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撕了怎样?老子赔你钱!”胡老玉道。
“你赔钱,你赔得起吗?”
“你要多少钱?”
“一千大洋!”
“你想敲诈老子?”
“这可是腊月梅女匪白雪梅的像片儿,在这个地方,一百年也出不来这么一个俏女匪,更没机会让这么漂亮的女匪光着眼子照相片儿。你嫌贵?你也照过山风的样子,再找一个白雪梅来,也把她扒光了照相片儿印报纸啊!”
“对呀,找去呀!”
“让他赔钱,赔一万!”
“……”
看热闹的公子哥儿们也跟着起哄。
听着他们说起雪梅的尸体,一口一个光眼子,一口一个赤条条,句句话中都带着下流的污辱,胡老玉怒气不息。更听到自己过山风的名号不停出现在人家的嘴里,把他当成杀害白雪梅的凶手,他嘴唇哆嗦着,却真是浑身有嘴也说不出。
他终于暴怒了,伸手从大褂儿里面掏出了手枪,“啪”地一声放在旧书店的柜台上:“老子用这个赔你,够吗?!”
人群安静下来,谁不怕那里面射出来的小金属疙瘩?
老板也傻了,不知道这位到底是干什么的,说话也说不利落了:“先,先,先,先生,小的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先生,这个,几张破纸,不敢让您老破费,就当是小店孝敬您的好了。”
“孝敬你妈的屄!”
胡老玉骂道:“这样下流的东西,你敢说拿来孝敬老子!”
“不敢,不敢!您,您,您……”
“老子就是过山风,从今往后,哪个再敢说白雪梅是老子杀的,老子就毙了他!”
“啊?您就是过山风?小的们有眼无珠,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告诉你,腊月梅不是老子杀的,腊月梅是好人,是好人,知道吗?!以后谁再敢卖这种报纸,叫老子知道了,老子就毙了他!”
“是是是,不卖,不卖!可这……”他想说的是:“您是过山风,这击毙腊月梅不是您的功劳吗?干嘛怕别人说呢?”随即便明白了,原来这杀害救命恩人的事,谁也不会认为是好事,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您自己猫着不就完了吗?
也没必要跳出来发这么大的火儿呀!
“我说过,腊月梅是好人,她不是老子杀的!”胡老玉还想再说,雨燕挤进来,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死拉活拽地把他拉了出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腊月梅是好人,那不是惹祸上身吗?
胡老玉再也没有心思去看什么戏了,看着四周人们那惊异与不屑的目光,他像被尖刀戳了心一样,他有生以来还从来没有感到这样狼狈过。
与雨燕一起逃命一样回到家里,看着满眼含泪,傻呆呆地与他对视的雨燕,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扎在雨燕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雨燕抚摸着他的头发,也止不住潸然泪下,那可是她多年的闺中密友,受到如此凌辱,屎盆子还扣到了自己丈夫的身上,怎能不让她痛心呢?
“雨燕,都怪我,要是我早一天答应肖老弟投八路,雪梅妹妹也不会遇害。
要是我听你的,坚持不向中央军求助,也不会上了黄老疙瘩这狗东西的当。现在腊月梅的弟兄们不能原谅我,老百姓不能原谅我,连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
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留着雪梅妹妹受辱的相片儿,让她死了都要被人羞辱,我,我……“他说不下去了,突然一下子跳起来,拔出手枪便指向自己的脑袋,雨燕急忙一把抢了过来。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自从父亲把姐姐家燕嫁给了胡老玉,雨燕就一直叫他作大哥,从没改过口,“雪梅妹子受人暗算,遭人辱尸,你,我,我们整个儿过山风都有责任。雪梅妹子是个英雄,她从来就没有怕过死。当年落在日本鬼子手里,面对着像姐姐一样的结果,她皱过眉吗?难道她出生入死打鬼子,难道她把你当成哥哥,为的就只是让你轻易结束自己的性命吗?”
“雨燕,可我对不住她呀!我怎么才能赎我的罪呀?”胡老玉顿足垂胸地哭着。
“雪梅妹子到咱们过山风来,就是为了拉着咱们一起走一条光明的道路,可咱们放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机会。现在,咱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看看,过山风已经让黄老疙瘩弄成什么样子了?再这样下去,过山风就真的完了,过山风的一千多弟兄就真的完了!雪梅妹妹九泉之下,她能瞑目吗?姐姐九泉之下,她又怎么能瞑目呢?”
