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三章 異豔 ~ 第五章 襲擊 (14/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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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異豔
營地的聲息在身後漸漸遠去。程宗揚運足目力,在黑暗中辨識著方位。那些高大的松樹顯示出粗獷的輪廓,夜色像一層深灰的厚紗,籠罩其間。偶而有幾隻螢火蟲飛過,尾端的螢光忽明忽滅,畫出一道隱約的光弧。
這個世界的夜晚靜謐非常。經歷過前生都市裡不夜的燈火,這樣的夜晚總在提醒程宗揚自己異鄉人的身分。
凝羽從西門慶那裡得來的功法並不完整,但對於程宗揚來說已經足夠。在凝羽的傾身傳授下,他終於開始觸控到修練的途徑。自己就像一條小溪,緩慢地積蓄著力量──雖然在凝羽眼中,程宗揚身上仍然充滿許多令人不解的謎團。
“修練者根據修為的深淺和力量的強弱,大致可以分為九個等級。前三個等級──築基、內視和生象,普通人經過修練都可以達到。第五級的坐照,是強者的分界線。大多數修練者終其一生,也無法進入第五級的境界。”
在凝羽的解說下,程宗揚瞭解到,在這個世界裡,力量並不僅僅是武俠中的內力那樣簡單。無論羽族、人類還是其他種族,獲得力量的方法都是修練三真──真元、真陽與真氣。三者相輔相承,又各成體系。簡單來說,真元是元命與神識,真陽是活力與生機,而真氣則是能夠施展的力量。
真元、真陽與真氣被稱為修練者的三寶。按道理來講,只有真元穩固,真陽才能充盈;真陽充盈,真氣才能充沛。但由於修練者資質的不同,有些人更適於修練真元,他們力量平平,元命與神識卻異常強大,這些人往往由於擅長法術而被稱為御法者。至於大多數人,修練所顯示的成效都在於力量與真氣,他們多半長於格鬥,成為這個世界的武者。三者之中,只有真陽最少有人修練。它更像人體的血液,雖然必不可少,但擁有比常人多數倍的血液,遠不如擁有強大的神識和力量那樣實用。
凝羽的困惑就來自於此。程宗揚的真元略有根基,剛剛越過第一級築基,進入第二級內視的水準;真氣只能算是初學者,比商隊那些護衛還略有不如;可他的真陽卻濃郁異常,遠遠超過了她所能理解的範疇。
面對凝羽的疑問,程宗揚也無法解釋。也許這種異狀來自於他那個莫名其妙的生死根,但程宗揚不明白為什麼轉化的不是真元或者真氣,讓他迅速成為一個偉大的法師或是武者,卻偏偏是沒有什麼攻擊力的真陽。
不過這些真陽也為程宗揚帶來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補償。至少,自己沒有死在蛇彝人的毒牙之下。只用了兩天時間,喉部的傷口就平復如初。其他方面也有些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長途跋涉之下,自己還有餘力與凝羽肉搏一場,沒有累得像條死狗。
密不透風的森林忽然露出一片空隙。也許是雷擊引起火災,方圓數里的巨樹被烈火焚燬,只剩下殘缺而烏黑的樹幹。沒有枝葉的遮蔽,大片大片的藤蔓和灌木在空地間瘋狂地滋長起來,那些彷佛不會凋謝的花朵在夜色下收攏,變成一個個巨大的花苞。水霧凝成的露珠懸在花尖,閃爍著點點星光。
大概就是這裡了。程宗揚停下腳步,腦海中浮現出謝藝溫和而又略帶狡黠的笑容。
“今夜子時,離此西南百丈之外,程兄必有奇遇。”
程宗揚並不太在意奇遇,他好奇的是謝藝這個人。
一個孤獨的行者,需要莫大的勇氣才能走進這片蠻荒之野。那麼他是為了什麼理由?
謝藝是不是真的會算卦,程宗揚並不知道。但他相信謝藝絕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人。那麼他說的奇遇又是什麼?
程宗揚在一片寬大的蕨葉上躺下,饒有興致地看著周圍飛舞的螢火蟲。這些螢火蟲應該是真的,氣息很平靜。如果現在再出現凝羽用月光凝成的蝴蝶,自己也能分辨出來了吧。
遠處的樹幹彷佛風化的石林,在夜色中無聲的矗立著。身下的蕨葉不知道是什麼植物,肥厚的葉片貼在地上,宛如綠色的絲絨,躺上去讓程宗揚想起自己曾經買過的一條算絲被。
那個時候,躺在自己旁邊的是紫玫……程宗揚心裡微微一酸,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身側的揹包。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個多月,隨著自己越來越像一個六朝商人,自己與以前那個世界也彷佛越來越遠。他常常害怕自己會忘掉了以前的世界,但想起來時,心裡只有酸澀。那個世界在記憶中依然清晰,卻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只能回味,無法觸控。
現在自己與那個世界的聯絡,只剩下這隻乾癟的揹包。情趣內衣、按摩棒、保險套、搖頭丸……想起這些“神奇”的物品,程宗揚只能苦笑了。
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一道苗條的身影出現在夜色下。她雙手抱著身體,驚惶地看著四周,小聲喚道:“阿夕……阿夕……”
那是花苗隊伍裡兩名伴娘之一的阿葭。令人驚奇的是,她身體是赤裸的,除了頸子那串紅珊瑚珠串,她身上再沒有任何衣物。她用雙手掩住赤裸的乳房,長髮溼淋淋貼在肩上,玉體曲線動人,白嫩的肌膚剛剛洗浴過,還有未乾的水跡。
“阿夕……”
她聲音微微戰慄著,帶著一絲哭腔。
程宗揚屏住呼吸,同時睜大眼睛。這會兒顯然不是助人為樂的好時候。如果這個時候站出去,對方會不會領情不說,其他花苗人聞訊趕來,說不定還會把自己當成淫賊。
花苗女子本來就美貌迷人,何況阿葭還是從族中精心挑選出來送給巫王的禮物。
那少女俏生生立在沒膝的蕨葉間,光潔的身體彷佛一尊玉像,白淨細膩,曲線玲瓏。
她雙手掩胸,白嫩的雪臀圓圓翹起,雙腿白美圓潤。在她平坦的小腹下,幾縷烏亮的陰毛被水打溼,柔順地貼在身下。
阿葭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她腰肢纖細而柔軟,走動時圓翹的裸臀隨著腰肢的搖擺輕輕扭動,讓程宗揚情不自禁地挺舉起來。
花苗人是天蠍的後代,不會長著蠍子的尾鉤吧?程宗揚悄悄抬起頭。
阿葭惶然地四處張望,她轉過身,姣好的背影顯露出來。她的身體與人類少女並沒有太多區別,臀後也沒有可怖的蠍尾,只是臀部的尾椎微微突起,周圍隱隱覆蓋一片薄薄的甲殼,就像一條銀白色的丁字褲,從臀緣沒入臀溝。
忽然,阿葭腳下絆住什麼東西,一跤跌倒,整個人都伏在碧綠的蕨葉中,只露出白膩的雪臀和肩背。阿葭像受了極大的驚嚇一樣,短促的驚叫一聲,身子顫抖起來。
程宗揚立即跳起來衝了過去,“怎麼了?”
