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我死了吗?”雪梅醒来的时候,感到头炸了一样的疼,昏昏沉沉的,她用力睁开眼睛,天已经是下午了,四周围全是鬼子兵。
“啊,我没死?”雪梅一惊,她发现自己正被反绑在一棵大树上,上衣已经被剥掉了,只穿着里面的红肚兜儿。在她的右边四、五尺远的地方,丢着一具被炸成几块的女尸,左腿被齐根炸断,左边的身子被炸了一个大窟窿,肠子从这里流出来,拖出很长,一只手也被炸没了,脖子还只有一点儿皮连着。
那女尸身上的衣服已经没有了,一大堆破布片散落在地上,依然完整的骨盆毫无遮掩,稀疏的阴毛丛中插着一根扫帚一样满是枝枝岔岔的树枝。雪梅知道鬼子都是些残暴的混蛋,抗日的女性落在他们手里,就算是尸体也要被污辱的。
虽然尸体残破不全,脸却还完整,可以清楚地看出正是玉秀,她明白了,炸弹落在玉秀那一侧,可能是由于玉秀身体的阻挡,自己没有被炸到,只是被气浪掀飞,摔晕了,她很羡慕玉秀,她可以在被鬼子抓到前享受死亡,而自己呢?
“她娘的,我怎么就没死呢!”女人落在鬼子手里,就算能逃活命,那也没脸见人了,现在自己被捆绑着,想自尽也没有机会。她气恼地埋怨着老天爷,为什么让自己落得这个最不愿意的下场。
只见几个鬼子用木板抬过来一个赤裸的女人。那女人光着身子,手和脚都被手指粗的铁橛子钉在门板的四角,四肢摊开着,胸前两点红色的乳头随着门板的摇晃左右摆动着,小腹下那一丛黑色的耻毛显得特别扎眼。雪梅感到自己的两腿间一阵阵地抽搐,让敌人扒光了衣服,比死还让她无法忍受。
走得近了,雪梅看清了,那女人正是林家燕。她已经被鬼子糟塌了,已经流尽眼泪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天,没有一丝生气,仿佛死了一样。
“家燕姐!”雪梅忍不住喊了一声。
家燕听到喊声,从迷茫中清醒过来,扭过头来看到雪梅,眼睛里泛出惊异的光芒。
“家燕姐,胡大哥为救你受了伤。”
“伤得重吗?”家燕的脸上现出关切的表情。
“不知道,雨燕姐已经把他救走了。”
“他不该来救我。他不该为了我,用上千弟兄的性命来冒险。”
林家燕听到胡老玉受伤的消息,脸上现出了关切,又听到被救走,脸上又安慰了许多:“唉,只要他活着就好,我的仇就有人给报。妹子,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我带了几个人把鬼子引开,后来被掷弹筒给震晕了。”
“妹子,谢谢你救了老玉。”
“一家人嘛,不用客气。”
“妹子,别怕。除死无大难,咱们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她知道,雪梅也无法逃脱受辱的噩运,所以便安慰雪梅,但她却无法掩饰一个受辱女子被刻在心灵深处的痛苦。
“家燕姐你放心,我不怕,我不会给咱中国人丢脸的!”雪梅什么都明白,她坚毅地说,强行压抑着心中对耻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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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风的,男人的不是,他跑了,不管自己的老婆的。”山口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无耻地用手抚摸着家燕赤裸的全身。
“呸!你才不配作男人!你们小日本儿,奸淫烧杀,无耻之尤,你们有什么脸作男人?”虽然四颗大铁钉把家燕的肢体牢牢钉在门板上,她却仍然挣扎着,眼睛里喷着火,像是要把山口撕碎一样,把山口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好的!好的!你的,女英雄的干活!”山口举着大拇指,“不过,过山风的走了,你的,用途的没有,死了死了的干活。你的,投降皇军,死了死了的没有!啊哈?!”
