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30)作者:狂紫 第三章 陷阱 ~ 第五章 鏡影 (2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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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陷阱
武二郎低頭看著黑沉沉的甬道,摸著後頸的虎斑悻悻道:“小子,小心別被人坑了。”
“你是放心不下蘇荔吧?”
程宗揚道:“蘇荔族長可比你強多了。”
樨夫人告訴他,所有的花苗人都被送到地宮,交給鬼王峒的使者。其他人倒還罷了,凝羽和樂明珠卻讓程宗揚焦急不已。得知她們剛被送去不久,程宗揚決定立刻追下去。
易彪和吳戰威都沒有異議,蘇荔卻主動留下來與樨夫人作伴。程宗揚暗贊這位花苗的女族長心細如髮,有她控制住樨夫人,不怕白夷人在外面玩花樣,斷了他們的後路。
武二郎被強拉過來,一肚子的不樂意,一路上沒給程宗揚好臉。程宗揚也不理會,這廝就這德性,整天跟人欠他八百吊似的。不過真打起來,還是這斯靠得住,再不情願也要拉得緊緊的。
眼前的甬道與程宗揚在靈飛鏡中見過的相似。整齊而狹窄的石階筆直通往山腹,石壁間隱隱迴盪著皮鞭的呼嘯聲。
吳戰威舉著火把,俯身仔細看著階上紛亂的足跡,然後道:“是花苗人,有十幾個。”
花苗赤裸的足跡很容易分辨,但能在沒有多少灰塵的岩石上分辨出來,就是他的本事了。
易彪一步跨過十幾道臺階,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下面。吳戰威朝他挑了挑大拇指,也跟了下去。程宗揚繫緊自己的運動揹包,也跟著走下臺階。
甬道極長,不時響起的皮鞭聲似乎就在前方,眾人走了許久,卻始終未看到花苗人的蹤影。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易彪看到了一隻鞋子,一隻小小的繡花鞋。程宗揚認出這是樂明珠的鞋子。這丫頭很羨慕花苗女子的裝束,但花苗人的赤足她卻學不來。
“火把!”
程宗揚接過火把,探往前方,黑暗中,出現一個巨大的空間。那是一道寬闊的懸崖,連綿的石階變成一條長橋,一端從懸崖上伸出,另一端沒入黑暗。
武二郎在撟柱上抓了一把,石屑細粉一樣脫落下來,“這是什麼石頭?”
“水泥。”
程宗揚道。
山腹裡的一切:石階、巖壁、橋樑、懸崖,都是水泥建造的。程宗揚現在完全相信,這座山峰是一座人工建築。但自己永遠不知道建造者是誰。
“颼”的一聲,皮鞭撕開空氣的銳響傳來,接著響起一聲女子的啼哭。
武二郎劈手奪過火把,像吹蠟燭一樣,一口吹滅,然後身體一聳,輕煙般掠上長橋,剩下三個緊緊跟在後面。
那聲啼哭一閃便消失了,四周又陷入寂靜。但這寂靜中,程宗揚卻感到有無數眼睛窺視著自己。那些邪惡的力量遊走著從四處湧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停!”
程宗揚的斷喝晚了一步,就在他示警的同時,一道亮光劃破黑暗。
火光在臺階上投下刀切般的陰影,甬道盡頭的平臺上,高聳著一座圓木堆積的金字塔。包括卡瓦和阿夕在內的花苗人被捆縛在一根根直立的木柱上。在他們頭頂,那個鬼王峒使者高高站立在塔頂,他雙手攏在袖中,黑色的長袍長長拖在腳下,細小的眼睛閃動著惡毒的寒光。
“就你們幾個嗎?”
使者尖細的聲音道:“樨奴果然聽話,把你們引誘下來……”
使者發出夜梟般刺耳的笑聲,然後手一擺:“統統殺了!”
“呼”的一聲,一名鬼王峒武士握著粗糙的長刀,從臺上一躍而下。吳戰威舉起他的厚背砍刀,死命擋住。“叮”的一聲,雙刀相交,吳戰威雙臂像觸電一樣抖動起來,踉蹌著後退幾步,險些坐倒。
易彪搶過去,擋住那名鬼武士的長刀。接著又有兩名鬼武士躍下來,加入戰團。鬼王峒使者身邊的武士比他們在熊耳鋪外遇到的更精悍,易彪與吳戰威都是千錘百煉的好手,以二敵三,卻沒有佔到半點便宜。
這些生著鬼角的武士毫不畏死,眼看吳戰威被一名鬼武士逼得手忙腳亂,易彪掄刀疾攻那鬼武士的左臂,試圖解救,那鬼武士卻絲毫不避,任由他一刀砍掉自己的左臂,同時右手長刀揮出,在吳戰威背上留下一道尺許長的傷口。
易彪橫刀從失去左臂的鬼武士破綻處攻入,劈碎他的胸骨,一邊叫道:“吳大哥!對不住了!”
吳戰威傷口雖長,卻不深,他狠啐一口,“該死球朝上!拼了!”
程宗揚提刀上前,“啪”的一聲,一隻大手狠狠打在他腦後。
“你個瓜娃子!”
武二郎橫眉豎目地罵道:“想害死二爺啊!”
程宗揚也是火大,那豔婦聲淚俱下,說得七情上臉,誰知道她背地裡卻包藏禍心,受了鬼王峒使者的指使,設了個圈套讓自己跳。自己也是二十多歲的人,還這麼天真,竟然就上了當。
程宗揚反手一刀逼開武二郎,接著側身出刀,足如虎踞,身如虎形,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刀尖寸許。
“叮”的一聲,鬼武士的長刀被程宗揚刀鋒盪開。程宗揚刀尖一挑,切入鬼武士堅韌的皮膚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武二郎露出一絲訝異,顯然對程宗揚這一刀大為意外。旋即他又臭起臉,氣哼哼道:“這是二爺的五虎斷門刀,還是三腳貓喪門刀?”
“少廢話!先幹掉他們你再嘰歪!”
武二郎卻是一臉無所謂:“拼什麼命呢?打不過咱們就退回去。”
“退個屁!後面也被圍住了!”
武二郎哂道:“你小子,難道耳目比二爺還靈?”
正說著,身後遠遠傳來一絲亮光。程宗揚沉著臉道:“還用去看?用你的腳後跟想想就知道。”
武二郎立刻變了臉色。蘇荔一個人在上面,如果被鬼王峒的人馬襲擊,那可是凶多吉少。
武二郎身影一晃,朝後攛去。程宗揚破口罵道:“武一丁。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不去抓住使者,對付後面的有個屁用!”