阿葭雙膝跪在地上,圓臀向上翹起,雪白的臀肉微微分開,少女嬌美的密處隱約綻露出來。聽到程宗揚的聲音,她不顧一切地轉過身,雙乳跳動著抱住程宗揚的雙腿,把臉埋在他大腿上,渾身顫抖不已。
被這樣一名赤裸的美少女緊緊抱住,感覺很香豔。但程宗揚來不及享受,就硬生生停住腳步。
阿葭絆倒的地方立著一棵燒殘的松樹,樹下爬滿半人高的蕨類植物。其中一些蕨葉明顯被利刃砍過,斷枝間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南荒危機四伏,程宗揚一直隨身帶著刀。他抽出刀,小心翼翼地挑開蕨葉。
蕨葉下,一雙灰色的眸子正空洞地望著自己。一具赤裸的女屍肢體僵硬地跪在地上,背後靠著燒黑的樹炭。她年齡很小,嬌美的臉頰兩側各有一道細細的蛇鱗,似乎還不到十六歲,小腹卻像臨產的孕婦一樣又圓又大,高高隆起,小腹白皙的肌膚被撐脹得變成薄薄一層,幾乎透明。
程宗揚已經見過許多類似的屍體,一眼就認出她是蛇彝族的少女,而且很可能來自於他們路過的蛇彝村寨。因為在她圓滾滾的腹球上,用血跡繪著一幅鬼王峒的笑臉圖案,血跡已經凝成紫黑的顏色。
蛇彝少女赤裸的胴體留著被利爪撕扯過傷痕,傷口極深,卻沒有絲毫血跡。
她下體更是被人殘忍掏弄過,受傷的陰戶大張著,股間沾滿黃褐色的汙跡。
這裡距離蛇彝村有三、四天的路程,一名受傷的少女根本不可能走這麼遠。
很明顯,那些兇手在村中大肆姦殺之後,又把這蛇彝少女擄走,一路淫玩,然後把屍體丟棄在林間。
從屍體的血跡判斷,蛇彝少女被遺棄在叢林裡的時間,是在兩天以前。想到那些兇手曾經在附近住過,程宗揚背後就一陣冷颼颼的發寒。
阿葭抱著他的腿,飛快地說著什麼;可程宗揚一個字都聽不懂。
程宗揚扶起阿葭顫抖的肩膀,“別怕。她已經死了。我們趕快回去。”
阿葭越說越急,一邊說一邊搖頭。
程宗揚安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她已經死了,不要再害怕。我們趕快回去。”
阿葭用南荒蠻語咿咿哩哩說著。她像是被那具屍體嚇呆一樣,無論程宗揚怎麼說,都不放手。
程宗揚著急起來,謝藝說的奇遇就是這倒楣事?還不如讓那傢伙自己來呢。
花苗少女光溜溜的身體摟著是不錯,可旁邊還有具屍體睜眼看著,那感覺也太詭異了!
程宗揚半拖半抱地摟著阿葭退了幾步,直到那具屍體被蕨葉遮蔽,看不到她的視線,才道:“我們回去再說!”
阿葭還咿咿哩哩說著,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他們兩個彼此聽不懂對方的話,打手勢也表達不出彼此的意思。程宗揚越聽越是頭大,“我聽不懂,別再說了!”
阿葭急切地說著,已經急得哭了出來。
程宗揚也急得渾身出汗,早知道應該把祁遠帶來,好歹他能聽懂這丫頭在說什麼。
程宗揚氣急敗壞地喝道:“閉嘴!”
阿葭仍然惶急地說著。
程宗揚一陣光火,抬手朝阿葭赤裸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花苗少女的聲音立即中斷。阿葭睜著圓圓的眼睛,有些錯愕地望著程宗揚。
程宗揚也有些尷尬,訕訕地收回手。
讓他難堪的是,這一巴掌打上去,自己竟然不合時宜地勃起了。說起來這花苗少女的屁股手感真不錯,白生生又滑又嫩,像一顆光溜溜的皮球,充滿彈性。
阿葭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光著身子,有些慌亂地抱住雙乳。她細白的牙齒咬住唇瓣,臉漸漸紅了起來。
自己穿的整整齊齊,卻讓一個少女光著身子,未免太不恰當。意識到對方的尷尬,程宗揚急忙解開衣服,想替阿葭披上。
但他的動作卻讓阿葭誤會了。阿葭臉頰時紅時白,然後鼓足勇氣,揚起臉唱歌似地向程宗揚說了幾句。
如果她說英文,大家還可以交流一下。可這些南荒蠻語,程宗揚完全不知所云,只好擺出和藹的笑容,頻頻點頭。
阿葭臉色更加紅豔,她水靈靈的妙目瞥了程宗揚一眼,然後兩手抱著胸乳,羞赧地平躺下來,一邊順從地張開雙腿。
正在解衣服的程宗揚像呆頭鵝一樣,看著花苗少女白嫩的雙腿像玉扇一樣開啟,腹下那嬌嫩而柔美的性器,在自己眼前一點一點綻露出來。
少女的密處宛如一朵花苞,嬌紅的色澤鮮嫩欲滴。在她大腿內側雪白的肌膚上,也有一處紋身,卻是一尾硃紅的蠍子,蠍尾挑起,指向股間的蜜穴。
阿葭的話程宗揚一句都沒聽懂,不知道因為什麼造成了這樣的誤會。如果說剛聞始程宗揚還有心想解釋,當花苗少女白滑的雙腿完全張開,那點念頭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祁遠說的沒錯,花苗的女子風氣果然很開放。這會兒他們兩個還算是陌生人,而且彼此言語不通,這個花苗少女卻主動敞露出身體……
此刻已是深夜,周圍的山林中,不知有多少花苗男女正在做著同樣的事。程宗揚俯下身,呼吸變得火熱。
身後不遠處,那具蛇彝少女的屍體掩在茂密的蕨葉間,睜開雙眼空洞地望著天際。
忽然她腹上那個由圓形和三角組成的鬼臉抖動了一下,接著,那顆白皙的腹球微微滾動起來。腹上的鬼臉也隨之變形,彷佛妖異而又詭秘地哈哈大笑。
花苗少女白滑的胴體躺在一片巨大的蕨葉上,隨著呼吸微微戰慄。她肢體纖細而柔美,腰腹的部位覆蓋著一道半透明的甲殼,大腿內側那隻紅蠍栩栩如生。
程宗揚摟著阿葭的腰肢,一手沿著她的纖腰向後摸去。那層甲殼光滑而略帶彈性,硬硬地包覆著粉嫩的臀肉,殼尾沒入臀溝。
手掌從少女滑涼的肉體撫過,指尖一軟,觸到一團柔膩的蜜肉。程宗揚停下手,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身下的花苗少女雖然緊張得微微戰慄,也被他引得笑了起來,緊繃的身體略微鬆弛了一些。
程宗揚托起阿葭潔白的雙腿,放在腰側,然後用雙手剝開少女鮮嫩的密處。
阿葭羞赧地側過臉,在碧綠的蕨葉映襯下,那具潔白的胴體溫涼如玉,股間嬌柔的鮮花被剝得完全綻開,流縊出蜜肉紅膩的光澤。
程宗揚陽具一陣衝動,脹得彷佛要爆裂一般。他摟住少女的腰肢,挺身頂住穴口,將陽具慢慢插入少女體內。
阿葭腋下和腰腹的部位反射出與肉體不同的光澤,那些殘留的甲殼,顯示出花苗少女來自於天蠍的血統。即使在燠熱的南荒,她的肉體依然溫涼,讓程宗揚想起傳說中的冰肌玉骨。
微綻的蜜唇溼溼的,又滑又涼。陽具往前一挺,沒入柔膩如脂的蜜肉間,頂住那個細小的肉孔,將它擠得張開。
程宗揚微微退了一下,然後再次向前挺身。那張柔嫩的穴口被頂得凹陷,然後一滑,裹住龜頭。
阿葭身體震顫了一下,露出一絲吃痛的表情。
龜頭擠入窄緊的穴口,剛插進寸許,就觸到一層柔韌的薄膜。程宗揚有些意外地停下來,“你還是處女?”
