷的脖頸間,鮮血慢慢乾涸。在他腳下,一個擰笑的鬼臉圖案清晰可辨。鮮血淋漓的圖案正中,卻多了一個浸染了血跡的草結。
程宗揚已經是第三次看到鬼王峒的人施展巫術。蛇彝村那次,他們一行到的太晚,白夷族的地宮那次,鬼王峒使者的施法被凝羽打斷,都沒有看到巫術施展的場景。但鬼王峒巫師寧可犧牲六名戰士也要施術,可以想像鬼王峒巫術的兇險和詭異。
雲蒼峰雙手滿是冷汗,連連道:“僥倖僥倖。”
以這些鬼戰士的實力,完全可以把他們擊潰,縱然有人能從屠殺中逃脫,在這片被鬼王峒陰影籠罩的南荒叢林,也難保住性命。幸運的是,武二郎一刀擊殺巫師之後,餘下的幾十名鬼戰士都化為枯骨,才讓他們躲過了殺身之禍。
朱老頭不知從哪兒鑽出來,裝模作樣地東瞧西看,然後傲然道:“這些都是還沒有完全煉成的新兵蛋子,要白夷族那些有這麼四五十個,你們還想活命?”
程宗揚擦著刀上的血汙道:“我們如果被殺,你老人家也活不了。說起來,我們商隊也救了你一命。我也不說讓你報恩了,從現在起,往後的嚮導費給免了吧。”
朱老頭嘿嘿一樂,“我就是隨便說說。小程子瞧你,又當真了不是?嘿嘿嘿嘿……”
程宗揚扭頭一看,訝道:“誰的驢被殺了?”
朱老頭像火燒屁股一樣跳起來,“我的驢哇!”
程宗揚牽起自己的黑珍珠,順腿一腳,踢在灰驢屁股上。草驢夾著尾巴溜到一邊,把朱老頭心痛得左看右看。
這邊武二郎抱著膀子晃過來,上下打量著程宗揚,嘖嘖道:“小子行啊,那幫鬼東西竟然沒砍死你?嘖,連道傷口都沒留,運氣不錯啊。”
“託二爺的福,你要多折騰一會兒,這五虎斷門刀就跟我進墳墓了。”
武二郎眉開眼笑地用肩膀扛了他一下,小聲道:“啥叫折騰?啥叫折騰?不是二爺我吹牛,也就是咱們依依了,換成你那個不長翅膀的丫頭片子,不夠二爺翻騰的。”
“依依?你也太肉麻了吧?”
程宗揚小聲道:“你們剛剛搞完沒有?沒搞完接著搞,免得你內分泌失調,逮著人就往死裡揍。”
武二郎瞪了他一眼,把雙刀挎在腰間,哼著小曲離開。
樂明珠手忙腳亂地給傷者包紮傷口,小紫在一旁幫忙。有這一對絕配,受傷的幾個算是倒大楣了。不只一個因為包好的傷口忘了敷藥,又重新揭開。只聽見那丫頭一連串的說著“對不起”好像這七八個人的傷口都是她一個人砍的。雖然有兩個受傷頗重,但沒有人送命。小魏也受了傷,由他那個相好的花苗女子照顧,唯一沒受傷的程宗揚,當仁不讓地接過看管馬匹任務。
鬼戰士的屍體大都迅速腐爛,惡臭難當,誰也不願意靠近。程宗揚把馬匹轉移到另外的角落,把韁繩一一系好。
好不容易安頓下來,月亮剛升過中天,剛才那一戰雖然猛烈,持續的時間卻不長。如果不是易彪排程有方,戰術得當,又趕上武二郎和蘇荔及時回來,這會兒他們的骨頭都可以用來敲鼓了。
程宗揚伸了個懶腰,這會兒手臉被蛛絲蟄出的紅腫已經消退,只剩下草藥的清涼感。自己的外衣給了小紫,身上就一套短褂,往好處說呢,至少明天不用洗衣服,不然這一身血汙可真夠瞧的。
血跡漸漸變幹,沾在身上髒得難受。程宗揚索性解開褂子,光著上身。一低頭,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多了幾塊腹肌。
以前常和段強打籃球的時候,自己一直保持著良好的身材。紫玫曾玩笑說,就是自己的六塊腹肌把她吸引住了,沒想到跟了他之後,這個勤快的小夥子越來越懶,眼看著六塊腹肌一塊塊合在一起,最後變成一大塊肚腩。
現在自己又有六塊腹肌一不,是八塊,結實而緊湊的腹肌。如果紫玫能看到,一定會很高興……
一陣淡淡的香風飄來,程宗揚抬起頭,看到蘇荔那張似笑非笑的面孔。
“依……阿依蘇荔族長。”
程宗揚乾笑兩聲,“今天可多謝你們了。”
蘇荔橫了他一眼,“和武二在背後說我壞話了?”
程宗揚心裡打鼓。在碧鯪族那晚,蘇荔說要找自己算帳……自己不會有什麼把柄落在她手裡吧?
蘇荔在他身旁坐下,用樹枝撥著篝火,過了會兒才淡淡道:“武二說你在打聽蠱術?”
程宗揚連忙點頭,“我對南荒的蠱術很好奇,不知道族長認不認得擅長解蠱的高人呢?”
“你們六朝人說,解鈴還需繫鈴人。在南荒,解蠱也需放蠱人。”
蘇荔鳳目一轉,“你中了蠱嗎?”
程宗揚笑道:“可能吧。”
蘇荔沒有追問,她把那一小堆篝火撥得更旺,然後低聲道:“阿夕是怎麼回事?”