武二郎恍若未聞,他旋風般掠到後方,一陣金鐵交鳴的震響如爆豆響過,接著又掠了回來。他半身浴血,一手拿著雙刀,一手握著一根折斷的鬼角,然後振臂一揮,鬼角箭矢般朝木塔上飛去,直刺使者面門。
使者一動不動,旁邊一個佝僂的身影昂起頭,一把抓住鬼角,兇獰的目光朝臺下盯來。
血虎張開牙齒,露出被銳器截斷的舌根,一口咬住鬼角,將比金屬還硬的鬼角一點點咬碎,吞了下去。
武二郎長臂一展,翻手揮出鋼刀,砸在一名鬼武士刀背上,將他長刀砸得彎曲,然後一足踢出,蹬在鬼武士胸口,將他上身瞪得後仰,接著“篷”的一聲,將鬼武士粗壯的身體踩在腳下,腳底發出骨骼碎裂的脆響。
吳戰威背上中了一刀,鮮血淋漓。易彪撕開上衣,為他裹傷。躍下的鬼武士只剩下最後一名,仍面對程宗揚的刀鋒毫不退讓。
程宗揚的刀法雖然是武二郎親傳,但那廝的教學內容概括說就四個字:簡單粗暴。
簡單是武二郎的教學方法,粗暴是他的教學態度。說是傳授,其實只是把招術演示一遍,至於程宗揚能領悟多少,二爺就管不著了。不是他不想管,實在是管不到。武二郎只知道這一刀該這麼使,至於為什麼這麼使,他也說不明白。被程宗揚問急了,他就虎起臉,抬腿走人。
而程宗揚得益更多的,來自另一個人:謝藝。那文士對刀法頗為精研,往往一兩句,就讓程宗揚豁然開朗,在招術的變化和力量的運用方面得益良多。但他僅僅是出言指點,從來沒有傳授過程宗揚一招一式。
另一個是凝羽。在她身上,程宗揚第一次體會到真氣運轉的精微之處,知道如何將丹田氣輪的力量施放出來。
鬼武士的優勢只是力量奇大,悍不畏死,招術直來直去,平平無奇。程宗揚雖然心急如焚,卻謹記著凝羽所說,呼吸一絲不亂。先漸漸穩住陣腳,然後一點一點佔據了上風。
剛才他已經看過,木塔上被縛的花苗人中並沒有凝羽,也沒有樂明珠那丫頭的身影。
鬼王峒使者頭頂的鬼角微微晃動,忽然喝道:“血虎!”
那個佝僂的身影聞聲一震,慢慢昂起頭。他半邊面孔被撕裂,露出白森森的骨骼,僅存的眼珠變得血紅。
武二郎雙刀“鐺”的一撞,吸引了血虎的目光。血虎低沉地吼叫一聲,凹陷的胸膛脹起,露出折斷的骨骼,他拿出一根黑黝黝的鐵矛,野獸般撲來。
“哥!”
易彪瞪大眼睛,望著朝武二郎飛撲而去的血虎,大叫道:“哥!”
血虎身影遲滯了一下,然後加速朝武二郎撲去,把易彪的叫聲拋在腦後。
程宗揚和吳戰威都瞪大眼睛,他們也認了出來,那個身體畸形的怪物果真是易虎。他凹陷的胸膛正是當初被巨石擊中的部位,他被山洪捲走,在山澗中撞得遍體麟傷,頭顱和四肢也為之變形。如果不是同胞兄弟易彪,任誰也認不出眼前的怪物就是當日沉默寡言的北府兵軍官易虎。
鬼王峒的使者變了下臉色,然後對旁邊披髮的巫師說了句什麼。那巫師穿著綴滿羽毛的長袍,臉色蒼白,他拿出一團黑色的泥膏,放進盛滿蛇彝女子鮮血的瓷盒中,然後投入火中。
白色的煙霧從火中飄出。周圍面目猙獰的鬼武士神情微微聳動,眼珠愈發鮮紅,彷彿能滴下血來。
血虎的鐵矛在空中發出一聲沉悶的風聲,狂飆般撲向武二郎。武二郎雙刀交叉,硬生生擋住他一矛,然後旋身出刀,用上了腰腹的力量。
同樣是受鬼王峒使者驅使的武士,血虎的出手卻明顯不同。他鐵矛猶如發怒的蛟龍,不僅力量奇大,而且招術精妙,比起那些鬼武士高出不止一籌。即使武二郎這樣的猛人,一時間也被他的鐵矛困住。
一絲異樣的氣息飄入鼻端,程宗揚手指不自覺地痙攣了一下。對面的鬼武士力量卻徒然加大,他噴出濃重的鼻息,長刀猶如巨斧,重重劈在程宗揚刀鋒上,將他震得手臂發麻。
“小心毒煙!”
那種黑色的泥膏程宗揚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他急忙屏住呼吸,雙手握住刀柄,用盡全身力氣疾風暴雨般朝對手攻去。
被鬼王峒使者改造過的易虎仍保留著原來的武技,再配上他惡魔的軀體,雖然無法攻克武二郎,卻將他牢牢牽制住。
忽然一柄鋼刀格住血虎的鐵矛,易彪額頭青筋暴起,嘶聲叫道:“哥!”
血虎盯著他,鐵矛緩緩退了半尺,然後驀然加速,刺向他同胞兄弟的喉嚨。
易彪虎目迸出淚水,大叫道:“哥!你醒醒啊!”
“傻蛋!”
武二郎一肩膀把易彪撞開,刀鋒準確地劈在血虎矛尖上,破口罵道:“他這會兒又不認識你,你鬼叫個屁啊!”
說著他也聞到黑膏燃燒的氣息,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使者尖笑道:“看你們還能撐到幾時!嘻嘻,這虎族漢子倒是好身板,煉製出來比血虎還強上幾分……血虎!殺了他!”
血虎手中的鐵矛猛然一緊,幻化出無數矛影,重重疊疊朝武二郎逼來。緊接著,高臺上又躍下數名鬼王峒武士。
吳戰威負傷,易彪失魂落魄,只剩下程宗揚和武二郎還在勉強支撐。程宗揚原以為有武二郎這張王牌在手,幹掉鬼王峒的使者不是什麼難事。誰知道改造過的血虎竟然這麼強,只怕要一兩個時辰才能與武二郎分出勝負。
焦急中,一抹刀光從暗處襲來,流星般刺向使者胸口。
束著腰甲的凝羽從黑暗中現身,一閃就掠到木塔上空。鬼王峒使者的笑聲僵在喉中,本能地抬起手。“噗”的一聲,月牙狀的彎刀挑穿使者的手掌,爆出一片血花。
凝羽修長的身體在空中一折,靈巧地翻了個筋斗,順勢拔出彎刀,變招朝使者脖頸抹去,動作如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滯。
使者握住被穿透的手掌,尖叫著滾下木塔,他身邊的巫師陰惻惻抬起手掌,露出掌心一個血紅的鬼面圖案,然後喉中發出一聲厲鬼般的尖嘯,掌心的鬼面圖案驀然張開血淋淋的大口,朝凝羽腕上咬去。
凝羽回過手腕,彎刀灑下一片月光般的輝影,繞開巫師的手掌,在他頸中蜻蜓點水般一抹,帶出漫天血影。
巫師的頭顱彷彿失去重量般,從脖頸中飛起,旋轉著飛下木塔,滾在一名花苗女子腳邊。
那花苗女子臉色蒼白,神情卻很鎮定,甚至朝凝羽微微一笑。
凝羽刀勢不停,朝木柱的繩索掠去。程宗揚急道:“別動繩索!毒煙!”
微笑的花苗女子忽地變了臉色,露出鬼王峒使者般擰惡的表情,張口朝凝羽的彎刀咬去。
凝羽變招極快,程宗揚甫一開聲,她便翻過手腕,用刀背在那花苗女子頸側一擊,使她昏迷。
“煙有毒!他們在用邪術操控!”
程宗揚叫道。說著他頭腦一陣暈眩,眼前金星直冒。
“笨死你了!”
一張芳香的絲帕飄過來,掩住程宗揚的口鼻,樂明珠道:“知道煙霧不對,你還說話!”
程宗揚剛檔開鬼武士一擊,一手用絲帕捂住口鼻,悶聲道:“你不也在說話嗎?”
樂明珠得意地指了指發上的頭冠,“我的朱狐冠百毒不侵!嘻嘻!”
“躲開!”
程宗揚顧不得問她們兩個為何會在此時出現,上前擋住襲來的鬼王峒武士。
“我來幫你。”
樂明珠拔出她的短劍,搶上前去。
“篷”的一聲,程宗揚結結實實摔在地上,全無提防地摔了個五體投地,接著“叮”的一聲,鬼武士的長刀貼著他的耳朵砍在水泥凝成的地面上,濺起一道火花。
程宗揚臉上被石屑擊中,火辣辣的一片,他還沒弄明白好端端的,怎麼那丫頭往前靠了一步,自己就摔了一跟頭。
樂明珠嚇得臉都白了,急忙逼開那名武士,小聲道:“對不起啊。”
程宗揚一臉的莫名其妙:“怎麼回事?”