阿葭似懂非懂地看著他,然後羞赧地點點頭。
連處女都這麼大膽,難怪到過花苗的人都對花苗女子念念不忘。程宗揚摟住阿葭的腰肢,陽具用力一挺。少女皺緊眉頭,白滑的雙腿攀在程宗揚腰間,玉體吃痛地向上弓起。
初次破體的阿葭並沒有淌出太多鮮血,她柔潤的雪臀懸在半空,身下的蕨葉被壓得皺了起來。滑嫩的美穴緊緊套在陽具上,彷佛無法承受陽具的粗大般,被頂得凹陷下去。
花苗女子風氣確實要開放得多,最初的疼痛過後,阿葭擰緊的眉頭鬆開,展顏向程宗揚一笑,然後說了句南荒語。
話的內容雖然聽不懂,但少女像唱歌一樣的咿咿哩哩聲很好聽。當阿葭玉腿抬起,程宗揚明白過來,將她白嫩的雙腳架在肩上,使她下體抬起,擺成更容易進入的姿勢。
阿葭雙腿白潤可愛,她兩腳翹起,大腿緊並著,渾圓的臀部整個暴露出來,柔嫩的陰唇軟軟合在一起,中間插著一根粗大的陽具。隨著陽具的抽送,陰唇隨之翻進翻出,合攏時白軟如雪,翻開時,蜜肉一片紅豔,就像一朵不住開放的花朵。
不知道是自己的陽具變得更加粗壯,還是花苗女子身材嬌小的緣故,那張嫩穴窄而淺緊,陽具插在裡面,就像插在一個柔嫩而充滿彈性的肉套裡,每一下都將蜜穴塞得滿滿的。
阿葭兩手抓住蕨葉,纖足繃緊,挺得筆直。隨著程宗揚的挺動,她曼妙的肉體在絲絨般的蕨葉上不住滑動,兩團雪嫩的乳房在胸前抖動著,來回晃著圈子。
程宗揚握住阿葭的雙腿,就像乘在一匹雪白的牝馬上,在無垠的原野縱橫馳騁。
他抽送的頻律越來越快,忽然精關一鬆,在阿葭體內暢快地噴射起來。
也許是因為憋了一整天,這次射精暢快異常。程宗揚緊緊摟住阿葭柔軟的玉體,將陽具深深頂在她體內。
一陣邪惡的衝動湧上腦際。恍惚中,自己彷佛變成了一頭兇猛的洪荒巨獸,用他粗壯無比的陽具征服著身下的女體。正在射精的程宗揚沒有停住動作,反而越幹越是用力。混著鮮血的濃精從少女柔嫩的蜜穴淌出,滴在厚厚的蕨葉上。
直到阿葭掐住程宗揚的手臂,吃痛地低叫起來,那股邪惡的衝動才從腦際猛然消失。
程宗揚吃力地嚥了口吐沫,慢慢恢復了神智。剛才那一瞬間,彷佛一個邪惡的靈魂佔據了自己的身體,雖然射過精,陽具依然堅硬如故。幸好只有一瞬,才沒有造成更大的傷害。
一股冷汗順著程宗揚的背脊直淌下來。他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就像頭腦被一隻不明的生物完全佔據。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餘悸未消的程宗揚猛地回頭,卻見身後茂密的灌叢、藤蔓、蕨葉……一片平靜,枝葉參差,看不出絲毫異狀。
程宗揚心頭掠過一片陰影。他抱了抱阿葭涼滑的身體,低聲道:“我去那邊看看,馬上回來。”
程宗揚拿起自己的佩刀,朝身後的樹叢走去。蕨葉間露出蛇彝少女白皙的面孔,她仍保持最初的姿勢,仰起臉,默默看著天際。
程宗揚鬆了口氣,剛想回去,心頭微微一震。他立刻抽刀劈開蕨葉,只見蛇彝少女圓滾滾的腹球彷佛被人切開般裂開一道巨大的傷口,裡面的胎兒已經消失了。
程宗揚頸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自己和阿葭做愛的地方離這裡不到五米,可這女屍的胎兒就在自己背後消失了。
蛇彝少女腹部的傷口平整得猶如刀切,如果是野獸,傷口不會這樣整齊。可如果是人,誰會來偷一具女屍的胎兒?
也許只有問問祁遠他們。南荒這地方,實在是太詭異了。
像是怕驚動了那具女屍一樣,程宗揚慢慢向後退去,然後又停了下來。
蛇彝少女所有的傷口都看不到一滴鮮血,肌膚蒼白得彷佛透明一般。而且她的年齡未免太小,這樣的年齡怎麼可能已經懷孕待產?
程宗揚握刀的手心滲出冷汗,他目光落在蛇彝少女腹上,看到上面幾滴未乾的黏液。那些液體又黏又稠,除了蛇彝少女身上,她身邊的藤蔓、蕨葉、草叢……零亂地沾著同樣的黏液,一路延伸到自己身後。
程宗揚吸了口氣,慢慢轉過身去。
遠處,阿葭赤身坐在蕨葉上,她低著頭,正用一片柔軟的葉子抹拭下體。
“阿葭……”
程宗揚低聲喚道。
花苗少女抬起臉,朝程宗揚甜甜一笑。
在她身後,一個妖異的黑影緩緩昂起頭,伸出細長的尖肢。
第四章 嚮導
阿葭雪白的胴體忽然一動,她低下頭,疑惑地看著自己身下。
一根黑亮的錐狀物體穿透蕨葉,像一根粗大的針頭,筆直刺進少女腹下。毒素一瞬間麻痺了阿葭的肉體,她茫然坐在蕨葉上,看著那根腹針在自己體內越進越深。
那黑影從阿葭身後探出頭來,它碟形的額頭上並排生著四隻眼睛,中間兩隻大,旁邊兩隻略小,黑亮的眼珠有著玻璃般的光澤。它昂起頭,伸出兩隻尖長的前肢,勾住阿葭肩頭一推,少女僵硬的肉體緩緩向前倒去。
妖物縱身跳到花苗少女光潔的粉背上,它像蜘蛛一樣生著八條尖腿,身上佈滿黑色的絨毛。黏液順著它毛茸茸的尖肢淌在少女潔白的肉體上,留下閃亮的溼痕。在它腹下,有一根尖長針狀的物骼。此時阿葭伏著身子,白嫩的屁股向上翹起。那妖物按住她的四肢,腹針從後捅進她的雪臀,在她穴中瘋狂地吸吮鮮血。
阿葭柔美的胴體迅速變得蒼白,肌膚失去血色,和那蛇彝少女一樣,變得幾乎透明。
“鐺”的一聲,精鋼打製的彎刀砍在妖物身上,發出金屬般的聲音。妖物絨毛上的黏液溼滑無比,刀鋒劈在妖物背上,隨即滑開。
程宗揚沉著臉,太陽穴上那處傷痕微微閃亮。他左手也握住刀柄,斜過身雙手持刀同時劈出,砍在妖物細長的尖肢上。
這一刀程宗揚身手合一,用上了腰腹的力量。那妖物吱的一聲怪叫,前肢冒出幾點火花,被硬生生削去一截。澱出幾點似血非血的液體。
妖物有八條尖肢,一條受傷,另外七條同時放開身下的女體,向後一彈,沒入濃密的蕨葉。程宗揚跨前一步,彎刀劈開蕨葉,只來得及在妖物後肢留下一道刀痕,砍下一撮茸毛。
那妖物看起來有半人大小,其實體積並不大,細長的彎肢一蜷,就縮成皮球大小一團,滾進蕨叢。
藤蔓的葉片一陣搖動,忽然一條細絲從蕨葉間射出,黏在松樹的橫枝上。那妖物從蕨叢間疾射而出,轉眼就消失在密林深處。
阿葭靜靜伏在蕨葉上,眼中帶著一絲疑惑。她白皙的肉體已經變得僵硬。剛擦拭過的下體淌出一串血跡,嬌嫩的蜜穴被妖物的腹針刺穿,穴口圓張著無法合攏。短短片刻時間,她體內的鮮血就被妖物吸食大半,肌膚血色全無。
夜色下,阿葭白嫩的臀部微微抬起,像皎潔的月輪般圓潤。就在幾個時辰之前,阿夕惡作劇地扯開這個花苗少女的裙子,將她雪白的屁股裸露出來。就在剛才,自己成為她生命中第一個男人……
程宗揚提刀的手微微顫抖,忽然狂吼道:“老四!”