“家燕、雪梅妹子,我对不住你们呀!”听到雨燕提起家燕,胡老玉哭得更伤心了。
“可是,谁会相信我呀?”
“我相信你,过山风的弟兄们也相信你,只要你能把过山风带出去,走上正道,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嗯,雨燕,我听你的!就算是人家不信我,我把命赔给他们就是了!”胡老玉悲愤地说道。
“大哥,只要能把队伍带上一条正确的路,如果人家真信不过你,我和你一起去,任由人家处置!”
“雨燕,我听你的!娘的黄老疙瘩,看我怎么收拾你!”
(二十六)
胡老玉又出山了,他当上了名符其实的旅长,又开始训练部队,发号施令,并把原来的四寨主杜风志提拔为参谋长兼三团长,让雨燕在黄老疙瘩手下的一团当了副团长。虽然弟兄们对他每天嘴里“报效党国”的话听不惯,但大家伙儿毕竟是跟着他走过来的,由他主事,总比由着黄老疙瘩胡闹好。
黄老疙瘩心里可气得不得了,好不容易快把过山风的大权抓过来了,现在遇上了对头,你想他心里能乐意么?但他自己没什么威信,生气也没办法,他只有拉着王凤山这面大旗为自己作一张虎皮,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副旅长地位。
其实王凤山也知道黄老疙瘩在过山风没有什么人缘儿,所以只要胡老玉死心蹋地地跟着中央军走,给他点儿荣华富贵倒是没有什么,甚至让他说上几句过分的话也没有什么。钱花出去了,还可以从老百姓身上刮,倒是黄老疙瘩不能丢,因为还要靠他监视胡老玉,避免这支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队伍再出什么问题。
转眼又是几个月过去了,在美国佬儿的支持下,国民党终于发动了内战。一批批的军队从省城开出,扑向八路军的根据地,隆隆的炮声在四处响起。
为了把胡老玉紧紧地绑在国民党的战车上当炮灰,王凤山给汤德海出主意,叫他命令胡老玉的独立旅进攻驻扎在梅花山的腊月梅独立支队。只要这两家一打起来,过山风和腊月梅就算彻底撕破了脸皮,再没有和好的可能。
但胡老玉这一次却给了王凤山一个硬钉子,他告诉王凤山,当初他接受改编的时候曾经有言在先,过山风与腊月梅是一同打鬼子的朋友,他胡老玉杀白雪梅也是被人栽赃,无论如何他也决不能恩将仇报,带着过山风的弟兄去打腊月梅。
虽然胡老玉得到了过山风弟兄们的一致支持,王凤山却不肯罢休,他就是要胡老玉同腊月梅撕破脸皮才算完,于是,他利用四周大批中央军为后盾,拉下脸皮来训斥胡老玉,逼他参战,否则就要派人取而代之。
胡老玉现在面临着生活中再一次难关,他能否顺利渡过呢?
胡老玉这几天吃不好睡不香,一方面他不能把过山风带向进攻腊月梅和共产党的罪恶之路,一方面,他又不能强行抗命,因为他现在就在人家的眼皮底下,他胡老玉的命可以不要,可这一千多弟兄的命却不能葬送在自己手里。
“大哥,大嫂。”参谋长杜风志出现在他的面前。
“风志啊,什么事?”
“是不是这几天心里不痛快?”
“嗯!”
“那到我那儿去,咱们哥儿俩喝两盅?”
“现在哪有心思喝酒哇?”
“嗨,兄弟一场吗。喝两盅解解闷儿,有什么难处,说不定兄弟我还能替你出出主意。”
“好吧。”
胡老玉和雨燕跟着杜风志来到他指挥的三团防地,通过层层设防的哨卡,来到他的团指挥部,三人坐下来,摆上酒菜开始对饮。不过,胡老玉却无心喝酒,只是闷闷地想心事。
“大哥,大嫂,光咱们三个在这儿喝闷酒也不行,我找个了老朋友,咱们一块儿喝?”
“什么朋友?”
“能替你解开心中忧愁的朋友。”
“谁?”
“我。”话音刚落,从里屋走出一个人来。
看到这个人,胡老玉吃了一惊,手不由自主地便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同样惊讶的雨燕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那人仿佛没有看到那对准他枪口,心定气闲地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怎么,不想请故人喝一杯吗?”