程宗揚狼狽地咳了起來。
蘇荔眼睛微微眯起,“你知道,阿夕是獻給鬼巫王的新娘。她的一舉一動都關係著我們花苗的未來。哼,我知道阿夕一向調皮,膽子也大,卻沒想到她這麼大膽,竟然在這種時候被你騙得破了身子。”
“我可不是騙……”
程宗揚說了一半,然後心一橫,“都是我的不是。阿夕什麼都不懂,這件事是我強迫她做的,不關她的事。”
蘇荔盯著他,忽然“噗哧”一笑,“你能強迫阿夕?如果她不喜歡,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得不了手。”
蘇荔嘆了口氣,“我太瞭解她了。阿夕雖然頑皮,但大錯是不會犯的。她既然願意和你好,肯定有她的理由。”
說著,她搖了搖頭,“只不過這些天,我看阿夕越來越不對……你可不能欺負她。”
程宗揚心裡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對自己來說,阿夕只是一件他人送給自己的玩具。很多時候自己只是追求肉體上的快感,畢竟和自己在一起時,阿夕的心智被人封鎖,想要交流也無從談起。不過,蘇荔卻以為他們是兩情相悅,甚至還為此準備原諒他們犯下的大忌。
“我們花苗的女人都很傻。”
蘇荔輕嘆道:“遇見自己喜歡的人,就什麼都不管不顧了。阿夕我看她還好,整天只知道玩,本來想著她對男人動心,要等到她十八歲了。可這一趟路程,她就找到了你……”
蘇荔奇怪地看著他,“你有什麼好的?連凝羽那樣的人也願意和你一起?”
程宗揚嘿嘿一笑,“大概是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吧。”
程宗揚口裡說著,肚子裡卻暗自腹誹:武二那粗胚有什麼好的?你還不是跟他搞到一處?
一陣微風吹過,篝火跳動起來。蘇荔看了他半晌,慢慢笑了起來,“你把錯都攬到自己身上,阿夕雖然不知道輕重,總是沒挑錯人。”
程宗揚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向蘇荔解釋,自己懷疑阿夕背後的操控者就在花苗女子中間,卻沒有任何證據,只好沉默不語。
黑珍珠在馬群中“灰”了一聲,豎起耳朵。蘇荔輕輕撥著篝火,一邊揚起手腕,不經意地拂了一下鬢髮,紅綢下,雪白的手腕猶如凝脂。
程宗揚傾了一下身,一陣寒意突然湧上心頭,接著右側的太陽穴像火燒一樣劇痛起來,像被一根燃著火焰的手指按住。接著手指離開,寒意如同一隻真實的利爪,在他心頭一下一下握緊,然後沿著背脊掠下。血脈彷彿被凍僵般停滯,程宗揚情不自禁地咬緊牙關,手臂顫抖起來。
蘇荔訝然看了他一眼,剛要開口,就看到程宗揚身體猛然一弓,彷彿被一隻堅硬的拳頭擊中小腹,把他打得蜷縮起來。
蘇荔美目光芒閃動,反手挽住弓身,玉腕一翻,將長弓拉成滿月。
眼前一片虛空,看不到偷襲者的身影。
一縷烏雲掩住了月光。程宗揚像被人抓住脖頸般,身體憑空飛起,然後跌落在地。
蘇荔挽弓的手臂顫抖起來。
一叢細草彷彿承受不住火光的壓力,青翠的草尖微微彎曲。蘇荔手一抖,羽箭沒有脫弦而出,而是掉落在地。用蠶絲製成的弓弦像被銳器劃斷猛地鬆開,接著堅木製成的弓身一折為二。
蘇荔美目中透出懼意,“陰煞!”
她聲音傳出,卻彷彿被無形的屏障阻擋,在身旁不及兩丈的範圍中迴盪,氣氛寂靜得令人恐懼。
第四章 陰煞
微風再次拂來,打著旋掠起蘇荔鬢側的髮絲,髮梢像被無形的手指捻住,拉直。
蘇荔目光沿著髮絲移動,忽然一手拉起程宗揚,喝道:“走!”
說著旋身躍出,姿勢靈巧得如同一隻飛鳥。
身體剛剛縱出,蘇荔的小腿猛然一緊,像被!只看不到的利爪抓住,身體定在半空。
蘇荔腿間的紅綢飄起,露出大腿內側雪白的肌膚。接著她豐潤的肉體傳來一陣波動,似乎被一隻大手粗暴地撫弄著,腰臀間紅綢被揉成一團,高聳的雪乳凹陷下去,雪滑的乳肉從紅綢間鼓起,微微顫動。
程宗揚抱著小腹,只覺內臟都被凍結。看到蘇荔身上的異狀,他掙扎著想爬起來,蘇荔卻低喝道:“不要動!”
聲音中的恐懼彷彿要溢位來。
蘇荔美豔的胴體在空中僵硬片刻,然後猛的跌落下來。
“不要說話……不要動……”
蘇荔聲音輕顫著說道,不知道是安慰程宗揚,還是安慰自己。
“來自九幽的陰煞啊,花苗的阿依蘇荔路過這裡,”
蘇荔並膝跪著,雙掌合在一起,顫聲輕唱道:“她是花苗的族長,鬼巫王大人的僕從,以月光照耀下的金蠍起誓,花苗人沒有衝撞鬼神的意思……”
水一般柔滑的絲綢向上捲起,像被人扯動般從腿間抽出。蘇荔沒有動作,只低聲急促地祈禱著。
“花苗人會獻上珍貴的禮物。九溪的金砂和白夷的湖珠,將羅列在你面前,為她不經意的觸犯贖罪……”
忽然,彷彿有人扼住蘇荔的喉嚨,截斷了她的祈禱。蘇荔美目中懼意越來越濃,臉色被扼得雪白,一隻手卻拚命向程宗揚擺動,讓他不要動作。
終於,蘇荔恢復了呼吸,她低喘著,身體微微戰慄。鬢側髮絲散開,一向從容優雅的面孔因為恐懼而蒼白。
一秒鐘彷彿比一個時辰還要漫長,終於,蘇荔揚起臉,美豔的臉龐上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卻帶著化不開的懼意。
“尊敬的煞神,如果你正處於繁殖期,需要一個交配的物件,阿依蘇荔會給你……”
“什麼!”