“是陰蛛。”
祁遠額頭汗涔涔的,臉色青得發黑。
“這東西靠吸血為生,白天躲在洞穴裡,只在晚上出來。說是蜘蛛,其實又跟蜘蛛不一樣。南荒人說,陰蛛是死物的怨氣所化,體內有大毒。這種蜘蛛只有雄性,繁殖的時候就把卵下到別的動物身上。那卵就會吸食寄主的血肉,成熟的時候破腹出來。”
花苗人用蕉葉包住阿葭的屍體,然後揀來乾柴,堆在一起。
程宗揚沙啞著嗓子道:“他們在做什麼?”
“燒屍。”
祁遠小聲道:“她體內如果被陰蛛產卵,就成了禍患,還是燒了乾淨。陰蛛肢體的外殼比鐵還硬,刀砍水淹都沒用,就是怕火。所以有陰蛛出沒的地方,家家戶戶都要點火把。”
程宗揚喉頭動了一下。那些花苗人都表情凝重,蘇荔更是雙眉緊鎖,阿夕也一改平常的頑劣,抱住阿葭的屍體悽聲哭泣。
“怎麼能抓到那隻陰蛛?”
祁遠搖了搖頭,“沒法子。那鬼東西能吐絲,能鑽洞,在林子裡一蕩就是十幾丈遠,朝哪片葉子下一鑽就找不到了。”
程宗揚沉默半晌,忽然道:“是鬼王峒!”
“什麼?”
程宗揚咬牙道:“那陰蛛是鬼王峒的人豢養的。林子裡的蛇彝少女也是他們扔掉的試驗品!我幹他孃的鬼王峒!這麼毒辣的事都做!”
祁遠沒有作聲。在南荒,鬼王峒就是惡鬼的代名詞,相比於他們曾經做過的事,用人體豢養陰蛛根本算不了什麼。
忽然一條大漢從林子裡鑽出來,一邊走一邊高聲嚷道:“瞧瞧二爺逮了個什麼玩意兒!嘿,還動呢!”
“砰……”
武二郎砸了一拳,把那東西毛茸茸的外殼砸出一條裂縫。
武二郎得意洋洋地說道:“二爺正在林子里納涼,這鬼東西居然從樹上撲下來想咬二爺!南荒這地方,連蜘蛛都長這麼大!二爺也沒客氣,一把抓住這玩意兒,先把它幾條腿給擰了,這東西多脆啊……”
武二郎說得口沫橫飛,手中那隻陰蛛足有尺許大小,幾條尖肢都被他擰折,其中一條還有著刀砍的痕跡。
程宗揚與祁遠面面相覷。
“你不是說陰蛛比鐵還硬嗎?”
祁遠撓了撓頭,尷尬地說道:“就算是鑌鐵,武二這傢伙也能擰斷吧。”
“喂,老四。”
武二郎嚷道:“瞧瞧這玩意兒怎麼做的,過來給二爺弄點蜘蛛肉嚐嚐鮮!”
祁遠過去小聲說了幾句,武二郎臉色頓時一變,抖手把那隻蜘蛛扔在地上,拿腳踩住。
蜘蛛甲殼裂開的部位滲出殷紅的鮮血,那是陰蛛吸食後還沒有來得及消化的血液。
武二郎聽了祁遠的敘說,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他想安慰蘇荔幾句,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吭哧半天,才把陰蛛踢過去,“給你。”
蘇荔勉強笑了笑,“多謝。”
忽然那個叫卡瓦的花苗漢子奔過來,急切地說了幾句什麼。
蘇荔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卡瓦用幾片葉子包住陰蛛的屍骸,另外兩名女子過來抬起阿葭的屍身,一同送進新娘所在的蕉葉帳篷裡。
蘇荔把阿夕叫到一邊,面色冷峻地問著什麼。阿夕時而點頭,時而搖頭,眼圈紅紅的,不停掉著眼淚。
祁遠低聲道:“族長問她,為什麼拿走阿葭的衣物,讓阿葭一個人走到樹林裡去。她說──她聽到一個聲音,以為是阿葭跟自己開玩笑,就趁阿葭洗澡的時候拿走她的衣服,騙她到林子裡找衣服……”
阿夕忽然拔出短刀,朝自己胸口刺去。蘇荔劈手奪過短刀,厲聲呵斥,說得阿夕垂下頭去。
“她說,你們是給鬼巫王的貢物。如果你和阿葭都死了,巫王發怒,花苗人離滅族也不遠了。”
祁遠說著搖了搖頭,悄聲道:“這對姐妹送過去,說不定也活不了幾天。”
過了一會兒,卡瓦等人從蕉葉帳篷裡出來,向蘇荔說了幾句。
祁遠露出古怪的表情,“他說:珂婭也沒辦法救活阿葭。”
“珂婭是誰?”
祁遠壓低聲音,“珂婭是花苗人最尊敬的稱呼,指的是天蠍降下的神女。”
說著祁遠自己都有些不信,“他們進獻給龍神的新娘竟然是神女?”
“神女很厲害嗎?”
祁遠搖了搖頭,“珂婭是傳說裡才有的神靈,如果真是珂婭,花苗人只會把她供奉起來,就算滅族也不會送出去。”
那名穿著大紅嫁衣的新娘始終沒有露面,那間蕉葉搭成的帳篷靜悄悄的,沒有絲毫聲音。
阿葭的屍身被花苗人小心地放入火堆,女人們小聲啜泣著,一邊脫下手上的飾物,投進火中。
當花苗人把陰蛛的屍骸也扔進火堆,柴堆像被潑上汽油般,火焰猛然騰起,空氣中瀰漫著鮮血的濃腥氣。
那具蛇彝少女的屍身也被抬出一併焚燒,將陰蛛可能留下的所有禍患都清除乾淨。
人群陸續散開,只有阿夕固執地留下來,等待收取阿姐的骨殖。
“抱歉。”
一個聲音低低傳來,程宗揚扭頭看時,身後卻毫無人跡。
能一耳鋪是一處約有百戶人家的村寨,由於這裡是進入南荒大山的隘口,寨里居然還有幾家商鋪。和蛇彝村不同,這裡沒有供行商免費歇宿的大屋,倒有一家客棧。彎曲的街道用黑色的石頭鋪成,年深日久,形成龜背一般的裂紋。
眾人天不亮就動身,趕到熊耳鋪,太陽剛升過頭頂。想到要和鬼王峒的使者相遇,眾人都有些緊張。商議幾句,眾人在村口分開,程宗揚和雲蒼峰去尋嚮導,蘇荔帶著族人去拜見使者,商隊其他人由祁遠領著到客棧住下等待訊息。
蘇荔叫來族人,將精心裝扮過的新娘和阿夕護在中間,進入熊耳鋪。武二郎忽然闖過來:“我跟你們一起去!”