“我……我踩到你了。”
程宗揚怔了一下,才醒悟過來。那小丫頭搶得太急,一下踩住他的腳背。程宗揚氣不打一處來,武二郎那句話立刻到了嘴邊:“你想害死我啊!”
樂明珠吐了吐舌頭,“小心!”
一隻白美的裸足抬起,踢住鬼武士的手腕。
高臺上“嗤嗤”聲不住響起,那使者失了先機,野狗般手腳並用地在木塔上來回逃竄,他腳爪極其靈活,在圓木上跳躍如飛。凝羽如影隨形,每一刀劈出,都從他的黑袍帶出一塊布料。
那些兇惡的鬼王峒武士都湧向程宗揚等人,一時無法趕回。眼看鬼王峒的使者就要被逼上絕路,忽然他尖嘯一聲,凝羽腳下的木塔驀然粉碎,一條雪白的蛇尾破塔而出,重重擊在凝羽腰間。
塔中的蛇彝少婦胴體上佈滿刀痕,頸側的蛇鱗被人殘忍地剝下,留下模糊的傷口。她碩大的腹球鼓脹欲裂,眼中的瞳孔變成豎長的形狀,妖異地盯著凝羽。
凝羽腰甲綻開一條裂痕,她扶著腰,然後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這邊武二郎與血虎的搏殺形勢突變。易彪剛被武二郎踢開,又不要命地撲過去抱住血虎,嘶聲道:“哥!別打了!”
血虎森然轉過眼睛,猛地張口朝他喉嚨咬去。武二郎見勢不妙,抬手把拳頭塞到血虎齒間,大吼一聲,鐵拳被他尖利的牙齒咬得鮮血淋漓。
武二郎虎吼著倒轉鋼刀,刀柄重重磕在血虎腦後。血虎佝僂的身體一晃,鐵矛鏘然落地。
武二郎拔出拳頭,手上多了兩道深深的牙印,他惱火地抬起手掌,準備給易彪這傻瓜一下狠的,卻看到那鐵錚靜的漢子滿臉淚光,哭得像一個孩子。
武二郎囂張的氣焰突然消失了,整個人變得溫和下來。
“他昏過去了。沒死。”
武二郎不知被勾起什麼心事,眼角抽搐了幾下。
“武二!”
程宗揚在旁邊叫道。
武二郎騰起身,大鳥般掠上高臺。
那使者終於露出恐懼的眼神,也不理會嘔血的凝羽,頭也不回地朝高臺後方的拱門躕去。餘下的鬼武士像被繩索扯住一般,同時撤出戰鬥,跟著使者退去。
後面截擊他們的武士被武二郎幹掉兩個,剩下的也隨之退往地宮深處,轉眼走了個乾乾淨淨。
破碎的木塔中,臨產的蛇彝少婦腹球上的鬼臉圖案微微滾動,彷彿在詭異的大笑。使者一走,她渾身的精力彷彿被突然抽乾,雪白的蛇尾扭動片刻,最後無力地低垂下來,腹球的蠕動漸漸停止。
木塔粉碎,那團黑膏從火中掉落出來。被捆縛的花苗人紛紛垂下頭,彷彿陷入沉睡。場中除了幾具屍體,就剩下程宗揚一行人。
吳戰威提刀坐在地上,呼呼喘著氣,背後鮮血直淌。易彪半跪著,懷中抱著惡魔般的血虎。凝羽神情委靡,武二郎和程宗揚都在喘氣,只有樂明珠顯得興致勃勃。
“我們打贏了!”
那丫頭握著拳頭興奮地說。
第四章 俘虜
“過那道長橋的時候──喂,你們見過那座橋沒有?好長啊,而且是平的,一點都不拱──他們的火把突然滅了。凝羽姐姐拉住我,從橋上跳了下去。”
樂明珠拍著胸口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凝羽姐姐要自盡,誰知道她一手攀著橋柱,把我們兩個人都藏橋下面。那些傢伙傻乎乎的,根本沒發現少了兩個人。我們就一直躲在下面。你們動手的時候我想上去,凝羽姐姐卻不放手。”
程宗揚逗她道:“是不是嚇哭了?”
樂明珠小嘴一撇,“我才不怕呢。如果是你這個膽小鬼,早嚇得尿褲子了!喂,你別動……”
樂明珠嘰嘰喳喳地說著,手裡卻絲毫不停,一邊給吳戰威重新包紮傷口,一邊給凝羽診脈。
吳戰威赤裸著上身,被一個丫頭片子在背上戳戳點點,不敢動還不敢叫痛,表情要多臀扭有多彆扭。
程宗揚抱著凝羽,感覺她身體愈發輕盈,彷彿她所有的精力都消失了,只剩下空空的軀殼。望著凝羽失去血色的面孔,程宗揚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才勉強道:“不用這麼拼命……”
凝羽淡淡一笑,閉上眼,沒有開口。
卡瓦首先清醒過來,幫著武二郎解下被縛的族人。受過毒煙的侵蝕,被擄的花苗人都顯得神智恍惚。好在鬼王峒的使者已經逃遁,無力再來操控他們。
唯一奇怪的是阿夕。她靜靜看著程宗揚,目光中沒有一絲波瀾。
程宗揚心頭怪異的感覺越來越濃重,對於自己的外貌,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不算醜,但絕對與玉樹臨風、風流倜儻這些詞彙無關。阿葭和阿夕先後委身於自己的情形,想起來都十分詭異。可程宗揚猜不出這種詭異來自何處。
阿夕靜靜看著他,忽然弓下腰,從亂紛紛的圓木間撿起一個黑色的盒子,遞給程宗揚。
盒子是用精鐵製成,有手掌大小。在它掉落的位置散落著幾塊黑色的碎布。
那是鬼王峒使者被凝羽刀鋒劃碎的黑袍。
可以想像,它是從使者的衣袍中掉落出來。究竟是什麼物品,會被鬼王峒的使者貼身收藏?
程宗揚開啟盒蓋,看到的是幾朵乾枯的蘑菇。它們的頸很粗,菌冠小小的,顏色鮮紅,表面覆蓋著淡黃的鱗片,手指一碰,就落下細細的粉末。
“這是蛤蟆菌,”
祁遠道:“又叫毒蠅傘,這東西只長在松樹下面,毒性大得狠。”
程宗揚隨手把鐵盒扔在案上:“雲老哥呢?”
鬼王峒的使者逃進地宮深處,他們也不敢再追。武二郎一把火燒掉木塔,幾個人循著原路退回。
在寢宮外,他們看到大批白夷人。那些俊美的戰士將寢宮團團圍住,而他們包圍中,只有一個女人。
蘇荔立在寢宮前,彎刀插在她修長的玉腿旁,像武二郎一樣雙手抱肩,笑吟吟看著那些怯懦的白夷戰士,顧盼間神采逼人。
近千名白夷戰士就那樣眼睜睜看著,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半步。
武二郎凶神惡煞般直闖過去,那些白夷戰士仰臉看著他,沒等這位爺靠近,就飛快地閃開一條大路。有一個跑得慢了點,被他眼一瞪,當場就嚇軟了。
程宗揚搖了搖頭,白夷人既富有又怯弱,如果不是仗著地勢,早就被其他強悍的南荒種族吞併了。
“那隻母兔子呢?”