“你,你好大胆子,怎么敢到这里来?”胡老玉感到自己有点儿失态,把枪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来人正是白雪梅的丈夫,腊月梅独立支队的政委肖逸。
“老朋友的地方,我有什么不敢来的?”
“朋友?你还当我作朋友?”
“为什么不呢?”
“可是,雪梅……你,你……”老玉忽然把自己的枪推到了桌子的对面。
“这是干什么?”
“仇人就在你的面前,你报仇吧,我胡老玉,决不皱一皱眉。”
(二十七)
“雪梅的事不会是你干的,我知道你胡老玉胡大哥,就像知道自己的手足一样。如果有一支枪对着你和雪梅,你一定会挡在她的身前,怎么可能亲手杀害一起打鬼子的战友?!更不用说她还叫你作大哥呢!”
“你真的这么相信我?”胡老玉站起来,一把拉住了肖逸的手:“可是,如果不是我一时糊涂,她也不会被……我是万死莫赎哇!”提到雪梅的尸身被当众污辱的事,胡老玉说不下去了,眼圈红了。
肖逸也沉默了很久,眼睛里充盈着眼光,他忍了忍,终于还是让眼泪痛痛快快地流了出来。他已从乡下的一些老百姓那里发现了被敌人分发的《后庭花》,了解了雪梅的遭遇,作为雪梅的新婚丈夫,看到妻子这样被污辱,他该是怎样悲愤哪?!
“雪梅是个好女人,我为娶了她作妻子而感到无比骄傲。敌人虽然污了她的尸身,却使她的心更纯洁。她在我眼里,永远是最干净最贞节的女人!”肖逸把手攥成了拳头,让自己平静下来。
“肖老弟,千错万错,都是我胡老玉的错,我现在是追悔莫及!兄弟,既然你还能信任我,有何计以教之?”胡老玉见到肖逸,正像是失足落水的人抓到了一个救生圈,那是他的救命星。
“大哥,我们打入敌人司令部内部的同志已经查明了,策划杀害雪梅的正是黄老疙瘩那伙儿人,你的不白之冤早就可以洗清了。我们现在对你和过山风的处境非常了解,知道你们不愿意打内战,更不愿意把枪口对准自己一起打鬼子的朋友。所以,我奉上级领导的命令到这里来找你,就是想要帮你和过山风,早日摆脱国民党,一同建设一个民主的新中国。”
“肖老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相信我胡老玉,我今天也向你说句心里话。我胡老玉有你和雪梅妹子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老弟,胡老玉这条命就是你的,你什么时候想要,就什么时候取了去。从今往后,你肖老弟说东,我胡老玉决不往西,有违此言,让我天打雷劈!”
“大哥,不是听我的,是听共产党的。我们不兴赌咒发誓,不过,我们绝对相信你!”
“老弟!”两个老朋友的手再次握在了一起,杜风志和雨燕在旁边也流下了高兴的泪水。
按照同肖逸商量的结果,胡老玉决定按照汤德海的命令,把队伍拉上月亮山区,再在腊月梅和八路军友邻部队的配合下阵前起义。
现在的腊月梅支队,已经和雪梅牺牲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由一千多人发展到了五千多人,而胡老玉的过山风却由于黄老疙瘩的排挤和破坏,许多弟兄开了小差,跑出城去投了腊月梅,现在过山风已经由一千七、八百减少到了一千一百多人。
在肖逸的安排下,已经跑到腊月梅的人又重新回到了过山风,加上另一些安排来过山风投军的,人数在几天之内再一次增加到了二千人。
过山风独立旅出发了,浩浩荡荡地从省城开了出来,汤德海还派了王凤山作为特派员随队出征,实际上是为了监视胡老玉。
对于胡老玉态度的转变,王凤山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胡老玉终于同意去打共产党,担心的是队伍的实权又渐渐回到了胡老玉的手中,虽然黄老疙瘩原来安排在各连队中的亲信并没有被胡老玉撤职,但王凤山总觉着队伍中潜藏着一股暗流,随时都会把这些人给冲走。