程宗揚叫了起來。
冥冥中彷彿傳來一聲惡鬼般的厲笑。忽然一團冰涼的氣息撲面抓在臉上,程宗揚渾身的血液都被凍僵,只有右側的太陽穴還在輕輕跳動。一股寒意從額角湧入,彷彿一顆冰珠封住太陽穴,冰冷的感覺使他無法呼吸。
在他眼前,蘇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擺弄著。她雙手猛地向後揚起,被人擰住一樣反剪起來,頭部被壓到地上,蘇荔美豔的面孔貼住草地,渾圓的臀部向上挺起,顯露出胴體美好的曲線。
就像一幕無聲的啞劇在上演,劇中可以見到的演員只有一位女主角。蘇荔豐美的玉體被粗暴地壓在地上,接著她腰間鮮紅的絲綢被一股大力撕開,那張豐滑雪膩的圓臀頓時暴露出來。絲帛撕裂的聲音彷彿在一口玻璃瓶裡迴盪,然後她身體動了一下,一條大腿猛地抬起,讓夾在腿間的紅綢滑落。
程宗揚生出一種錯覺,似乎自己正在目睹一部科幻題材的影片。美麗的女主角身處險境,正在對她施暴的是一個惡魔、一個隱形的超人。
蘇荔腰肢像被重物壓迫般向下彎曲,臀部被迫抬起,正對著燃燒的篝火。那條鮮紅的絲綢從股間滑落,露出豐滿渾圓的雪臀。蘇荔肉體高挑健美,嬌健的肢體蘊藏著過人的力量。她大腿修長而圓潤,白晰的皮膚下,肌肉繃緊的輪廓顯露出她的抗拒。然而發自內心的恐懼,使蘇荔放棄了反抗。
跳動的火光間,那張雪白的屁股顫動了一下,然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分開。蘇荔腰肢彎曲得更加厲害,腹部幾乎貼到地面。白滑的屁股高舉著分開,露出臀溝上緣銀色的蠍甲和臀間美妙的女性器官。接著,蘇荔下體彷彿被一條惡毒的長舌舔過,紅膩的蜜肉鮮花般綻放,露出穴中豔紅的蜜肉。
忽然,蘇荔腰肢像被折斷般猛地扭了過來。她雙膝仍跪在地上,上身卻被擰得仰起。束在胸前的紅綢邊緣捲起,然後猛地掉落,兩團高聳的雪乳向外一跳,就被擰住。豐滿的乳房在無形的力量下變形,乳根凹陷,乳尖鼓起,鮮紅的乳頭被擠得挺翹起來,然後突然扁了下去。
程宗揚身體彷彿凍結,周身的血液凝固成冰,口鼻呼吸斷絕,只有太陽穴那一處刺痛還隱隱跳動。尖銳的痛楚從額角一直延伸過去,像針刺一樣進入丹田。突然那停滯的氣輪一震,一股暖流彷彿濟碎冰層的噴泉迸湧出來。
充滿真陽的氣息散發開來,血脈頓時恢復暢通,受到抑制的熱流反彈般大肆奔湧,直透出皮膚,朝四方噴射。篝火的焰光騰然升起,光芒大盛,映出蘇荔身旁一個血色的影子。
那影子很淡,只有一個不住變換形狀的輪廓。它像水一樣附在蘇荔赤裸的胴體上,淡紅的形狀不斷挺起,攻擊著美婦敞露的陰戶,試圖侵入她體內。
蘇荔抓住這唯一的機會,眉梢不易察覺地跳了一下,然後奮力掙開反剪的雙手,反擰著身體握住一枝散落的箭矢,朝身後的幻影刺去。
血影發出一聲憤怒的嚎叫,那聲音並沒有透過耳膜,而是刀鋒般在每個人心頭響起。接著血影像雪化一樣消淡,被風一卷,便退入黑暗中。
雪軀半露的蘇荔身體一軟,伏在地上。接著她撐起身體,不顧一切地躲入程宗揚懷中,用驚恐的聲音說道:“陰煞!是陰煞!”
程宗揚凝固的血液剛才一瞬間彷彿變得沸騰,燒得自己渾身劇痛。火熱的氣息從丹田噴湧而出,源源不絕地湧向四肢百骸。他咬緊牙關,勉強透過內視,驚愕地發現,丹田中的氣輪彷彿彷彿變成一個太陽,光芒四射,散發著無窮的熱量和光明。
一行字句從程宗揚心頭流過:其一陽初始,萌于丹田。丹田者,性命之祖,生氣之源,臟腑之本,經脈之根,陰陽之會,呼吸之門……
這是一陽的境界嗎?程宗揚努力將真氣聚攏,模仿韓庚、王哲施展九陽神功時的情形,試圖在經絡間聚出一顆光球。但真氣經過時,經絡間那些穴道只是微微一亮,並沒有散發眩目的光芒。
那股陰寒的氣息並沒有消失,而是繞著程宗揚飛快地旋轉。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自己卻能聽到它嗜血的吼叫聲在心頭不斷響起。
程宗揚抬起真陽狂溢的手臂,想捕捉住那個血影,但身體一動,丹田透出的熱流隨即停滯。察覺到他陽氣減弱,那股陰寒的氣息立刻逼近,血色的輪廓幾乎貼到程宗揚面前。蘇荔緊緊抱著程宗揚的腰,修長的玉腿竭力收縮,躲避在他散發的真陽下。
程宗揚不敢再移動身體,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讓陽氣自然湧動。逼近的寒意像被烈火燒炙般向後退去,與他保持著尺許的距離旋轉,似乎仍在尋覓機會。
旁邊的馬匹似乎意識到什麼,一匹戰馬昂首欲嘶,那團血影妖魅般撲去,戰馬隨即撲倒在地,口鼻溢位凝結的血跡。程宗揚連忙吹了聲口哨,黑珍珠耳朵垂下,夾住尾巴,用沉默避開血影的憤怒。
不遠處,吳戰威和易彪各自抱著刀,靠著一塊巨石和衣而臥,對這邊的情形一無所知。程宗揚毫不懷疑這邊的聲音被完全隔絕,不然只需蘇荔一聲驚叫,這兩個睡覺都睜著一隻眼的漢子立刻就會發覺。
另外一邊,小魏手臂纏著繃帶沉沉睡去,與他相好的花苗女子依在他身旁,恬靜的睡容彷彿沉睡的百合。
忽然,她腰肢猛地抬起,腰間的筒裙向下滑落,露出雪白的下腹。花苗女子從睡夢中驚醒,驚恐地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自己紫色的筒裙無形中裂成兩半,裸露出雪滑的身體。她雙腿在空中徒然掙扎幾下,然後猛地分開。
“不好!”