程宗揚言辭間對樨夫人毫不客氣。自己一時心軟,被她陰了一道,如果不是凝羽,他們只怕一個都回不來。結果凝羽傷上加傷,吳戰威也捱了一刀,想起來他就火大。
蘇荔偏了偏頭,眼睛卻只瞧著威風凜凜的武二郎,滿滿的都是笑意。
這兩人可真是王八瞧綠豆,看對眼了。程宗揚抱著凝羽走上臺階,看著那些害怕卻不散開的白夷人,吩咐道:“易彪,請雲老哥過來。”
雲蒼峰是白夷人的熟客,有他出面安撫,總比被這些兔子圍著好。俗話說,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萬一惹急了,這幾千只兔子衝上來,咬不死也煩死。
走進寢宮,只見樨夫人被捆成一團,扔在榻上,見到程宗揚,那豔婦便開始哆嗦起來。
程宗揚也不理她,隨手把她拎起來,丟進一個空櫃子裡,然後騰開床榻,將凝羽放在上面。
凝羽神情很平靜。從她受傷到現在不過六、七天時間,程宗揚卻感覺似乎過了很久,久到讓他以為凝羽的傷會這樣連綿地拖延下去。
程宗揚握住她的冰涼的手指:“我們回去吧。”
突然間,他很想逃離南荒,離開這個詭異而神秘的地方。
“你還沒有找到霓龍絲。”
霓龍絲是程宗揚隨口編出來騙蘇妲己的,他自己都快忘了這件事,苦笑道:“誰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沒有霓龍絲?”
凝羽道:“那個姓謝的文士,說在碧鯪族。”
程宗揚提起一絲興趣,“他說的碧鯪族?是魚人嗎?”
凝羽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是魚人……”
一個細微的聲音說道。
程宗揚開啟櫃子,盯著那個怯生生的美婦,冷笑道:“夫人倒聽得清楚。”
樨夫人顫抖著道:“不要殺我……”
程宗揚壓低聲音道:“你最好乞求她不要有事,不然你也活不了。”
說著他從帷幕上撕下一塊碎布,塞在樨夫人嘴中。
不多時雲蒼峰帶著人趕來,隨即出面找來白夷族一些頭面人物,進行安撫。
祁遠也找到了石剛,和小魏一起匆匆趕到。他熟悉人員,嘴上又善言詞,先分派了人手照顧傷者,又安排了住處,讓神情萎頓的花苗人休息。另外從雲氏商會的護衛挑了人,守住宮殿和甬道的入口,安排得井井有條。
凝羽被送到靜室,由樂明珠和阿夕照料。祁遠安頓停當,回來找到程宗揚。
他挑起大拇指,“雲老哥真是厲害,幾句話下去,就鎮住了場面。那些白夷人跟吃了定心丸一樣,這會正籌備宴會呢。”
說著祁遠提醒道:“程頭兒,那蛤蟆菌可別亂碰,出人命的。”
程宗揚用布巾擦了擦手指。幾株毒蘑菇,那鬼王峒使者還巴巴地帶在身上。
難道南荒沒有別的毒藥?
祁遠道:“那些白夷人還有些不安。說要見他們的族長和族長夫人,雲老哥讓我回來,請他們跟白夷人見一面。”
“小心。那母兔子撒起謊來眼都不眨,別讓她騙了。”
“族長呢?”
“雲老哥沒告訴你?”
程宗揚道:“被鬼王峒的人弄死了。”
祁遠還不知道這事,頓時一驚。剛把白夷人安撫下來,偏偏族長又沒了。
程宗揚想了想,開啟櫃子,把樨夫人拖出來。
“族長被鬼王峒的人殺死,你是親眼見到的。現在鬼王峒的人被我們趕跑了,識相呢,就跟我們合作。”
樨夫人本來驚恐萬狀,聽說合作才安下心來,連連點頭。
程宗揚扯開繩索:“你的族人要見你,去和他們見個面,叫他們安心。”
祁遠領著樨夫人出去。程宗揚用布巾擦了擦臉,被毒蝙蝠抓出的傷剛好就折騰了一夜,他這會兒也累了。
打了個呵欠,程宗揚神智突然恍惚了一下。宮殿岩石砌成的牆壁像被風吹拂的帷幕一樣飄浮起來,拖出長長的影子。
他聽到大地低沉的呼吸聲,身邊的空間彷彿呼吸著起伏變形。
程宗揚揉了揉眼睛,視線沒有清晰,反而變得模糊。他拿起布巾,準備認真擦擦,恍惚中突然醒悟過來。
是那些蘑菇。他用手拿過那些蛤蟆菌,又用布巾擦過手,蘑菇的粉末沾在布巾上,自己又拿來擦臉,已經沾上蛤蟆菌的毒粉。
好在自己只是略微碰了碰,沾上的毒素並不多。程宗揚身體懶懶的,不想再動,心想睡一覺也就沒事了……�巧硤宓幕鎂躉乖誄中�。耳邊依稀有淅淅瀝瀝的雨聲,遠遠的,如輕煙一樣縹緲。朦朧中,一股馥郁的香氣飄來。接著身上的薄衾被一雙手輕柔的揭開,一具滑膩的肉體投入懷中。
程宗揚微微打著鼾,朦朧的腦際轉過一個念頭:自己真是憋得太久了,竟然做了春夢……�敲沃校�一張光潔的臉頰貼在自己胸口,柔軟的香舌從胸前一路滑到腹下,最後櫻唇一張,含住自己的陽具,殷勤地舔紙起來。她嘴唇溫潤之極,陽具放在裡面,醉爽得彷彿要融化在她口中。柔嫩的唇瓣裹住陽具根部,吸吮著來回吞吐,舌尖從龜頭到棒身,無微不至地捲動著,傳來令人心跳的軟膩。
良久,夢中的女子吐出勃起的陽具,然後那具香滑的肉體依偎過來。那女子翹起粉嫩無比的美臀,用柔軟的臀肉夾住怒脹的龜頭,輕輕磨擦著。
那張屁股又滑又嫩,香氣襲人。火熱的陽具在肥美的臀肉間滑動著,龜頭忽然一軟,觸到一團軟膩的美肉。豐盈柔嫩的美肉油脂般滑開,露出溼膩的穴口。
那張豐膩的雪臀微微一沉,龜頭頂進穴口,滑入銷魂的膩洞中。
那具芳香的肉體柔軟地依在懷中,豐膩而光滑的雪臀聳動著,用蜜穴套弄自己的陽具。
程宗揚睜開眼,看著懷中香難的美婦,發出一聲冷笑。
光線穿過層層疊疊的帷幕變得黯淡下來。樨夫人側著身偎依在榻上,白嫩的美臀朝後挺起,柔柔聳動著,殷勤服侍他的陽具。聽到程宗揚的冷笑,她玉體一顫,然後轉過頭,討好地露出笑臉,眼中卻露出一絲怯意。
樨夫人三十餘歲年紀,比程宗揚大了不少,但美豔的面孔上那種怯生生的嬌態,我見猶憐。
程宗揚揉了揉太陽穴,腦中還有一絲毒菌帶來的眩暈感。外面的雨聲漸漸清晰,飽含水氣的微風拂起帷幕,帶來潮溼的氣息。
“誰讓你來的?”