队伍行进到了吴家堡,再向前便是月亮山区了,胡老玉决定立刻进兵,但王凤山却让队伍暂停下来,因为左右两翼的策应部队还没有到。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诡计多端的王凤山同黄老疙瘩暗中商议对策,他们知道,虽然过山风和腊月梅的人数相当,加上两翼的部队,中央军方面已经在人数和武器质量上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如果过山风中途出现什么意外,他们同腊月梅合在一体的力量却要强于自己的两翼部队,一但出现这种情况,不光自己两个人的性命不保,两翼的两个团恐怕也要让人家包了饺子。
恶毒的黄老疙瘩给王凤山出了个主意:“特派员,咱们可以把胡老玉的老婆留下当人质。这林雨燕的父亲对胡老玉有知遇之恩,胡老玉是个极重亲情又知恩图报的人,决不会拿自己老婆的性命开玩笑的。”
第二天一早,负责两翼策应的中央军两个团报告到达了预定地点。在旅指挥部里,团以上军官正等着胡老玉下达开拔的命令。
“胡旅长,我就不去了,在这里替胡旅长关照粮秣,啊!”王凤山看着正准备下令的胡老玉说道。
“那好吧,王高参,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胡老玉一语双关地说。
“我一个人有点儿顾不过来,想向胡旅长借个人帮帮我。”
“那好,王高参想要谁?只管说。”胡老玉知道黄老疙瘩怕死,王凤山多半是想要把他留下来。
“我想请林副团长留下。女人嘛,心细,帮我管一管往来账目,不容易出差错,再说,这打仗的事儿,太危险啦,还是叫男人去吧。”
“王高参,拙荆虽是女流,这打仗的事却是一点儿也不含糊,我看,还是把黄副旅长留下的为好。”除了早知内情的黄老疙瘩之外,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惊,他们明白,王凤山这是要把林雨燕留下当人质。
“哪里哪里,不是我看不起黄副旅长,他大字识不了几个,打仗么,也许还行,这管账么,怕是力不从心喽。”
“旅长,高参。”雨燕站了起来:“为国家效力,雨燕义不容辞,既然王高参用得着我,那我就留下来。”
“雨燕。”胡老玉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旅长,雨燕一个女子,放在队伍里能顶几杆枪用,留在这里还能发出几点亮光。不用说了,我留下。”她用坚定的目光看着胡老玉,胡老玉知道,如果自己再坚持,就会增加王凤山的疑心,现在队伍还在山外,四周还有数万中央军,过山风还没有摆脱魔掌。雨燕自己要求留下,正是为了过山风的大局。
胡老玉沉默了半晌,才不动声色地答到:“好吧,既然夫人也这么说,那就留下吧,一团副团长,由一团一营营长黄彪代理。”
“那我就祝你们马到成功喽!”王凤山皮笑肉不笑地说。
“夫人,你要照顾好自己。”胡老玉看着妻子,语重心长地说。
“大哥,勿以雨燕为念。”雨燕向胡老玉伸出手去,平静地回答,两伉俪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二十八)
过山风进山了,先头部队同腊月梅和一支小部队进行了短促的交火,然后腊月梅便失踪了,连梅花山的营地都不要了。
队伍在山里转了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腊月梅的影子,这让黄老疙瘩又高兴又着急。高兴的是见不着腊月梅,就用不着冒掉脑袋的风险,而着急的是,胡老玉不同腊月梅实实在在地打一仗,自己的任务就没有完成,在王凤山那里便无法交待。
夜半时分,吴家堡突然响起了一阵爆炸声,一支小部队神兵天降一样突然出现在镇中心的指挥部附近,里应外合,一下子便把吴家堡攻克了。
肖逸带人冲进王凤山的指挥部,里面除了几个通讯兵之外,什么人也没有。
“人呢?”他抓住伪通讯班长的脖领子,用手枪指着他的脑门。
“什么人?”那小子吓得一脬屎拉在裤子里。
“王凤山。”
“他今天下午坐汽车回省城去了。”
“什么?!”