程宗揚剛撐起身體,那股寒意便緊逼著襲來。蘇荔腳踝一緊,險些被那股旋風扯走。
“小魏!老吳!”
程宗揚放聲高喊,聲音卻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玻璃幕罩住,反彈回來。
遠處的花苗女子滿面驚懼,她拚命張開紅唇,似乎在大聲呼救,卻同樣沒有一絲聲音漏出,連她旁邊一向機敏過人的小魏,也對身邊的異變渾然不覺。
花苗女子的衣裙一片片掉落下來,暴露出柔滑白晰的肌膚。她赤裸的胴體懸在半空,雙腿被拉成一字形,大腿根部那團滑膩的美肉綻開著左右滑動,像被一根看不到的巨物來回擠弄,然後猛地向內凹陷,張開一個紅嫩的洞口。
花苗女子嬌軀劇顫,口中發出淒厲的叫聲。她眼角沁出淚花,頭頸擺動著,雙手拚命推搡。在她下體,嬌美的蜜穴卻不受控制地越張越大,直到蜜穴盡頭柔嫩的花心完全暴露出來。
花苗女子被一個無形的怪獸姦淫著,下體彷彿塞著一根透明而粗大的圓柱,一直頂到肉穴深處。隨著圓柱的進出,她柔嫩的蜜穴不住開合,蜜腔內嬌豔的蜜肉彷彿直接暴露在空氣中,能看到蜜肉每一絲屈辱的戰慄和顫抖。
身體略一移動,那股陰寒的氣息便隨之逼近,時刻覬覦著身邊的蘇荔。程宗揚只好擁著蘇荔,頭皮發麻地問道:“這是什麼?”
“是陰煞……陰煞……”
蘇荔玉體不停顫抖,對那個無形的物體充滿敬畏與懼心。
程宗揚想起自己一行在山村住宿時,因為村口的草結,花苗人堅決不肯與他們一起入村。祁遠當時說,村口掛的就是四煞草結,代表南荒的四種邪物。
“陰煞是什麼東西?”
蘇荔咬了咬牙,然後道:“是一種怨鬼。懷著怨恨死去的鬼魂們,會在陰氣濃郁的地方聚積。它們沒有靈魂,只有對生者的怨恨。每到月亮被黑暗吞噬的時候,它就會在南荒的叢林間遊蕩,吸取活人的魂魄。我沒想到,鬼王峒的巫師能夠召喚煞神。”
“你剛才說繁殖期──它們也能繁殖嗎?”
“你見過的。”
蘇荔臉色雪白,“處於繁殖期的陰煞會和它遇到的每一個雌性交媾。有時是母獸,有時是女人。在她們身上發洩過生殖的慾望之後,陰煞會把卵產在她們體內……”
“生下小陰煞?”
“不。”
蘇荔眼中的懼意越發濃重,“是陰蛛……”
程宗揚猛然想起蛇彝村那些裸屍。直到這一刻,自己才明白當時看到的那一幕意味著什麼。
鬼王峒的使者趁夜色,用毒蠅傘煉製的毒煙控制了整個村莊,將蛇彝村屠戮一空,又用蛇彝女子的裸體擺成法陣,召喚陰煞。後來在途中,自己和阿葭遇到一個死去的蛇彝少女,正是鬼王峒的使者從村中帶走,被陰煞繁殖過的犧牲品。
白夷族那次,被用來施法的蛇彝女子腹中也懷著陰蛛。難怪花苗人會堅持把阿葭的屍體焚燒掉。這一次,巫師的法術被武二郎打斷,導致陰煞比他預料更晚出現。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還有半個時辰天就亮了,希望他們能支撐到那個時候。
“你身上很熱。”
蘇荔擁緊他的身體,又是疑惑又是感激地說:“還沒有人能用自身的陽氣剋制陰煞。”
程宗揚咧了咧嘴,“比武二還熱嗎?”