“武二!”
程宗揚喝道。
武二郎不耐煩地說道:“二爺就是去看看他們長几個鼻子幾隻眼。”
程宗揚在背後嚷道:“不許動手!”
武二郎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也不知道他聽到沒有。
祁遠領著眾人趕往客棧。雲蒼峰對熊耳鋪似乎很熟悉,帶著程宗揚彎彎曲曲走了半晌,拐進一條背巷,指著旁邊一間石屋道:“就是這裡了。”
那房屋是用石片一層層堆積起來,表面生滿青苔。木製的房門半掩著,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靠在牆角打盹。
雲蒼峰走過去,解下腰間的玉佩,“叮”的一聲,輕輕放在積滿灰塵的石桌上。
老者睜開眼,他頷下生著一叢山羊鬍,上面還黏著飯粒,渾濁的眼睛白多黑少,一看就像個老糊塗。
“是雲氏商會的人啊。”
老者慢吞吞道:“他們在這裡已經等很久了。”
雲蒼峰道:“路上遇雨耽擱了。六天之內,我們要趕到白夷。”
老者咳嗽著站起來,他身材不高,腰背佝僂著,更顯矮小,而且瘦得厲害;一件粗織的土布袍子裹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老者顫巍巍撿起玉佩進去,過了一會兒,領著兩個人出來。
“就是他們。去白夷族的路他們都熟。”
那兩名嚮導都是六朝人氏,但體貌迥異,前面一個一身文士打扮,頷下留著三縷長鬚,相貌俊雅,舉止溫文,尚未說話先帶了三分笑意,讓人一見就心生好感。另一個則是一名武者,他身披勁甲,腰間束著厚厚的武士帶,龍鑲虎步,體形剽悍,廠看就是驍勇過人之輩。
老者道:“按規矩,只能挑一個。一天是一枚金銖的價格。”
這個價格可不便宜。雲蒼峰與程宗揚對視一眼,向那名文士拱手笑道:“道左相逢,便是有緣。不知閣下貴姓?”
那文士先抱拳平胸,從容還禮,然後微笑道:“鄙姓秦,草字會之,單名一個檜字。本是宋都臨安人士,流落南荒多年,鄉音未改,年華已逝,讓雲執事見笑了。”
雲蒼峰笑呵呵道:“原來是秦兄。看秦兄氣宇不凡,多半是臨安世家子弟,能在南荒立足,必定是智勇雙全……”
那文士說得文縐縐的,程宗揚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時忽然插口道:“你是秦檜?”
那文士微微一愕,旋即笑道:“正是區區。”
程宗揚直勾勾看著他。自己運氣還真好,找個嚮導就能碰到名震千古的天下第一大奸賊。如果讓他領路,只怕這傢伙一轉手就把兩支商隊幾十號人馬都給賣個一乾二淨。
這個秦檜的名頭顯然不及後世響亮──那個秦檜聲名所及,以至於用檜字為名的,從他以後就絕跡了。這廝不但俊雅溫文,而且還一臉正氣,雲蒼峰似乎對他頗為滿意。如果不是太熟悉這個名字,單看相貌,連自己也覺得他是個良善可靠的傢伙。
但這會兒程宗揚戒意十足,不等雲蒼峰開口,就乾笑兩聲,“帶路這樣的小事,不敢有勞秦兄大駕。”
不理會秦檜的滿面失望,程宗揚朝那武者拱了拱手,“這位壯士是……”
“吳。”
那武者沉聲道:“吳三桂。薊州人。在南荒待了二十年,再偏僻的路我也知道!”
雲蒼峰在旁看著,程宗揚不選秦檜,大概因為他是文弱之士,經不起途中的辛苦,這一位一看就是赳赳武夫,說話也頗有分寸,再挑剔的人也該滿意。雲蒼峰正要開口,程宗揚卻從後面扯住他的衣角。
在程宗揚的記憶裡,這個名字可謂如雷貫耳。這位吳某人帶路的本事著實了得,能從山海關一路帶到雲南。只不過他脾氣不大好,說翻臉就翻臉。萬一雲蒼峰答應下來,他半路一翻臉,自己這些外鄉人叫天不應,哭地不靈可就慘了。
程宗揚搶著道:“除了這兩位,還有別的嚮導嗎?”
老者朝他翻了翻白眼,“還有我,你看怎麼樣?”
程宗揚一拍桌子,“就是你了!”
雲蒼峰也是老狐狸,看程宗揚的舉止,便心知有異。他也不多說,當即付了定金,請那老者作為嚮導。
從屋裡出來,雲蒼峰低聲道:“程小哥,這是怎麼回事?”
程宗揚當然不能說自己的理由,只低聲問道:“這些嚮導是誰找的,那人可靠嗎?”
雲蒼峰沉默片刻,緩緩道:“南荒巫觀眾多,其中一支出於六朝,在南荒定居多年,外界很少有人知道。這次敝商會費盡力氣,才得其相助,嚮導也是由他安排的。”
“在南荒定居的六朝巫師?他是誰?”
雲蒼峰在程宗揚耳邊低聲說了個名字。
“殤振羽?”
雲蒼峰打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這名字在六朝屬於禁忌,切不可宣之於口。諸宗派想要他性命的不知凡幾,不得已才逃亡到南荒。這些年他在南荒慘淡經營,名聲雖不彰顯,但也在南荒紮下根來,行事比我們方便百倍,所以才請他幫忙。”
殤振羽的名字程宗揚從未聽過,但聽雲蒼峰說得慎重,不禁有些好奇:“雲老哥告訴我,就不怕傳出去嗎?”
雲蒼峰一笑,“誰會相信呢?”
程宗揚啞然失笑。雲氏商會手中握的資源可比自己豐厚得多,雲蒼峰既然敢對自己說出來,心裡自然有底氣。
“那秦吳二人一文一武,都是相貌非凡,”
雲蒼峰問道:“程小哥為何棄之不用?難道有什麼不妥嗎?”
真實的原因永遠也無法解釋,程宗揚只好打了個哈哈。“我只是聽著他們的名字不爽。什麼秦檜、吳三桂……聽著就不像好人。”
雲蒼峰愕然以對,竟然是這樣荒唐的理由?
“糟糕!”
程宗揚一拍腦袋。剛才只顧著忌憚那兩個奸賊,忘了問那個老頭的名字,萬一再是哪個奸賊就麻煩了。
“俺叫朱八八。”
老頭咳嗽幾聲,“作孽啊。放著兩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不挑,非讓我老人家領路。去白夷族好幾百裡,又是山又是水的,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程宗揚笑道:“朱老哥放心……”
“叫大爺!”
朱八八翻著白眼,不滿地哼道:“年紀輕輕的,不學好──老哥是你叫的嗎?”
“哎,朱大爺。”
程宗揚從善如流地改口道:“去白夷族六天能趕到嗎?”
朱老頭像是沒聽見一樣,嘴裡嘟嘟嚷嚷道:“山路大爺可走不慣,俺又不會騎馬騎驢的,爬山的時候你可得揹我,不揹我就不走……”
程宗揚左右看了看,秦檜和吳三桂都不在這兒,朱八八的名字又不像是什麼猛人,用不著跟他客氣。
他親熱地摟住老頭的脖子,“死老頭!我們可是跟你們主子有約的。錢都拿了,還不老實帶路,到時候我把你往主子那兒一丟,看你主子怎麼收拾你!”