“他今天下午说是要去催粮草,和林副团长回省城去了。”
“哎!”肖逸气得一拳打在自己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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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哥,我对不住你,要是早一天……”在杜风志的团指挥所里,肖逸懊悔地对胡老玉说。
“兄弟,不用说了。你们已经尽力了,雨燕和我,都感激你。”
“计划推迟,我们再去想办法。”
“不用了。你们攻击吴家堡的行动,已经暴露了企图,现在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否则,就会给过山风带来更大危险。”
“可是嫂子她……”
“我了解她,她们姐妹俩儿都是好样的,在她决定留下的时候,就已经作好了准备。”胡老玉伸出手,手心里是一个金项链:“这是那天分手的时候,她借着同我握手道别时交给我的,这是我们定亲的信物。”胡老玉摇了摇头,把含在眶中的眼泪强忍下去:“今夜三更,三发红色信号弹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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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那样的静,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高,一阵急促的号声把过山风的弟兄们全都惊醒了,不,应该说是许多人早就等待着的号声。两千多人在山坡上站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过山风的弟兄们,把大家叫起来,是要告诉大家。我们已经受够了国民党的窝囊气,从现在起,我胡老玉宣布,我们投共产党了,我们要同腊月梅一起,跟着共产党打天下了!”
“噢——”山波上立刻响起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过去都是我胡老玉不好,让黄老疙瘩一伙儿人钻了空子,暗算了白雪梅队长,他还和狗日的王凤山一起,想把咱们过山风搞垮,多亏了腊月梅和八路军,在危难之中挽救了咱们,给了咱们一条光明的出路,为了这一天,有多少弟兄…
“现在,我们要把这群坏蛋绳之以法,为白队长和众多受他们排挤和迫害的弟兄们报仇,把这些狗日的给我押上来!”
早已布置好的弟兄们早在信号弹升起的时候,就已经把黄老疙瘩那一伙儿人给收拾了,现在把他们捆绑着押到了队前。
“黄老疙瘩呢?”胡老玉发现队伍里面没有黄老疙瘩,便问道。
“报告,黄老疙瘩还有十几个他身边的亲信昨天夜里就没见人。”负责对付黄老疙瘩的一团副团长黄彪跑过来报告。
“这个兔崽子,让他给跑了!”胡老玉一砸大腿,咬牙切齿地说:“等抓住他,我非活剥了他不可!”
山的那边也升起了三颗红色信号弹,那是肖逸率领腊月梅前来接应,两支并肩作战多年的队伍,终于如愿以偿地走到了一起,人们欢呼雀跃着,喊声惊天动地。
在这欢乐的时刻,只有胡老玉和肖逸却沉浸在深深的担心与悲痛之中,他们眺望着省城的方向,为着又一个慷慨赴死的勇敢女性而默然无声。
(二十九)
林雨燕在王凤山点她的名的时候就知道这位高参在想什么,为了胡老玉和整个过山风,她毅然决定留下,从那一时刻起,她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当王凤山以催粮秣为名要带她回省城的时候,她更是感到了事态变得越来越紧迫,但她没有作出任何表示。
她知道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白雪梅就是她的样子,但她知道无论什么她都要忍受,甚至不能自尽,因为那会使胡老玉的行动暴露,因而给他和过山风带来危险。
听到有人向王凤山报告吴家堡遭袭事件,她明白,起义的日期临近了,她的心里感到特别激动,也明白,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结。在这个时刻,她独自坐在房中,这是她和老玉在城里时住的地方,不过现在只有她一个主人,还有院外那监视她的特务。
她脱下了那衣让她深恶痛绝的黄狗皮,沐浴了自己美妙的身体,换上最好的一件锻旗袍,蹬上胡老玉买给她的,只有在他们两人独处时她才偶而穿上的高跟皮鞋,又戴上一串珍珠项链,对着镜子梳好自己的发髻,再一笔一划地描着自己那细细的蛾眉。
黄老疙瘩和他的亲信的出现,让她的心里咯登一下,不知道是过山风被紧急调回,还是胡老玉起义失败。
“嗬嗬嗬嗬,嫂子!”黄老疙瘩阴笑着,“兄弟是来恭喜你的。”
“我有什么可恭喜的?”