“二郎是霸氣。你的氣息讓人想起春天的原野,充滿生機……”
蘇荔豐腴的胴體與他貼得更緊。程宗揚心裡升起一絲警覺,這樣抱著人家白花花的肉體,似乎有些對不起武二那粗胚。他小心挪動了一下身體,避免碰到蘇荔赤裸的肌膚。
蘇荔注視著他,然後輕嘆道:“遠方來的客人啊,你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謎……”
花苗女子白晰的肉體被殘忍地擰成各種形狀,她雙臂被擰到身後,堅挺的乳房彷彿被利爪扯住,左右擺動。陰煞彷彿把憤怒都發洩在她身上,在她大張的腿間瘋狂地姦淫著。花苗女子嬌嫩的肉穴不斷擴張,吞吐著巨大的陽物,蜜腔富有褶曲的肉壁被反覆捅直拉平,柔嫩的花心一直被頂到腹內深處。接著她臀肉被分開,臀溝上堅硬的蠍甲向上鼓起,柔軟的肛洞隨之凹陷。
那張緊湊的肉孔由小變大,渾圓地向外張開,緊密的菊紋逐漸散開,直到變成一個光滑的圓洞。透明的陽具仍在用力進入,直到不堪重負的肛洞迸裂,滾出殷紅的血珠。
花苗女子的悽叫聲被完全阻隔,只能看到她痛楚而驚怕的表情。她手臂和小腿無力地低垂下來,腳踝的銀鈴微微搖擺,大腿仍平舉著分開,股間兩個敞露的肉洞不住變形,時而渾圓,時而狹長。她臀後的蠍甲被惡意剝開,淺銀色的蠍尾像折斷一樣垂下,越來越長。
不知過了多久,無論程宗揚怎樣叫喊,始終沒有一個人聽到聲音。那個花苗女子就像被扣在玻璃罩中的蝴蝶,被看不到的物體瘋狂地蹂躪著。她溢血的肛洞已經被幹到和蜜穴,樣大小,敞露的股間,戰慄的性器和蠕動的腸壁清晰地暴露出來。忽然,她蜜穴深處的花心猛地一鼓,彷彿吞下一股巨大的物體,接著小腹一震一震迅速膨脹起來。
被擰成一團的女體從空中跌落下來,下一個瞬間,程宗揚周圍的空氣變得冰寒刺骨,能清楚看到空氣中的水分在眼前凝結成霜。
面對傳說中的鬼物,即使豪邁過人的蘇荔也失去了抗爭的勇氣,盡力將身體蜷縮到程宗揚身側,躲在他陽氣的庇護下。
這時的程宗揚早已苦不堪言,丹田中凝聚成一陽的氣輪迅速消耗著自己的真陽,堅持到現在,幾乎已經難以為繼。
面前的細霜隨著呼吸慢慢浮動,離自己越來越近。忽然,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程宗揚一怔,險些驚叫出來。
穿好套裝的紫玫正立在門口,她彎下腰,一截光潔的小腿從裙下伸出,向後翹起,一手扶著鞋櫃,一手正將一隻精巧的高跟鞋套在腳上。忽然她上身毫無徵兆地被推倒,鞋櫃上的花瓶跌落下來,迸裂的碎片劃破了她的手指,接著一個模糊血影從後撕開她的套裙,兇狠地侵入她體內。
紫玫痛叫著伸出手,白晰的臀部一瞬間被鮮血染紅。
接著是阿姬曼。正在舞蹈的她被一團血影擁住,雪白的肌膚迅速枯萎。然後是凝羽、阿夕,還有樂明珠……
一具具雪白的肉體在自己面前掙扎著,被那個變形的血影肆意蹂躪,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叫。
真陽略一微弱,自己的神智就在不知不覺間被陰煞侵蝕。
這一切實在太真實了,狹小的居室、熟悉的空姐制服、精緻的高跟鞋、鞋櫃上藍色的花瓶……可正是這真實的一切刺痛了自己。
程宗揚知道,那個世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程宗揚拿出珊瑚匕,手指在鋒刃上一抹,將鮮血塗在眼皮上。
異狀隨即消失,現出眼前的悽清冷月、莽莽叢林。程宗揚抬起手,將指上的鮮血用力彈出。
“嗤”的一聲輕響,血影冒出一縷輕煙。彷彿無數惡鬼同時嘶聲尖叫,血影猛地散開,變成一股旋風掠入密林。
無形的玻璃罩剎那間消失,聲音重新傳入耳中。蘇荔伏在自己膝上,赤裸的胴體微微戰慄。程宗揚咬牙抬起手,指上的傷口彷彿結了一層細冰,鮮血凝結。
程宗揚握住受傷的手指,彷彿握著一塊寒冰,禁不住渾身一抖。片刻後才勉強說道:“它走了。”
蘇荔抬起臉,小心看著周圍。接著驚叫一聲,撿起散落的紅綢,朝遠處的花苗女子掠去。
花苗女子雪白的肉體蒙上一層死亡白霜。她伏在地上,手腳以扭曲地姿勢絞在一起。挺起赤裸的雪臀間,被蹂躪過的肛洞凍僵一樣大張著,無法合攏,折斷的蠍尾軟垂在一旁,下體拖出一條長長的灰黑色卵帶,上面塗滿黏稠的液體。
第五章 幽路
蘇荔將折斷的彎弓投入火中,目光復雜地看著武二郎。武二雙手挾在腋下,挺著胸,猛虎一樣的頭顱怒發飛揚,目中兇光畢現。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負,偏偏還找不到出氣的物件,二爺這一肚子的鬱悶,恨不得把達古的屍體刨出來再砍一遍。
花苗女子低聲唱著哀歌,小魏單膝跪在火堆前,一直等到火光熄滅,握著弩機的手指像石化一樣。吳戰威和易彪站在旁邊,不知道該怎麼勸慰他。
“我本來想帶她走。”
後來小魏告訴祁遠,“或者留在花苗。”
但最終他只能帶一縷青絲離開。
樹梢微微一沉,謝藝抱著一個人躍了下來。
昨晚那一個時辰,程宗揚感覺比走了十天還要累,這會兒坐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都不願抬。但見到謝藝抱的身影,他頓時打了冷顫。
“凝羽怎麼了?”
看到他也在這裡,謝藝露出一絲欣慰,“她沒事。可能是昨天太辛苦,舊傷復發。”
謝藝把凝羽交給程宗揚,然後對祁遠道:“我遁著你們的蹤跡追來。在河岔附近看到一條龜背石鋪成的小徑,還在奇怪自己是不是追錯了。”
朱老頭立刻搶過來,“我就說離的不遠嘛!走不了幾里就是大路!”
“十六里。”
謝藝溫和地說道:“折回去大概要一個多時辰。”
吳戰威瞪了朱老頭一眼,“害我們走了三四十里的冤枉路!”
“要不是我,你們能找到小程子?還有碧鯪那丫頭?”
朱老頭看了一圈,涎著臉對樂明珠道:“樂姑娘,你說是不是?”
樂明珠連連點頭,“是啊是啊。”
朱老頭眉開眼笑,“我就知道這姑娘最懂事。”
雲蒼峰跨前一步,扶起小魏,“死者已矣。小兄弟,看開些。”
小魏僵硬地站起來。雲蒼峰拍了拍他的肩,然後喊道:“收拾馬匹,該上路了。”
雲氏商會那個叫易偉的漢子小腹被鬼戰士紮了一槍,傷勢最重。易彪等人用繩索結成網兜,把他負在馬上。其餘的傷者有些乘馬,有些徒步。
樂明珠成了商隊最忙的人,這丫頭雖然有點笨手笨腳,似用藥的手段連吳戰威這種老江湖也得說個服字。
“這光明觀堂出來的,還真有兩把刷子。”
吳戰威道:“那一槍把老偉腸子都扎出來了,竟然也讓她救過來。彪子,你的肺怎麼樣?”