他陽具還停留在樨夫人體內,被溫潤的蜜腔包裹著,但森冷的口氣卻讓樨夫人打了個寒噤,她怯生生說道:“妾身見公子一人獨宿,無人侍寢,才自薦枕蓆……”
說著羞澀地垂下頭。
說這番話的時候,樨夫人側身依在程宗揚懷中,那張雪團般的美臀光溜溜貼在程宗揚腹下,就像一隻雪白而又柔順的玉兔。
程宗揚雙手一撐,抬起身靠在床頭,然後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冷冷看著。樨夫人滿面窘態,目光羞怯得不敢與他接觸。她赤條條脫得一絲不掛,兩團圓潤的乳房壓在程宗揚腿上,充滿了誘人的彈性。
如果凝羽有個三長兩短,程宗揚一刀幹掉這個淫婦的心都有。不過他不是有潔癖的人。既然她主動投懷送抱,拿她當娼妓玩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程宗揚冷笑一聲,一把抓住樨夫人豐膩的臀肉,將她拖到自己身上。樨夫人白生生的胴體伏在程宗揚腿上,白美的雙腿分開,騎在他腰間,那張充滿肉感的大圓屁股白光光翹在程宗揚面前。
程宗揚毫不客氣地分開樨夫人的大腿,露出她腿根處剛交媾過的蜜穴,粗魯地朝兩邊剝開。雖然在靈飛鏡中見過這美婦的性器,畢竟不及在眼前清晰。樨夫人成熟的性器被扒得敞開,宛如一朵鮮花在雪白的股間綻放。她陰唇柔嫩之極,陰中紅嫩的蜜肉沾著透明的淫汁,彷彿融化的蠟汁般嬌豔欲滴。
程宗揚放開手,然後抓住她白滑的臀肉,將她臀溝扒得敞開,露出密藏的嫩肛。
“呀……”
樨夫人低低地驚叫一聲,玉頰紅暈過耳,她害羞地扭動了一下腰肢,一手伸往臀後,想掩住羞處。
程宗揚被她狠擺一道,一肚子的火氣還沒發洩出來,眼見她羞怯作態,只冷眼旁觀。等她雪白的手掌伸到臀後,才一把抓住她的皓腕,將她手臂擰到背後。
“哎呀……”
豔婦上身伏在程宗揚腿上,玉腿掙動著,吃痛地擰緊眉頭。
程宗揚一手擰住她的手腕,一手揚起,“啪”的一聲,重重打樨夫人臀上,將她白光光的屁股打得亂顫。
“裝什麼裝?還臉紅──很害羞嗎?跟妖怪乾的時候怎麼不裝呢?自己送上門來的婊子,還裝貴婦!以為我很好騙?”
樨夫人香豔的大白屁股被程宗揚打得發紅,她卻眉開眼笑。美婦收起臉上的羞怯,整個人變得騷媚起來,膩聲道:“公子休怒,公子要妾身做什麼,妾身就做什麼……”
“少廢話,你不是兔子嗎?尾巴呢?”
豔婦吃吃嬌笑著,風情萬種地翹起屁股,臀後生出一團雪白的兔尾,絨球般潔白可愛。她一手被程宗揚擰住,便把另一隻手伸到臀後,撥弄著兔尾,臀間那雪玉般的肉孔微微抽動著縮緊,淫態妖媚入骨。
程宗揚嘲笑道:“我還以為血虎那麼大的傢伙會把你幹到肛裂呢,竟然還這麼緊。這屁眼兒怎麼長的?”
樨夫人騷媚地搖著屁股,“妾身是白夷人,後庭別有妙處,公子試試就知道了……”
樨夫人的嫩肛白生生光滑無比,彷彿在牛乳中洗過白嫩乾淨。被她騙進鬼王峒使者的圈套中後,程宗揚對她僅有的憐憫都化為烏有。
他抬起手指,插到美婦豔異的肛中。那肉孔一滑,吞下他半截手指。綿軟的美肉包裹著手指,滑軟得不似屁眼兒。
程宗揚抬手打在樨夫人臀上:“還在裝?”
樨夫人手腕被他鬆開,連忙兩手抱著臀肉,將雪白的大屁股掰得敞開,露出臀溝間小巧的肉孔:“公子再進得深些就是了。”
程宗揚手指再次插入肛洞。滑嫩的肉洞盡頭有一團充滿彈性的軟肉,指尖用力,那團軟肉柔膩地擴開,緊緊含住他的手指,裡面一片火熱。
樨夫人妖豔的大白屁眼翹在半空,光滑的屁眼兒夾住程宗揚的手指,微微抽動,在她肛中,那團軟肉彷彿一張靈巧的小嘴,在程宗揚的指頭上來回舔舐。她肛肉不僅細嫩,而且分泌出一層油脂般的液體,滑而不溼。雖然不像蜜穴那樣水汪汪的溼膩,卻別有一番韻致。
樨夫人翹起雪臀,密藏的內肛向外鼓起,吞沒程宗揚大半手指。肛內一圈圈膩肉纏在指上,然後收緊,一點一點向外吐出。她肛內溫度比體表高出許多,手指插在裡面,微微發燙,每一絲肛肉的滑動都清晰無比。
“這是……”
樨夫人驚訝地睜大美目,看著那個奇薄無比的膠膜,透明的膜體長長的,有著水果的味道,表面的根部佈滿了顆粒……�淺套諮鎝�保險套戴在陽具上,然後挺起身。眼前這豔婦看似端莊,其實不知道和多少人濫交過,性交物件中還有半人半妖的怪物。如果自己沒有記錯,肛交危險係數比其他性交方式高一百倍。既然準備搞她的屁眼兒,最好還是小心一點──幸好自己帶有保險套。
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裡有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病,但總是小心為上。萬一染上了──他敢肯定這個世界沒有抗生素。
樨夫人識趣地不再詢問,轉而說道:“公子的陽物好大……”
一直以來程宗揚都有種感覺,自己的陽具似乎變大了,但戴上保險套的那一刻,他發現那完全是錯覺。保險套的尺寸大小完全合適,就和從前一樣,這讓程宗揚有些遺憾。
樨夫人騷媚地瞟了程宗揚一眼,然後扶起他的陽具,抬起屁股,將龜頭對準自己的肛洞,腰肢扭動著朝下坐去。
被保險套繃緊的龜頭滑入肛洞,頂住那團軟肉。樨夫人跪伏在程宗揚腰間,柔軟的屁眼兒裹住龜頭,渾圓的雪臀向下一沉,喉中發出一聲浪叫。
陽具整根沒入豔婦臀間,保險套上的顆粒擠在白嫩的肉孔中,將柔嫩的屁眼兒撐得變形。樨夫人背對著程宗揚,赤裸著香噴噴的嬌軀賣力地聳動圓臀,用屁眼兒套弄著他的陽具。那團白絨絨的兔尾在臀後顫微微抖動著,不時磨擦著程宗揚的腹部。
“鬼王峒在什麼地方?”
“鬼王峒在盤江的南邊……妾身也未曾去過……”
樨夫人一邊吃力地聳動屁股,一邊斷斷續續說道。
“他們怎麼會挑你做族長?”
樨夫人的媚笑有些發僵,使者與她說那番話時,周圍只有那些被割掉舌頭的鬼王峒武士,可這個年輕人卻似乎知道一切。
她不敢再隱瞞什麼:“使者說:鬼王峒只需要最聽話的傀儡……他們說妾身比族長聽話……調教好了,好去覲見巫王……”
“你見過他們的信使嗎?像烏鴉一樣的?”
“烏鴉?”
樨夫人顯然不知道黑魔海的黑鴉使者。
程宗揚轉回話題,“他們是怎麼調教你的?”
“使者說,鬼巫王喜歡各種不同的女人,每次做的時候會把女人身上每個洞都塞滿……”
樨夫人笑吟吟說著,眉眼間沒有半分羞態,神情又騷又媚,“而且一干就是很久……還要會各種姿勢……”
“每個洞都塞滿?”
程宗揚腦中跳出一個渾身長滿觸手的怪物,難道鬼巫王是觸手系的妖怪?
樨夫人妖媚地一笑,揚手從床頭的燭臺上取下蠟燭。“像這樣……”
她微微挺起下體,一手剝開玉戶,將蠟燭塞入半截,然後握住程宗揚的手覆在上面,輕輕一推。
“啊……”
樨夫人騎在程宗揚腹上,一手扶案,上身向後仰去,胸前兩粒豐挺的乳球一陣搖晃。
“啪”的一聲,那個鐵盒從案上掉落,幾株蛤蟆菌滾了出來,樨夫人搖曳的肉體停頓下來。
“你見過這些蘑菇?”