朱老頭差點兒被口水嗆死,一說到自己主人,這傢伙立刻老實起來,連忙點頭道:“好說好說。”
程宗揚用力拍了拍朱老頭的背,“別裝了,你這把老骨頭結實著呢,少在我面前裝喘。八八,這名字怎麼這怪呢?”
朱老頭被他褐穿也不生氣,嘿嘿笑了兩聲,“俺家裡窮,沒人識字。俺生下來那天是八月初八,就起了個名兒叫八八。不想叫八八,你就叫我老八好了,哎喲!小哥輕點兒拍……”
程宗揚沒好氣地說道:“少給我八八、老八的,就叫你老頭!”
“老頭就老頭吧。”
朱老頭無所謂地說道:“反正你們這些六朝來的也看不起我們南荒人,隨便你們叫什麼吧。”
祁遠、吳戰威、易彪都擠在大屋門口等著,見程宗揚帶了個老頭回來,都湧上前去。
“這是咱們的嚮導,朱八八!”
吳戰威忍不住道:“大爺,你該有八十了吧?”
“沒呢,才七十九!身子骨結實著呢,”
“腿腳俐落吧?別上個山還要人背。”
“俐落!上個月還走了趟獠寨!”
幾個人圍著朱八八問東問西,祁遠向程宗揚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一邊。
祁遠沒提向導,直接道:“花苗人要跟咱們一起走。”
“她們不是隻到熊耳鋪嗎?”
“原來說的是到熊耳鋪,鬼王峒的使者在這兒等著,交了人就回去。但剛才在鋪裡問過,使者前天就走了,留下話,讓花苗人把新娘送到白夷族。蘇荔族長這會兒正犯愁呢。”
如果自己是蘇荔,也該犯愁了。眼下不但要到白夷族去,伴娘還少了一個。
“雲老哥的意思呢?”
“雲執事的意思是,一道走彼此能有個照應。而且……”
祁遠低聲道:“聽鋪裡的人說,白夷族也歸順了鬼王峒,咱們去白夷,免不了要和鬼王峒打交道。跟花苗人一起,也能有點照應。”
程宗揚忽然道:“祁四哥,你上次來南荒是什麼時候?”
祁遠想了想,“有三年了。”
“上次來,鬼王峒的人也到了白夷?”
祁遠搖了搖頭,“那時候只聽說股江以南有個鬼王峒,沒有誰見過鬼王峒的人是什麼樣。”
“這麼說,鬼王峒只用了三年時間,就佔據了盤江以北一半的地域?”
“只怕不止一半。聽鋪裡的人說,現在除了黑獠和紅苗,其他部族都在向鬼王峒進貢。”
程宗揚想了一會兒,“告訴雲執事,咱們答應了,也跟花苗一道走。”
第五章 襲擊
聽說鬼王峒的人已經離開,眾人無形中都鬆了口氣。經過這一路的見聞,商隊上下都對鬼王峒忌憚之極,除了武二郎還在嘴硬,其他人聽到鬼王峒的名字都寧願繞道走,也不想撞上那些傳說中半巫半鬼的傢伙。
商隊在熊耳鋪停留一天,祁遠抓住機會將攜帶的貨物出手了一半。在這裡出售的利潤雖然比不上盤江以南豐厚,也十分可觀。看到五斤普通的鐵釘賣到六個銀銖,差不多是本金的十倍,程宗揚暗道:“奸商!”
少量貨物換成銖錢,大部分都以易貨的方式換成南荒特產,寄存在雲氏商會相熟的一家客棧內,等他們回程時再帶回五原城。這讓祁遠眉開眼笑,在人脈方面,白湖商館的關係遠不及雲氏深厚,以往走南荒,換來的貨物都是隨身帶著,路途辛苦不說,也容易損失。寄放在客棧裡,只花一筆小錢,就省了這一路的辛苦。
祁遠忙忙碌碌換完貨物,雲蒼峰帶的絲綢卻一匹也未出手。
“這些絲綢,都是往白夷販運的。”
雲蒼峰笑呵呵道:“倒是這些翠枝玉不錯,小哥不妨買幾塊,帶到內陸也能換些銖錢。”
雲蒼峰說的翠枝玉都是些料石,與程宗揚想像中晶瑩透潤的翠玉截然不同,除了帶著幾抹綠紋,與普通石頭也差不了多少。不過既然是雲蒼峰這樣的行家說出來的,肯定錯不了。
程宗揚從五原城出來時,帶了些銖錢,剛才出貨又換了數百枚銀銖,手頭寬裕,當即講了價錢,購下幾塊上等的翠枝玉料,一併寄存在客棧裡。
一下子來了兩支商隊和一幫花苗人,那間小客棧頓時熱鬧非凡。程宗揚帶著料石回來,看到朱老頭蹲在門口,正口沫橫飛地跟商隊幾個年輕人吹牛。石剛等人聽得眼都直了,朱老頭一咳,幾個人爭先恐後給他端茶倒水。
朱老頭滿意地潤了潤嗓子,一句“想當年……”
開頭,就又吹上了。
祁遠今天貨物出手順利,心情不壞,靠在門口笑呵呵聽著。見程宗揚進來,他打了個招呼,笑著說:“這朱老頭有點意思,連大山裡的神木都見過。”
“說什麼呢?這麼熱鬧。”
“朱老頭說,他看到神木的時候正趕上大雨。當時他在樹下,地上還是乾的,一點雨都沒有。往上走,樹的中間電閃雷嗚,走到上面風和日麗,那雨都在腳下。還說高處開著花,花裡結的果子都是女人的模樣,風一吹就咯咯的笑。”
“真的假的?”
祁遠笑道:“這誰知道?就是土生土長的南荒人,也沒幾個見過神木的。不過年輕人就喜歡聽這個。”
吹的半點譜都不靠,這朱八八不會是個騙子吧?程宗揚想來想去,不記得有哪個大騙子是叫這個名字的。
院內傳來一陣喧鬧,程宗揚探頭看去,只見那些花苗漢子蹲在地上,圍成一個圈子,中間放著一口酒罈,一個個喝得面紅耳赤。
“從上午就開始喝了,一直喝到這會兒。”
祁遠道:“路上取的蜂蜜分給他們十幾壇。好嘛,這些花苗漢子把蜂蜜全拿到酒肆換了酒,差不多有二十壇,喝到明天也夠了。”
花苗人是程宗揚進入南荒見過最和善的群體,給他留的印象不錯,只不過這喝酒也太沒有節制了。
“花苗人都這麼好酒?”