易彪用力唾了一口,然後揮拳擂了擂胸膛,粗著嗓子道:“還成!”
他在碧鯪海灣被海水嗆傷了肺,樂明珠不知道用什麼燒成灰,和水讓他喝了兩天,也不再咳血。
謝藝牽著他的座騎,緩步走在程宗揚身邊,“凝姑娘的傷勢是昨晚半夜發作的。謝某仔細探視了她的經絡,未曾找到源頭,只好封了她的穴道。”
程宗揚一聽時間,就知道是怎麼回事。觸控著凝羽冰涼的手指,他心情沉到谷底。說起來,凝羽這種狀況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但自己怎麼也想不到,段強帶的藥片會那麼厲害。凝羽戒斷差不多快一個月,還受到它的影響。
沉默片刻,程宗揚嘆了口氣,放下凝羽的手掌,“如果我們昨天干掉的是閣羅該多好。”
“哦?”
“那樣,咱們就有一頭白象坐了。”
蜷在網兜裡的感覺並不好受。但小徑窄得無法容納兩匹並行,用來安置傷員的網兜無法攤開,只能側掛在馬鞍旁。程宗揚估計,凝羽的症狀還需要一個多時辰,太陽完全升起才能消除。
“這東西太害人了……”
程宗揚自言自語說道。
雲蒼峰神情古怪地看著凝羽,過了會兒徐徐道:“我們雲氏曾有一位前輩,服用阿芙蓉成癮……”
“是雲中客吧。”
謝藝道。
“哦,謝兄弟聽說過?”
“雲中客是遊歷大家。他的遊記在下曾經一一拜讀過。”
雲蒼峰點了點頭,“先叔父無意商賈,卻對旅行十分痴迷。昔日他遊歷山海之間,從域外帶回阿芙蓉,在苑中栽培。先叔父曾說,此物一旦外傳,必然流毒天下。死前遺命,將苑中阿芙蓉剷除殆盡……”
雲蒼峰肯定是看出些端倪,但程宗楊一點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謝藝在旁邊道:“雲執事想必對山水也情有別鍾。”
雲蒼峰一怔,然後笑道:“謝先生看得不錯。老夫於經商一途,實非所長。這次走南荒,也是因為老夫對南荒景物略有所知。”
謝藝卻不客氣,徑直道:“雲氏肯陪我們往鬼王峒去,說到底,還是對南荒的局勢不甚放心吧。也許,這裡面還有六先生的意思?”
雲蒼峰微笑道:“和氣生財,只有和氣才能生財。南荒如果被鬼王峒一家獨掌,我們雲氏今後的生意不免大受影響。謝先生猜的很準,這確實是我六弟的意思。既然來到南荒,總要探探鬼王峒的底。若能拉攏幾個親近我們雲氏的部族,那最好不過。”
程宗揚呼了口氣,“雲老哥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然雲老哥這麼肯幫忙,小弟一邊感激,一邊也免不了提心吊膽。”
雲蒼峰笑道:“大家往後便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
程宗揚嘻笑道:“雲老哥是生意人。有句話說,親兄弟還要明算帳呢。大家合作,各取所需,這樣才愉快嘛。”
程宗揚話裡輕輕巧巧把把雲蒼峰說的一家人抹去,暗示雙方是平等的合作關係。雲蒼峰久經江湖,一聽便即明瞭,含笑道:“正是如此,希望我們雲氏能與程小哥合作愉快。”
程宗揚鬆了口氣。雲蒼峰雖然沒有惡意,但由於雲氏的勢力,習慣性把自己當成投靠雲氏的門客看待。但在這個世界裡,自己可沒興趣再去做誰的僱員。
一道斑駁的古道出現在眾人面前。路面由形如龜背的黑色岩石鋪成,不知經歷過多少歲月,早已凹凸不平,表面佈滿了裂縫和坑洞。不過這畢竟是一條路,商隊進入南荒後最好的一條路。
商隊越過盤江,深入到鬼王峒統治的勢力範圍,奇怪的是一路並沒有遇到多少村寨。問起朱老頭,那老傢伙老氣橫秋地說:“這不都是託了我老人家的福?盤江南邊這些鬼村子,進去就得脫層皮……”
程宗揚不耐煩地說道:“老實說!”
“哎!”
朱老頭答應了一聲,連忙換了一副嘴臉,老老實實道:“從白夷族到碧鯪,要走大路,有十幾個村子。咱們不是著急嗎?我就領著人夥兒抄了近道。不過往鬼王峒走這條道,路上就真沒村子了。原來有幾個,不是鬼王峒的人給殺光了,就是趕到山裡做苦力去了。”
程宗揚微微眯起眼,“鬼王峒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這怎說呢?”
朱老頭又是扯鬍子,又是翻眼睛,猶猶豫豫道:“鬼王峒也就是南荒一個部族,住在大山裡頭,終年不見陽光,族裡人鬼模鬼樣的,跟外界沒啥接觸。我球磨著他們大概是弄啥巫術。也就十幾年前吧,突然厲害起來。”
“我聽你說,那些戰士都不是鬼王峒自己的人?”
“我瞧著不像。昨天那一幫吧,有點像……”
雲蒼峰緩緩道:“黑獠。”
程宗揚笑道:“我說他們鼻子上還帶獠牙呢……”
忽然他打了個激零,失聲道:“黑獠?”
程宗揚一把拉住蘇荔,壓低聲音叫道:“你們想去送死啊!”
蘇荔面容沉靜,“怎麼?”
程宗揚氣急敗壞地說道:“你昨天已經看出來了吧?襲擊咱們的那些,都是黑獠人!”
“是的。”
程宗揚幾乎要叫出來,“黑獠不是你們的盟友嗎?現在連黑獠人都被鬼王峒弄成鬼戰士,你們還打個屁啊!”