“胡大哥可真行啊!他连你这个最亲近的人都不顾,已经死心塌地地投了共产党。”黄老疙瘩这个狡猾的家伙,自从队伍进山以来,就一直感到心惊肉跳,所以到了晚上从不敢在营地安睡,而是带着几个贴身的亲信四外乱蹿。
那一晚,当信号弹升空,号声响起的时候,黄老疙瘩便知道胡老玉终于决定起义了。别看黄老疙瘩心狠手辣,却是出了名的胆小如鼠,虽然他就在树丛中藏着,却连打黑枪的胆子都没有,找个机会像兔子一样溜之大吉。
胡老玉的起义,使两翼的策应的两个团处于绝对的劣势,被打得屁滚尿流,逃出了月亮山。同时,过山风的起义,也使他这个副旅长成了光杆司令,再也别想在王高参面前抬起头来,一想到此,黄老疙瘩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决定向眼前这个年轻女子进行报复。
“那是他应该作的。”雨燕不温不火地说道,她在心里替胡老玉高兴,与此同时,她也在寻找自己的机会。
“嫂子,胡大哥投了共党,你也没处可去了,我黄老疙瘩一直对嫂子情有独衷,不如你从了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不算,还可以一起享受荣华富贵!”黄老疙瘩说着便往林雨燕的身边凑合。
“离我远点儿!”林雨燕厌恶地向一边闪去,却被黄老疙瘩几个亲信拦住。
“嫂子,既然他姓胡的不仁,也别怪我姓黄的不义,我要叫他对自己所做的后悔一辈子!”黄老疙瘩恼恨地说道。
雨燕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她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现在她所要作的,便是找个机会一头撞向墙角。但他们没有给她机会,几个歹徒看着黄老疙瘩的眼色,突然一拥齐上,把雨燕抱住了。
“嫂子,别怪我不仗义。你要是甘心从了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我就要让姓胡的戴上十七、八顶绿帽子。”
“呸!猪狗不如的畜生!”雨燕愤怒地瞪着他,她知道,一切都无法避免,眼泪里隐约现出一丝泪光,除了对他们的诅咒,她已经不能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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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进来一群人,拿着很多各式各样的装备,雨燕从小生在城市的大家族,是见过世面的人,所以一看便知道,那是照相机。原来,出于对胡老玉的愤恨,黄老疙瘩使起土匪的淫威,从城里最好的照相馆强逼来了四个很专业的摄影师,还有全套摄影灯装备。
黄老疙瘩叫手下把屋里的八仙桌抬到屋子中间,又叫四个摄影师站在桌子的四周,打开了摄影灯,他们准备在这张桌子前凌辱雨燕,并把这一切都拍下来,有四个相机,雨燕无论怎样躲避,都必定有一架相机对准她的脸。
雨燕被几个歹徒扭着,推推搡搡来到桌前,一个匪徒从后面牢牢抓住了她的双臂,其余人在两旁守着,随时准备应付她的反抗。看到这情景,雨燕知道她不可能逃脱,于是她不再骂,只是含着眼泪静静地看着窗户,遥望着远方的亲人。
“臭娘儿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老子就好好侍候侍候你!”黄老疙瘩走到她的面前,用手抬起她的脸,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哭什么?难道老子的鸡巴不如胡老玉的粗吗?等会儿就让你知道!我要肏得你狼嚎鬼叫!”
她把头一扭,挣脱了他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怎么样?你还有机会的,只要你答应从了我,先让我肏过,我就保证你活命,还保证不让别人再动你。当然,我会把一切都照下来,如果你死了,我就把那相片贴到大街上去。”
她再一次甩了一下头,不去看他,对她来说,被强奸固然是耻辱的,但向敌人投降更是耻辱,被奸是身体上的耻辱,而投降却是人格上的耻辱。
“好!那就怪不得我了。”黄老疙瘩咬着牙:“小娘们儿,这身嫩肉还他娘的真让人心里头发痒。”雨燕的旗袍是无袖的,两条白嫩的胳膊露在外面,被一个歹徒抓着,半背在身体的侧后。黄老疙瘩用手抚摸着,那软软的滑滑的感觉让他腾起了一股残酷的欲望。
他向后退了一步,让那亲信抓着雨燕转动着身体,叫摄影师给她拍照,同时自己也借机欣赏着她那窈窕的身体。
雨燕同她的姐姐一样,都有着美丽的容貌和修长的身材,素色缎旗袍是让省城手艺最好的裁缝做的,非常合体,把她那玲珑的身材尽显人前。旗袍两边的开衩很高,两条修长的玉腿若隐若现。身体侧转过去的时候,合体的旗袍现出细细的腰身和鼓鼓的臀部,让人充满遐思。
这是她成亲后,胡老玉专为她定作的一身衣服,她只有在晚上与他同处一室时才穿,每一次当她穿上这身衣服,胡老玉都会被诱惑得两眼冒火。雨燕知道自己的生命就要终结了,所以穿上这身衣服,她要让死成为除成亲以外最美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