祁遠搖了搖頭,“花苗人是好酒,可我從來沒見過喝這麼厲害的,就跟不要命似的。”
那些花苗漢子興高采烈地唱著歌,歡呼狂飲。程宗揚喜歡他們的率性,又隱隱有些疑惑。這些花苗人,無論男女在歡快中都有一種末世的放縱,似乎根本不考慮明天。
而族長蘇荔也不計較,甚至也和族人一起分享那些粟米釀成的澀酒。武二郎蹲在她旁邊,也學著花苗人的樣子,一邊喝一邊唱,他唱出來的歌不是走調,而是完全沒有調子可言,但那些花苗人誰都不介意,只要能蹲下來和他們一樣唱歌喝酒,就是他們的好朋友。
院子另外一邊,吳戰威拿著他的厚背砍刀比劃著,正和易彪在談論刀法。滿面髯須的易虎坐在一側,手邊放了一罐清水,正埋著頭,在一方細砂岩上細細磨他的尖槍,對花苗人的喧鬧聲充耳不聞。剩下那些充作商會護衛的軍士們都留在客房裡,看管貨物。
謝藝獨自坐在臺階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程宗揚一直懷疑那句“抱歉”是他說的,卻沒有證據。
從包裹裡拿了塊料餅,程宗揚去馬棚喂黑珍珠。他對這匹屬於自己的座騎十分用心,每天都會親手餵食。這一路別的騾馬都掉了膘,唯有黑珍珠還壯實了一些,皮毛更加油光水滑。
一進馬棚,就看到黑珍珠旁邊多了頭瘦驢。那驢比一頭牛犢大不了多少,背脊瘦得像刀刃,偏偏生了一雙大耳朵,就像生下來沒見過草一樣,正把頭埋在黑珍珠的槽裡猛吃。黑珍珠輕蔑地甩著尾巴,離那驢遠遠的。
“哪兒來的驢?”
“朱老頭的!”
吳戰威在遠處應了一聲,又扭頭對易彪說:“兄弟,你們北府兵的刀法……”
程宗揚看著那驢,就跟看朱老頭一樣,越看越不順眼。
“朱老頭!你不是不會騎驢嗎?牽頭驢做什麼?”
朱老頭沒有一點臉紅的意思,“瞧瞧,瞧瞧,當真了。俺就是說說,其實俺這驢好著呢!”
程宗揚沒好氣地瞅瞅那驢,把料餅掰碎餵給黑珍珠:“趕緊吃,別理那鄉下的土驢!”
濃霧中傳來尖銳的哨聲,易彪點燃箭首的油布,拉開鐵胎弓,一箭射出。
黎明時起了濃霧,整個熊耳鋪都被籠罩在白濛濛的霧氣中。程宗揚想等霧散開再走,雲蒼峰和祁遠卻告訴他,在南荒,一場濃霧半月不散的情形屢見不鮮,要等霧散,時間就沒準了。
商隊按照原定的時間出發。和前天一樣,花苗人在前,商隊在後。為了避免有人在濃霧中走散,商隊將所有的騾馬都用繩索連在一起,相隔不到丈許。即使如此,途中休息時還是發現走失了一名奴隸,只剩下一匹空鞍的馬。
程宗揚要發動人手去找,祁遠卻道:“這會兒霧還沒散,回去太危險了。”
“不就一個奴隸嗎?丟就丟了。”
朱老頭不在意地說道:“說不定掉到哪個山溝裡,就算你能找到也死透了。”
程宗揚皺起眉頭,“那要還沒死呢?”
“人嘛,遲早都會死。早點晚點有什麼要緊的?”
朱老頭騎在他的瘦驢上,佝僂著腰道:“咱們還是省點力氣吧。前面的路可不好走。不小心摔死,連屍體都找不到。”
雲蒼峰也在點頭,顯然認為回頭去找太冒險了。大家都這樣認為,程宗揚只好放棄。這霧畢竟太大了,就是想找也沒辦法找。
一個尖銳的哨聲從前方傳來,祁遠摘了片葉子,噙在口中,以哨聲作答。
朱老頭道:“這小夥子看著癆病鬼似的,還會吹花苗人的葉哨?”
花苗人擅長將樹葉噙在口中,吹出各種哨聲來聯絡。這樣的濃霧中,哨聲遠比其他聯絡方式更方便。
祁遠取下樹葉,笑道:“老頭兒,那驢背跟刀刃兒似的,你坐得住嗎?”
朱老頭挺了挺背,不服氣地說:“我這驢穩當著呢!”
程宗揚一把拽住朱老頭,不客氣地把他從驢背上拖下來,“你是嚮導,不在前面領路,在這兒混什麼呢?”
朱老頭叫起屈來,“從鋪裡出來,這一段都是熟路,還用我帶?到了前頭的山澗才換路呢。”
祁遠一怔,收起笑容,“老頭,你不是誑我們的吧?這路我老祁也走過,山澗那兒就一條進山的路,哪兒有岔路?”
朱老頭頷下的鬍子翹了起來,“跟我走,沒錯。”
又是一陣哨聲傳來,祁遠道:“他們讓咱們過去。”
程宗揚拍了拍易彪的肩,“帶上弓,到前面看看。”
霧濃得彷佛化不開的牛乳,樹木、藤蔓、草叢、泥土……都被籠罩在白茫茫的霧氣中。沒有形狀和氣味的濃霧瀰漫在髮梢和指間,彷佛行走在幻境中。
“小心!”
祁遠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程宗揚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走到了一道石崖邊上。
腳下有水流的聲音,被濃霧一隔,那聲音也變得飄渺起來。
“這山澗有一丈來高,水倒不深,涉水就能過去。”
祁遠說著,心裡有些納悶。
在他印象裡,這附近山高林密,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走,難道朱老頭還能變出一條路來?
那些花苗漢子錯落著立在林中,將族中的女子護在中間,他們握緊腰刀,警覺地望著四周。人群中間,戴著面紗的新娘微微低著頭,如果不是昨晚見過她可愛的樣子,真像一名安靜的淑女。
程宗揚道:“過去兩個人看看,剩下的等朱老頭過來。”
蘇荔微微頷首,一名花苗漢子不作聲地攀住崖旁的粗藤,靈猴一樣敏捷地沒入山澗。
“易彪,等他們哨聲傳來,你射一箭看看有多寬。”
片刻後,遠處傳來尖銳的哨聲。易彪點燃油布,將鐵弓拉成滿月,望空一箭射出。
燃燒的火箭畫過一條弧線,飛過山澗。就在火光被濃霧吞沒的剎那,一張雪白的面孔從霧中凌空閃出,貼著箭矢飛掠過來。
“凝羽!”
程宗揚失聲叫道。
凝羽橫身掠過山澗,離崖邊還有兩步的距離已經力竭,身子直墮下去。程宗揚撲上前去,伸臂接應,但仍差了尺許。
一條青藤橫飛過來,纏住凝羽的纖腰。武二郎低喝一聲,抖手將凝羽從澗中扯出。
凝羽落地一個踉蹌,幾乎跌倒。眾人這才發現她半邊身體滿是血跡,長髮也被利刃截去一縷,紛亂地貼在頰上,頸中露出一抹血痕。
凝羽兩天前登上猩猩崖之後就失去蹤影,沒想到突然在這裡出現。程宗揚搶上前去,扶住她的手臂,還沒開口,就被凝羽推開,“當心!”
“呼”的一聲,一柄鐵斧從濃霧中飛出,重重劈在地上。
易彪厲喝一聲,手中鐵弓一震,長箭脫弦而出。
長箭彷佛被濃霧吞噬,沒有絲毫聲息。那些花苗漢子抽出腰刀,緊張地盯著眼前的濃霧。
濃霧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慘呼,緊接著戛然而止。是那個探路的花苗漢子,慘呼之後就再沒有聲息,顯然已經凶多吉少。
山林恢復了寂靜。每個人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這片壓抑的寂靜中越來越強烈。
“是誰?”