樨夫人點了點頭。她說:白夷人稱這種蘑菇叫毒蠅傘。它只生長在松樹下,數量稀少。鬼王峒的使者曾要求白夷人到山中採集,但總共也沒采到幾株。
說這番話時,樨夫人一直在套弄程宗揚的陽具。鬼王峒的使者花樣不少,這美婦也足夠賣力,使出渾身解數來討好程宗揚。她丈夫已死,現在鬼王峒的靠山逃得無影無蹤,又與商隊的人結下怨仇。樨夫人很明白,事實上從他們佔據宮殿的那一刻起,自己已經成為他們的俘虜。
南荒部族對仇人從來都不講究寬容,勝者為王,敗者為奴,是南荒通行的法則。樨夫人在鬼王峒使者手中受盡淫辱,曾經的矜持與尊嚴早已淪落殆盡。為了保住性命,她不惜主動委身求歡,只希望能討好這個年輕人,平息他的怒火。
雨聲越來越大,天地都彷彿被無邊的雨水俺沒。帷幕間,一具雪白的肉體伏在地上,像只妖豔的大白兔般高高翹著屁股,搖晃臀後的兔尾。
在她身後,程宗揚挺起陽具,用力幹著她的屁眼兒,呼吸聲越來越粗重。
“啊……啊……”
身下的美婦發出淫浪的叫聲,在雨聲中愈發溼媚。程宗揚明知道她是裝的,也不禁興致勃發,陽具勃起如鐵。
樨夫人屁眼兒纖小白淨,光滑柔嫩,看上去像藝術品一樣精緻,讓人不忍用力。但見識過樨夫人與血虎的肛交,程宗揚知道她的肛洞看似柔嫩,其實彈性十足,於是拋開所有顧忌,抱著她白美的雪臀,毫不憐惜地大力挺動,將樨夫人幹得花枝亂顫。
透明的乳膠薄膜彷彿與肉棒融為一體,根部突起的顆粒在美婦肛中充滿力道地進出著,將柔嫩的屁眼兒幹得發紅。樨夫人媚聲不絕,豐膩的大白屁股彷彿牛奶製成的果凍,在程宗揚的撞擊下不住震顫,晃動出白花花的肉光。
第五章 鏡影
祁遠青黃的臉頰上透出紅紅的酒意。“剛才在席間,雲老哥已經和白夷人把事情都說清楚了。兩邊的衝突都是鬼王峒的人在裡面搗鬼,還殺死了族長。現在為著誰來當族長,白夷人正爭得厲害。”
程宗揚靠在榻上,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爭得人多嗎?”
“多得很。原來的族長沒有子女,位置空著。本來樨夫人接任大家都沒話說,可樨夫人這會兒不知去了哪兒。”
祁遠愁眉苦臉地說道:“這事兒本來跟咱們沒關係,誰讓咱們撞上了呢?雲老哥也發愁呢。”
程宗揚氣定神閒地說道:“愁什麼?樨夫人已經答應了當白夷的族長。並且說,只要商路不斷,所有的珠寶玉石,都按半價賣給咱們。”
樨夫人離開時,腿軟得扶著牆才能起身,但神情卻充滿喜悅。程宗揚在她身上用掉了兩個保險套,而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她保住了性命,同時接替死去的丈夫,成為白夷族的族長。
作為交換,樨夫人承諾白夷族的商路只對雲氏和白湖商館開放,並且同意將所有的金玉珠寶都以半價出售。
祁遠聽到這個訊息樂得合不攏嘴。白夷的湖珠在內陸銷路極佳,能夠壟斷商路,等於是揀了個能下金蛋的母雞。
“吳大刀背上的傷還好,沒傷到筋骨。姓樂的丫頭說,休養兩天就好。”
祁遠說了目下的情形,然後道:“雲老哥想跟你商量一下,什麼時候走。”
“鬼王峒的人呢?”
“易彪在洞口守著。一直沒動靜。”
正說著,隔壁傳來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接著“錚”的一聲,岩石砌成的牆壁彷彿也搖撼起來。
祁遠笑容有些發苦,低聲道:“那傢伙怎麼辦?”
他說的是易虎。那個沉默寡言的漢子現在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恢復了行動能力之後,他開始攻擊他所見到的任何物體,甚至包括他的同胞兄弟易彪。眾人不得不用鐵鏈鎖住他,把他囚禁在石屋中。
每個人都清楚,易虎其實已經死了。現在的他只是一具屍體。但看到易彪的樣子,沒有一個人忍心提出唯一的解決方法。
武二郎更乾脆,“已經死過的人還準備讓他再死一次?”
不等易彪開口,他就拔出刀往地上一砍,叫道:“誰敢這麼缺德,小心二爺弄死他!”
於是大家都閉嘴了。
誰也沒想到武二郎會替易彪出頭,不過想到他的殺兄之仇,程宗揚便明白過來。這廝雖然粗,但並不討厭。可殺又殺不得,帶他走更不可能,怎麼處置血虎,程宗揚也覺得頭痛。
“真不行,就留在白夷人這裡。”
程宗揚道:“易彪想見他,每年跟著商隊來一趟就行。”
這等於是讓一群兔子養一隻老虎。不過這事就該白夷人頭痛去了。
“我怕的是那些傢伙。”
祁遠道:“鬼王峒那些人還在下面。咱們走了,易虎怎麼辦?”
如果不是凝羽襲擊那名使者,鬼王峒數十名武士足以把他們屠殺殆盡。現在他們退到地宮深處,以商隊的實力,能守住洞口就不錯了。
“雲老哥的意思,咱們能不能用石頭把洞口封住,不讓他們出來?”
這是個可行的辦法,可誰也不知道下面還有沒有別的出口。如果被他們逃出去,不僅他們,連白夷族也要面臨著滅頂之災。
“鬼王峒那些人在什麼地方躲著,”
祁遠道:“程頭兒,你那個東西不是能看到嗎?”
程宗揚一拍腦袋。被樨夫人纏著,竟然忘了這件事。
靈飛鏡灰色的鏡面閃動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彷彿在一個黑暗的洞穴中……
一隻乾枯的手掌張開,指縫中透出碧綠的熒光。
鬼王峒的使者伸出鼻子,像狐狸一樣左右嗅著,許久才露出安心的表情。後面的武士舉起火把,火光映出甬道灰沉沉的石壁和地上一連串的水窪,接著是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個身影緩步走來,像從霧中出現一樣變得漸漸清晰。他頭戴方巾,穿著文士的青袍,腰間懸著一柄普通的鋼刀,目光平靜而又安祥。
“她在哪裡?”
謝藝淡淡問道。
使者眼珠飛快地轉動著:“誰?”
“碧宛。在哪裡?”
“你是誰!”
謝藝慢慢踏過水窪,“她在哪裡?”
使者本能地向後退去,忽然尖聲叫道:“你不是白夷人!是隨商隊來的外鄉人!去死吧!”