“我們出發之前,黑獠人和鬼王峒打過一仗,被俘了很多人。”
蘇荔不動聲色地說道:“按照我們的約定,黑獠會不斷與鬼王峒戰鬥,把他們的戰士吸引在山林中。我們花苗和紅苗將趁這個時候,以送親的名義進入鬼王峒。”
程宗揚看了看周圍,十分不放心地說道:“真的就你們這些人嗎?”
“我們不可能帶太多人來。但只要有一線機會,我們都會嘗試。”
蘇荔忽然一笑,“你放心。鬼王峒最兇猛的戰士都在和黑獠人戰鬥,剩下的還要統治南荒這麼大的土地,留下的人不會太多。”
程宗揚沒好氣地說道:“是那個廚子報的信?”
蘇荔說過,鬼巫王身邊有一個廚師是紅苗人,他從送進宮殿的食物推斷,看似嚴密的鬼王宮內,其實人很少。
聽到他口氣裡的質疑,蘇荔微微挺起胸,“我們相信他。”
程宗揚反駁道:“他說的是活人很少吧?你們不是說鬼巫王能駕馭鬼神嗎?說不定鬼王宮裡都是會動的死人!”
“鬼戰士並不是死人,他們也需要食物。”
程宗揚瞪了她一會兒,悻悻道:“希望大夥兒運氣夠好,不要被他害死。”
腳下龜背狀的小徑,給眾人帶來難得輕鬆,至少他們不用再拖著受傷的身體分組開路。
藤蔓沿著道路兩側蜿蜒生長,成片的灌叢甚至長到一人高,將商隊淹沒在濃濃的綠色中。
朱老頭又在吹噓他的神木,不過少了石剛,朱老頭吹起來也有些沒滋沒味。
程宗揚道:“咱們連海邊都到過了,怎麼沒見到你說的比天還高的樹?”
“這點路還叫路?”
朱老頭哂道:“南荒好幾千裡呢,從東到西要走兩個多月,你這才走了巴掌大一塊能見著啥?往東的沼澤你沒見過吧?大湖呢?彤雲山呢?”
程宗揚笑嘻嘻道:“聽著不錯。要不你帶我們去見識見識?”
朱老頭叫了起來,“小程子,壞良心啊你!不給錢還讓帶路!”
程宗揚冷笑一聲,“那你哪兒來那麼多屁話?不知道我還以為你是做廣告的呢。”
朱老頭仰起臉,一臉莫名其妙地說道:“啥廣告?”
“啥都不是。旺!”
程宗揚呸了一口,“什麼都不是!”
也不知道朱老頭那口帶汁帶味兒的方言哪兒來的,說著說著就被他帶溝裡了。
朱老頭說的沒錯。一連五天的路程,商隊都沒有遇到一個村寨。途中下了一場暴雨,一直時隱時現的象足印跡終於消失。蘇荔越來越著急,按照約定,紅苗人這時應該已經抵達鬼王峒。她們跟著商隊繞了一個大圈,雖然有朱老頭帶路,給商隊節省了不少時間,但她們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荒草中露出一座黑石刻成的雕像,雖然石像表面已經因為漫長的歲月而風化剝落,但那種詭異與死亡的氣息,仍令人感到不安。
這些雕像是兩天前開始出現的,越接近鬼王峒,數量就越多。大部分雕像類似於圖騰石。一人高的黑色岩石上,表面雕刻著詭異的人臉和紋飾。還有一些雕刻成未知的動物形狀,長著蛇尾的鷹隼、帶翼的猿猴,甚至還有長著兩張面孔的人類。
第五天起,荒蕪的龜紋古道開始進入山區。兩側的山崖越來越高,也越來越陡峭,層層疊疊看不到盡頭。而小徑卻一直向下,陽光隨之黯淡,那天有一半時間,商隊都行走在山崖的陰影中。
第六天,陽光終於消失了。兩側的山峰穹頂一樣在空中合攏,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縫隙透出天光。商隊彷彿走入夜晚,即使在白晝,也不得不打起火把來照亮腳下的小徑。黑暗中,隱約看到兩側嶙峋的山峰,如同踞伏隱藏的怪獸。
“這鬼地方……算是南荒最涼快的地方吧?”
吳戰威的玩笑並沒有引起太多共鳴。這裡給眾人的感覺與其說是清涼,不如說是陰冷。
那些隱藏在黑暗的山岩散發出森森鬼氣,腳廠的龜紋古道長得似乎沒有盡頭,一直朝地底延伸,每個人心裡都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彷彿他們正走在一條黃泉路上,趕往幽冥中的地府。
這種感覺每個人都有,可連一向大嘴巴的武二郎也絕口不提,只是不斷去摸他的雙刀。黑暗中,他雙眼像猛虎一樣閃動著幽幽綠光。每一絲細小的響動,都讓他目光閃電般掠去。
“別那麼草木皆兵。”
程宗揚道:“咱們是來做生意的,又不是打打殺殺,輕鬆點。”
武二郎鼻孔裡哼一聲,心神仍沒有絲毫鬆懈。凝羽腳步像飛翔一樣輕盈,沒有絲毫聲息。那天醒來後,凝羽又陷入沉默。由於這一路離鬼王峒越來越近,眾人不敢再分散住宿。一到夜晚,凝羽就悄然進入密林,直到天亮才退回。
程宗揚知道凝羽是不是願讓人見到她毒癮發作的樣子,卻沒有任何辦法能夠幫助她。他找樂明珠商量過幾次,但一聽到那些藥片,小丫頭就咬牙切齒,一副恨不得立刻把他滅口的樣子。
至於小紫,她總是帶著可愛的笑容,像小尾巴一樣跟樂明珠忙前忙後,一路上讓吃就吃,讓睡就睡,一點都不給眾人添麻煩。無論是商隊的漢子,還是花苗的女人,都對這個小姑娘又憐愛又惋惜。
誰也不知道他們深入地下有多遠,頭頂最後一點光線也被崖壁遮沒,他們就像行走在地底,觸目所及,只有黑色的岩石和墨綠的苔蘚。
祁遠咧了咧嘴,“在這地方住上一年,活人也變成鬼了。”
武二郎冷笑道:“那幫孫子可是在這兒住了幾輩子了。”
水流聲從遠方傳來,這裡就像另外一個世界,有尖聳的山峰,奔騰的河流,僅僅少了一樣:作為生命之源的陽光。面對這個詭異莫名的世界,眾人心裡多少都有一絲懼意。
當然,完全不知道怕的人也有──比如樂明珠和小紫。
這兩個丫頭更像是來旅遊的,剛開始樂明珠東張西望地好奇,小紫興高采烈地解釋。後來樂明珠看累了,兩個人就開始玩猜謎語。
“有一條狗,從一棵樹上爬過去,然後就不叫了。為什麼呢?”