程宗揚低聲道。
“鬼王峒的人。”
凝羽給出一個眾人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一雙黑色的腳掌踏上澗側的岩石,彎曲的腳趾像野獸的利爪一樣兇悍有力,接著是粗悍的雙腿,鼓脹的肌肉猶如鑌鐵鑄成般結實。那個黑色的身影從濃霧中緩緩浮現,壯碩的身體上披著一塊黑底白章的豹皮,裸露的手臂和大腿肌肉塊塊隆起,黝黑的皮膚彷佛鐫刻般,繪著可怖的紋飾。
那名武士頭顱光光的,沒有頭髮,眼睛是暗紅的顏色,額頭正中生著一支可怖的利角,猶如洪荒走來的惡魔。他右手拿著一柄利斧,左手提著一顆滴血的頭顱。那頭顱脖頸被銳器斬斷,雙目圓睜,正是剛才的花苗漢子。
易彪扔下鐵弓,從腰間拔出長刀,暴喝著出手。他使用的刀法來自軍中,刀勢直來直去,比起吳戰威那種江湖漢子少了幾分花俏,但更加實用,一刀劈出便有著千軍辟易的氣勢。
鬼王峒的武士對易彪的長刀視若無睹,他用暗紅的眼珠看過眾人,然後咧開大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橫裡一柄鐵斧揮出,“鐺”的架住長刀。另一個黝黑的身影從霧中出現,他同樣皮膚黝黑,骨骼粗大,手持巨斧,頭頂的怪角卻生在一側,狀如彎鉤。
一個又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濃霧中出現,他們沒有一個人開口,一現身便朝眾人衝來,鐵斧揮舞著發出沉悶的響聲。
最前方的花苗漢子首當其衝,他們都是族中精選出來的勇士,面對這些惡鬼般的對手,沒有一個人後退,挺身與敵人廝殺在一處。
濃霧中,黑色的身影時隱時現。誰也分不清鬼王峒的武士究竟有多少。那些花苗人與他們混戰成一團,易彪長刀直劈橫砍,擋住一名武士。連祁遠也抽出鋼刀,與兩名花苗漢子並肩對敵。
那個有著暗紅眼珠的鬼王峒武士拋掉手中的頭顱,抬腳踏得粉碎,然後獰笑著朝凝羽伸出大手。程宗揚把凝羽護在身後,反手握住刀柄,手臂一展,將鋼刀從鞘中揮出,掄圓朝他劈去。
武二郎的刀法程宗揚學得並不用心,只有這個拔刀式算是下過一點工夫。武二郎的五虎斷門刀以疾、勁為主,拔刀的同時就是出手,省略了一般刀汰的起手式。程宗揚鋼刀拔出,便搶得先機。
武士手腕一翻,鐵斧架住鋼刀。刀斧相交,程宗揚只覺手臂劇震,鋼刀幾乎要脫手飛出。他身不由己地退了一步,握刀的手臂隱隱發顫。
那名鬼王峒的武士手臂肌肉鐵塊一樣一團一團鼓起,然後舉斧重重劈在鋼刀上。
這一斧砍在程宗揚刀鍔前數寸的位置,以強攻弱。程宗揚感覺就像握著一柄匕首被那柄沉重至極的鐵斧砍中,手指一陣劇痛,彷佛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斷。
程宗揚本能地吸了一口氣,丹田的氣輪旋轉起來,手臂麻意盡去,重新充滿力氣。他驚奇地發現,那柄鋼刀仍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沒有被一斧劈飛。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程宗揚還是第一次與人正式交手,發現自己並不是讓人一斧劈倒那麼廢柴,不由精神一振。純以力量而論,自己單手持刀,肯定砍不過那武士的鐵斧,他兩手握住刀柄,朝鬼王峒武士頸中斜劈下來。
武士暗紅色的眼珠微微閃動了一下,似乎驚訝於他能這麼快回過力氣,再次出手。武士再次舉斧擋住鋼刀,緊接著如山的身軀往前踏了一步,趁程宗揚鋼刀被盪開,露出空門的機會,沉肩撞在他胸口。
除了在籃球場偶爾跟人打架,程宗揚臨敵經驗基本上是空白,武二郎這師傅又牛氣得很,從來不跟他這種不入流的低手喂招。至於凝羽──他們兩個還是在床上交搏比較多一點。結果一個簡單的進擊,程宗揚都沒能躲開,被那武士肩膀撞了個結實。
程宗揚胸口如被鐵錘重擊,好在他修為已經略有根基,沒有當場吐血倒地;胸骨一陣格格作響,竟也沒有折斷,除了臉色發白,還能勉強站著。
耳邊傳來一聲嘶吼,一名花苗漢子被鐵斧攔腰砍斷,鮮血幾乎濺到程宗揚臉上。
隨即一縷陰寒的氣息透過太陽穴,遊入丹田。丹田的氣輪微微收縮,然後像要爆裂一樣猛地鼓脹起來。程宗揚不由自主地大喝一聲,再次舉起鋼刀,擋住那名鬼王峒武士的進擊。
周圍不時有人受傷濺血,易彪和祁遠也各自掛彩。商隊的護衛正陸續從後面趕來,但濃霧中誰也不清楚前面發生了什麼事,只能一邊高聲詢問,一邊拔刀戒備。
小魏和一名商館的同伴跳下馬,擎出兵刃。濃霧中風聲一響,一個黑色的身影揮斧劈來,小魏敏捷地向後跳去,用鋼刀封住鐵斧,那名同伴趁機掄刀朝敵人頭上砍去。
鬼王峒武士鐵斧被小魏纏住,無法擋格,眼見鋼刀劈來,他頭一低,“叮”的一聲,鋼刀砍在他頭頂的鬼角上,發出金鐵相交般的震響,濺起一縷火花。
那名商館護衛錯愕間,鬼王峒武士巨大的頭顱向前一頂,尖利的鬼角像標槍一樣刺進他的胸膛,穿透了他的心臟。
小魏咬緊牙,臉上肌肉繃緊,不要命地朝那武士撲去。
程宗揚額頭湧出大滴大滴的汗水,一半因為緊張,另一半是這短短几分鐘的交手,耗費了他大量體力。與他交手的鬼王峒武士簡直有著妖魔般的體魄,程宗揚有一刀明明砍到他手臂上,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痕。
一縷陽光透入林中,濃霧微微散開。生著鬼角的鬼王峒武士鐵斧狠狠揮下,劈斷一名花苗漢子的背脊,然後抬起暗紅的眼睛,望向林中的花苗女子。
蘇荔面沉如水,張手取過一張彎弓,搭箭瞄向那武士的眉心。這些鬼王峒武士體如鐵石,誰也沒有信心她這一箭能否射穿對方的皮膚。但那些剽悍的花苗漢子已經人人帶傷,無法再分出人手來護衛她們。
忽然花苗人群中傳來一聲咆哮,一個高大的身影猛虎般撲出,挺胸重重與那名武士撞在一起。那鬼王峒武士身形已經足夠高大,但衝出來這名壯漢比他還大了兩號。
兩條人影撞在一起,鬼王峒武士像一塊石頭般被撞得飛起,一直飛出兩丈的距離,落在一棵樹上,將那裸碗口粗的松樹攔腰撞斷。
武二郎一步躍到那名武士身前,張手擰住他頭頂的鬼角,兩臂肌肉隆起,一腳踩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扳,“格”的一聲,擰斷了他的脖頸。
武二郎呸了一口,然後伸臂一撈。他臂展極長,同樣的距離程宗揚拿刀也未必能砍到,武二郎只隨便一伸手,就輕易抓住程宗揚對面那名武士的後頸,將他提得離開地面。
那武士揮斧朝武二郎手臂砍去,武二郎既不閃避也不擋格,大手一揮,把他拋到半空。
程宗揚早已支援不住,見武二郎出手解圍,頓時鬆了口氣,喝道:“武二!接住!”
一邊把鋼刀扔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