兩名武士從使者身畔擠過,帶著風聲朝謝藝撲去。
謝藝邁步跨過水窪,然後抬起腳,一腳踏在一名武士膝蓋內側。那武士身形比他大了一倍,渾身刺滿黑色的符紋,就像一頭狂奔的野牛。然而被他一踢,武士強壯的軀體彷彿被一柄鋒利的鋼刀掃中,膝蓋定在原處,上身猛地彎折下來。
“嗒”的一聲,謝藝腰間的鋼刀跳出半截。他左手握住刀鞘,翻過鋼刀。他動作從容,時機把握得不差分毫,武士龐大的身體如山般壓下,彷彿主動撲在寒光凜冽的刀鋒上。
刀鋒切穿了鬼武士的喉嚨,鮮血飛濺而出。另一名武士張大口,無聲地咆哮著衝來。謝藝眼睛盯著使者,看也不看那名武士。他右手握住刀柄,拔刀遞出,像用一柄短劍一樣送入那名武士胸膛,側腕一擰,然後拔出。
鋼刀準確地穿透了武士的心臟,他銳利的鬼角在巖壁上劃出一道長痕,身體轟然倒地。
頃刻間搏殺了兩名強悍的武士,謝藝神情依然從容不迫。
“她在哪裡?”
他淡淡問道。
“殺了他!殺了他!”
使者發狂一樣叫著,身後的武士蜂擁而出。
謝藝目光緩緩亮起,他微微俯身,持刀的右手穩若磐石,然後猱身向前,旋風般闖入人群。
祁遠面孔僵硬地盯著鏡面,程宗揚手心裡也滿是冷汗。他從來沒想到一個人能有這樣強悍的身手。面對蜂擁而來的鬼武士,謝藝絲毫沒有退讓,鋼刀以強攻強,以快對快。他的刀法就像他手中經過千錘百煉的鋼刀一樣,沒有任何花巧,但每一刀劈出,都將鋼刀的威力施展到最大。
謝藝的刀法並不刁鑽,但總能找到敵人最薄弱的一處,雷霆般擊出,每一刀擊出,都有一名武士濺血倒地。
擋在甬道中的武士越來越少,使者的眼神也越來越恐懼。忽然他尖叫一聲,鑽進身後的奴隸人群中,瘋狂往後逃走。
“叮”的一聲,使者飛速起落的腳爪忽然一頓,被一柄鋼刀穿透腳背,牢牢釘在地上。
謝藝靜靜看著他,身上的青衫猶如雨過天晴,沒有半點血跡。在他身後,所有的武士和奴隸都被斬殺殆盡。鮮血流淌在一起,染紅了甬道里的水窪。
使者嘶嚎著,頭顱忽然一變,眼鼻向後縮去,嘴吻霍然伸長,張開一條鱷魚般的長嘴朝謝藝頸中咬去。
謝藝握掌成拳,一拳轟在使者頷下,將使者生滿獠牙的長嘴打得朝天仰去。
使者尖利的牙齒在嘴中碰撞著,發出令人齒酸的咯咯聲。
使者喘息著,齒間流出暗紅的鮮血。
“可憎的外鄉人!”
使者嚎叫道:“偉大的巫王會為我們復仇的!”
謝藝從他腳背上拔起刀,然後手腕一翻,斜刀砍斷使者的小腿。
“被詛咒的外鄉人!”
使者身體一歪,慘號著跪下來。
使者尖嚎聲忽然一滯,被那柄鋼刀塞住嘴巴,口中充滿了鮮血的腥甜和金屬冰涼而辛辣的味道。
謝藝翻過鋼刀,用刀背敲下使者一整排已經搖動的牙齒,然後道:“她在哪裡?”
使者渾身發抖,他失去了一條腿,口中破碎的牙齒混著鮮血流淌出來。
“你不會感到痛。至少現在不會。”
謝藝拿出一枚銅銖,拍在使者脖頸後。
使者渾身震顫了一下,銅銖嵌入椎縫,身體彷彿浸泡在溫熱的水中,失去了疼痛的知覺。
“她在哪裡?”
謝藝一邊問,一邊拿起使者的手掌,抬起他的食指,像削水果一樣,削去他指上的皮肉。他的動作很專心也很細緻,就像鏤刻一件藝術品那樣用心精細。
寂靜中,只有刀鋒剔過骨骼的沙沙聲。使者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在刀鋒下被削出白森森的骨骼。忽然他瘋狂地嚎叫起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在哪裡?”
謝藝放下使者已經成為白骨的食指,然後抬起他的中指,再次削下。
“沒有這個名字!”
使者鱷魚般的長吻淌出血沫,眼角瞪得幾乎裂開,狂叫道:“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沒有!從來沒有!”
“或者你會記起來。”
謝藝平靜地說道:“她是碧鯪族人。很久以前離開了南荒,大概十五年前又回來了。帶著她的女兒。”
“是碧奴!”
使者嘶聲道:“碧鯪族的碧奴!她死了!”
謝藝眼角跳了一下,“怎麼死的?”
“她是巫王的姬侍!幾年前病死的!”
“她的女兒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還有個女兒!”
謝藝停下來,“她的屍骨在哪裡?”
“沒有!沒有屍骨!”
謝藝不再詢問,他提起刀,一刀斬斷使者的脖頸。
那枚銅銖跳了出來。謝藝接過銅銖,小心地擦拭一下,放在乾癟的錢袋裡,然後離開。一顆夜明珠從使者無頭的屍身掉出,轉動著滾到謝藝腳邊,那個男子卻看也不看。
程宗揚渾身都被冷汗溼透。他與同樣面無人色的祁遠對視一眼,低聲說道:“你不是說他在軍隊裡待過嗎?那傢伙待的不會是軍法處吧?這樣直接的刑訊手段,怎麼可能是一名軍士?”
目睹了鏡中的一幕,祁遠喝的那點酒已經全變成冷汗流了出來,他艱難地擦著頸子,小聲道:“他這是殺星下凡……親孃咧……”
說著他打了個寒噤。
程宗揚呼了口氣:“幸好他不是敵人。”
謝藝對自己的來歷諱莫如深,眾人都猜想謝藝身份不是落魄文士那麼簡單,這會兒見識了他的手段,兩人都不禁心生寒意。誰也不知道他怎麼進入地宮,尋到鬼王峒的使者。好在他和鬼王峒是敵非友,否則有這樣一個敵人,未免太可怕了。
無論謝藝的目的是什麼,至少他與鬼巫王為敵。敵人的敵人就是明友──希望這!法則在南荒還適用。
沉默一會兒,程宗揚道:“朱老頭的口氣你倒學得挺像,那老傢伙呢?”
祁遠咧了咧嘴:“朱老頭在宴席上啃了條鹿腿,肉沒烤熟,又鬧肚子了。”
程宗揚收起靈飛鏡:“剛才看到的,除了雲老哥,跟誰都別說。”
祁遠點了點頭,忍不住道:“他找的那個女人是誰?”
“誰知道呢。”
程宗揚呼了口氣,“希望那位鬼巫王運氣夠好,不要讓他逮到。”
雨仍在下著,只是從急雨變成了濛濛細雨。被雨水沖刷過的岩石瑩白如玉,一窪一窪積著淺淺的水。程宗揚走出寢宮,吸了一口山間清新的空氣,用力舒展了一下肢體,一身輕鬆地走入雨幕。
鬼王峒一行人葬身地宮,使他們少了一個最危險的敵人,一直壓在心頭的危迫感像一塊大石落了地,程宗揚心情頓時輕鬆許多。
“已經起來了?”
凝羽破碎的腰甲已經去掉,穿著便裝,在窗前用絲帕抹拭著她的彎刀。聽到程宗揚的聲音,她抬起頭,綻開一個微顯僵硬的笑容。
程宗揚按了按她唇角的笑紋,小聲道:“你該多笑一點。整天冷著臉,容易變老。好些了嗎?”
“不知道樂姑娘給我用了什麼藥,”
凝羽道:“傷勢已經痊癒了。”
程宗揚一怔,“是嗎?”
“哪有啊!”
樂明珠跳出來,她嘴裡還咬著魚乾,含含糊糊道:“我只是給凝姐姐服了些丹藥,讓她不再吐血,離痊癒還遠著呢。喂,那些壞蛋呢?”
“不用擔心,祁遠已經帶人去封洞口了,連只耗子都出不來。”
“啊!”