小紫想了一會兒,“不知道。”
樂明珠笑嘻嘻道:“因為過木不汪啊。”
“什麼是過木不汪?”
“就是……我再給你出一個謎語吧!小豆子和小包子打架,不小心把小包子殺死了,猜一種食物。”
小紫又想了一會兒,“不知道。”
“笨死了。是豆沙包啦。”
“小紫最喜歡吃豆沙包了。”
小紫高興地說:“我喜歡吃紅豆沙。樂姐姐喜歡哪一種?”
“我也喜歡紅豆沙。咦,你們不是總在海里吃生的嗎?”
“小紫在鬼王峒吃過啊。薩安叔叔做的豆沙包最好吃了。”
“真的嗎?”
樂明珠瞪大眼睛,“鬼王峒有豆沙包可以吃嗎?”
小紫用力點了點頭,“薩安叔叔做的豆沙,含到嘴裡就化了。甜絲絲的,放了好多蜂蜜。”
樂明珠使勁想著豆沙入口即化的美味,口水險些流了出來。
蘇荔忽然道:“小紫,鬼王峒還有多遠?”
“我不知道。”
小紫說:“不過看到一座尖尖的山峰就到了。”
程宗揚倒抽一口涼氣,看著黑暗中那座刀鋒般的山峰。
巨大的黑色山峰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很難想像,在地底深處會有足夠的空間容納這樣龐大的山峰,即使白夷族那座美女峰,也僅僅有這座山峰的一半。
弧形的山峰宛如犀牛的尖角,或者一柄弧月彎刀。尖銳的峰頂彷彿要刺破天空,劈開這無盡的黑暗。
山峰底部遍佈著蜂巢般的洞穴,黑沉沉看不到絲毫光亮。峰上光禿禿的岩石,讓人懷疑這裡能有生命存在。
幾個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有著同樣的疑惑:這裡就是南荒人聞之色變的鬼王峒嗎?
謝藝嘆道:“謝某原以為鬼王峒會是一座建在山峒間的村寨,未曾想到地下還有如此奇觀。”
雲蒼峰神情很專注,顯示出與他那位叔父同樣的興趣,“此處不見陽光,更沒有飛禽走獸,鬼王峒的人多半是以苔蘚蚯蚓為生,與老夫以為的生食血肉大相逕庭。”
祁遠抽了抽鼻子,“有柴火氣。”
吳戰威笑道:“老四是屬狗的,鼻子最靈。看來鬼王峒的人也用上火了。”
祁遠抹了抹脖子上的汗水,訕笑道:“不瞞你們說,老祁這心一路都在嗓子眼裡吊著。我還琢磨著鬼王峒到處都是死人,隔幾十裡都能聞到屍臭味。”
程宗揚道:“怎麼?老祁遇到過?”
“可不是嘛。有年我跟商隊過一個村子,正趕上村裡受了災,拿活人祭祀。都走出上百里,身上的臭味還沒散,弄得我們幾天都吃不下飯。”
程宗揚道:“我看,鬼王峒的活人也不多。”
程宗揚從未接觸過如此濃郁的死亡氣息,即使伏屍數萬的戰場,也不像眼前這座山峰,每一個洞穴,每一道石縫,都散發著濃濃的死氣。只有長久不斷的屠殺,才能讓這裡浸滿死亡的味道。
好在鬼王峒對屍體的處理還不錯,空氣中並沒有腐屍的臭味。倒是自己太陽穴上那處傷痕,像久渴的魚兒遊入大海,持續不斷地汲取著常人無法察覺的死亡氣息。
在遭遇陰煞那晚幾乎耗盡的真陽重新匯聚,眼目變得清明,頭腦也清楚了許多。程宗揚精神一振,喝道:“老四!把商館的旗號打出來!”
“成!”
祁遠取出旗幟,懸在鞍側。
這邊易彪也準備打出雲氏商會的大旗,卻被雲蒼峰止住了,他微微一笑,說道:“眼下咱們都是白湖商館的夥計。程兄弟是商館的執事,我是帳房先生。至於謝先生,就委屈做一回雜役吧。”
謝藝微笑道:“好說。”
商隊這邊安排停當,花苗人卻遇到一點麻煩。樂明珠很痛快地披上蓋頭,繼續當她的新娘,麻煩的是武二郎。他執意要混進花苗人的隊伍,跟蘇荔她們一起行動。但武二生具異相,頭頸的虎斑怎麼也遮不住。他跟花苗人一起,活像一頭猛虎擠到小白兔隊伍裡,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最後還是程宗揚和雲蒼峰出面勸說,二爺才不情不願地與蘇荔分開。
道路兩側出現兩行高大的圖騰柱,柱上猙獰的圖案刻跡尚新。隱約能聽到一根石柱後鐵鑿在石上敲打的“叮叮”聲。
程宗揚把散開的頭髮束好,朝凝羽擺了擺手,然後大步走過去,客氣地揖了一禮,笑道:“請問……”
那個人佝僂著身體在岩石上雕琢著,似乎沒有聽到他的問話。
程宗揚提高聲音,“請問……咦?”
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袍服,不知道多久未曾洗過,已經骯髒不堪。雖然從背後看不到他的面貌,但頭頂那個胡亂盤成的髮髻,完全是六朝人的妝束。
他回過頭,用清晰的聲音說道:“把右面第七把鑿子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