樂明珠驚叫道:“把洞口封住,下面的人不就全死了嗎?”
“怎麼?你還想留活口?”
樂明珠頓足道:“下面還有好多奴隸!”
程宗揚遲疑了一下,“那也是鬼王峒的奴隸。”
“可他們是無辜的!不行!不能封住洞口!”
“那怎麼辦?我們在洞口守嗎?”
“對啊,在洞口守著。他們餓得受不了就會出來,到時我們就把那些壞蛋一個一個逮住殺掉,救出那些奴隸。”
程宗揚說服不了這個充滿正義感的小丫頭,又不能告訴她地宮裡已經沒有活人。
“等他們出來很難吧。”
凝羽在旁邊平靜地說道:“如果他們吃奴隸,還能支撐很久。”
樂明珠嚇了一跳,連嘴裡的魚乾也忘了咽。
程宗揚岔開話題,“正好我有事找你。”
他取出使者遺落的鐵盒,“你能不能查出來它的毒性?”
樂明珠被那個吃人的話題說得倒了胃口,苦著臉吐掉魚乾,接過鐵盒。
程宗揚拉起凝羽:“你該多跟人接觸些。雲老哥在前面宴請白夷人,我們一起去。”
“宗揚,”
雲蒼峰笑呵呵拉住程宗揚的手,說道:“過來,見過白夷族的新族長!”
樨夫人換了一襲素服,眼睛哭得紅紅的,一臉哀慼。她斂衣向程宗揚施禮:“亡夫不幸身故,若非諸位援手,我白夷族……”
程宗揚暗贊這女人變臉比翻書還快,若不是知道她的底細,準教她瞞過了,以為她與丈夫情深意重。
程宗揚似笑非笑地說道:“恭喜夫人接任族長。咦?”
他抽了抽鼻子,疑惑地說道:“哪裡有股怪味?”
樨夫人哀慼的面孔微微發紅,連忙垂下頸子掩飾。程宗揚拉著凝羽在席間坐下,給她剝了顆橘子,一邊道:“我記得橘子九、十月間才成熟,沒想到現在就已經有了。”
樨夫人柔聲道:“南荒瓜果四時皆有……這柑桔請客人慢用。”
程宗揚手肘不經意地一抬,撞在樨夫人高聳的乳峰上。樨夫人花容失色,露出痛楚的表情。
程宗揚若無其事地把橘子遞給凝羽,“你不飲酒,吃點水果。”
凝羽接過橘子,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席間大多是白夷人,雲蒼峰和蘇荔坐在客席作陪,祁遠則混在人群中,說起白夷的湖珠讚不絕口,引得那些白夷人喜不自禁,紛紛取出佩戴的湖珠讓他鑑賞。
雲蒼峰笑道:“這祁遠好口才,連白夷人都對他一見如故。”
程宗揚道:“白夷的商路有幾成利潤?”
雲蒼峰比了個手勢。
程宗揚嚇了一跳,“這麼多!”
“六朝風氣奢靡,去年天子為太后祝壽,一次便蒐購珍珠百斛,市面上的湖珠都被蒐羅一空。”
“既然利潤這麼高,為什麼沒有別的商家走這條商路呢?”
雲蒼峰笑道:“南荒豈是好走的?況且,”
他俯過身,低聲道:“白夷人生性多疑,若非熟客,連山谷也未必能進來。”
說話間,程宗揚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朱老頭蹲在角落裡,身邊放著七八隻碟子,正吃得不亦樂乎。
“老頭兒,你不是鬧肚子嗎?”
朱老頭拿袖子一抹嘴,樂呵呵道:“鬧肚子也不能耽誤了吃啊。哎,我說小程子,欠我的錢啥時候給啊?我都一把年紀,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可不能誑我老人家。”
程宗揚挨著他坐下來,拿起一顆水果在手上轉著,隨口道:“你們那個殤振羽,在南荒是做什麼的?”
朱老頭打了個突,連忙朝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道:“可別亂講!老爺子的事少打聽。”
程宗揚哂道:“瞧把你嚇的。他比鬼巫王還厲害?”
“鬼巫王那孫子?”
朱老頭一臉的不屑,“你看我老人家啥時候怕過他?我老人家想弄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你就吹吧。到了見真章的時候,就你溜得快。喂,朱老頭,再領我們走一段?”
“不成不成。”
朱老頭腦袋搖得跟波浪鼓似的,“說好了就到白夷,我老人家還趕著回去呢。要不,讓小桂子和小檜子帶你們去。”
想起吳三桂和秦檜,程宗揚就有些鬱悶。說他們是假的吧,那模樣還真有點靠譜,說他們就是自己知道的歷史人物吧,一個權奸,一個亂世梟將,怎麼會被一個逃到南荒的巫師蒐羅到一處?
朱老頭啃著果核,含含糊糊道:“我聽小剛子說,你們前兩天在山頂撞見個長翅膀的鳥人?哪兒來的?”
“黑魔海送信的。”
“黑魔海?”
朱老頭嘿嘿笑了起來,“騙誰呢。”
程宗揚眯起眼,“你知道黑魔海?”
“說來話長了,黑魔海現在提的人不多,十幾年前,可威風了。那些傢伙擅長什麼採陰補陽、開鼎煉丹、使毒作法,跟樂丫頭的光明觀堂沒少別苗頭。彆著彆著,惹到六朝那個什麼嶽帥,好傢伙,帶了一幫人到黑魔海,從掌門的到看門的,齊根刨了個乾淨。哪兒還有什麼信使?噗!”
朱老頭吐了果核,兩手在衣服上抹了抹,然後攤開手,涎著臉道:“說了這麼多,怎麼也值幾個銀銖吧?”
“不提錢你會死啊?”
程宗揚拍拍屁股,轉身就走。
“別急別急,”
朱老頭連忙拉住他,“信呢?”
程宗揚回過頭,訝道:“朱老頭,你可別告訴我你識字。”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老人家可是上過學的。要不是落在南荒這鬼地方,秀才我老人家都考中十七八個了。”
程宗揚心裡一動,從揹包中拿出錦囊,取出裡面的素紙,遞給朱老頭。
朱老頭接到手裡,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幾遍,“原來說的是這個啊。”
“是哪個?”
程宗揚含笑道:“大爺,你給我講講?”
朱老頭指點著那張王哲留給程宗揚的無字信箋,老氣橫秋地說道:“這上面不都寫著嗎?你瞧,這個,還有這個……”
程宗揚沒好氣地說道:“那是紙上的線格!你給我找出一個字我瞧瞧!”
朱老頭隨手把信紙揉成一團,丟到程宗揚手裡,“不看了,不看了。還是說說錢的事兒,小程子……”
“一句話,”
程宗揚打斷他,“走一趟碧鯪族,按現在的價碼,到地方全部給你結清。要不咱們就一拍兩散。我去我們的碧鯪族,你回你的熊耳鋪。欠你的你放心,我們都是好人,絕不賴帳,等我們回到熊耳鋪就給你。”
“那怎成呢!”
朱老頭頓時嚷了起來,“去碧鯪族還要過盤江,萬一你們死路上了,我找誰要錢呢?”
“那就沒辦法了。”
程宗揚同情地說道:“我們命都沒了,還怎麼付帳?不過只要我們能回來,保證一文錢都不少你的。說不定我們發了財,還能多給你幾個。你要急著拿錢呢,就跟我們去碧鯪族,一天一個金銖,絕對少不了你的。”
朱老頭眼珠轉了半晌,氣哼哼道:“缺德啊,小程子,你就這麼欺負我老人家。”
程宗揚拍了拍朱老頭的肩,“咱們這算說好了,明天再歇一天,頂多後天就趕路。來回也就十幾天,誤不了你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