“太君说:你男人跑了,不要你了,你就没用了,就该杀了你。要是你现在投降皇军,皇军就饶你一命。”一个一脸猥琐的翻译官在旁边说道。
“呸!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老娘是什么样的人?”家燕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翻译官不敢看她的眼睛,急忙转过脸去。
“你的,死了死了的,从这里,剖腹地干活!城里,示众的!嗯哼!”山口摘下指挥刀,用刀鞘的前端插进家燕那已经被轮奸得有些红肿的阴户。
“太君说了,把你从这里开膛,再拉到城里示众。”
家燕现出一个不屑的冷笑,眼睛扭向一边,嗓子里哼了一声!
“死了死了的!”山口把指挥刀收起来,向一个站在他身后的鬼子兵作了一个手势,向他咕哝了一句日本话。那鬼子兵“嗨!”地答应一声,从腰间抽出刺刀插在步枪上,端着枪向家燕走来。
“家燕姐!”雪梅悲伤地叫了一声。她看见两个鬼子蹲在门板旁边,下流地把家燕的阴唇和臀肉向两侧扒开,露出肛门和生殖口儿,让那鬼子的刺刀尖顶在她的阴道口儿上。
林家燕身上的肌肉抖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扭头看着雪梅,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什么也没说,但千言万语已经全都融在这目光中。
“家燕姐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你放心,我不会给咱中国人丢脸的!”
家燕欣慰地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考虑考虑的!”山口不相信一个女人能有如此的定力,“刺刀地进去,很疼的,死了的没有,活了的没有!嗯?”
“太君说了,刺刀从这里进去,很疼很疼的,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成,知道吗?”翻译官费了很大劲儿才猜明白山口的意思。
“哼!”家燕没有说话,只是哼了一声,还给他一个嘲弄的冷笑。
“预备!”山口感到很无奈,他一只手举起来,作了一个准备的手势,刺刀向后撤了一点儿。林家燕没有挣扎,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紧咬着牙关,双脚绷直,双拳紧握,等着那耻辱而又痛苦的一击。
(九)
“家燕姐!”雪梅悲愤地大叫一声,只见那长长的刺刀猛地从家燕的阴户捅了进去,一直捅到了刀柄。
“嗯——”林家燕很惨地哼了一声,身子强烈地颤抖起来,洁白的臀部从门板上抬起,身子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反躬起来。
鬼子的刺刀从她的阴部抽出,带出一股鲜红的血。
“嗯——”又从她的肛门插了进去。她再次痛苦地抬起臀部,随着刺刀的拔出,鲜血合着一点儿粪便一齐从被切开的肛门涌出来,落到下面的门板上。
鬼子一刀又一刀地捅着,阴户一刀,肛门一刀,每一刀都是一声痛哼,每一刀都是一阵抽搐,但没有一刀能够让她露出哪怕是一丝怯懦,没有一刀能够让她露出哪怕一丝哀求。
山口看着门板上那个痛苦挣扎着的女人,默默地摇着头,他把白手套摘了下来,拿在一只手里,然后向另一只手心中抽一下,转过身去,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想着:“堂堂皇军,连一个女人都征服不了,怎么征服一个有几万万人的民族?!”
持枪的鬼子得了命令,把刺刀重新插进林家燕的肛门,然后向上一挑,把她的肚子一下子挑开到胸口,肚皮立刻向两侧绽开,被挑断的肠子从阴部那被剖开的“V”形缺口流了出来,在她的两条玉腿间摊了一大片,血哗哗地流出来,顺着门板与她双腿接触的缝隙向脚的方向流去。
她又痛哼了一声,然后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再次透出一丝胜利者的骄傲的笑容,过了很久,她的眼睛才慢慢失去了光彩,终于把头一歪,结束了短暂而辉煌的生命。
“明天的,各村的示众!”
鬼子们用钉子把林家燕拖在两腿间的肠子一小段一小段地固定在门板上,然后把门板用绳子拴住拖在一匹马的后面,一直拖出雪梅的视野,地上留下一串鲜红的血迹。
雪梅看着英勇的林家燕,心中坚定了信念,她虽然没办法保住自己的贞操,但准备像家燕那样保持自己的气节。
“你的,腊月梅?”山口的脸转向雪梅。她知道,该轮到自己了。
“哼!”雪梅像家燕那样冷笑着哼了一声,然后睁着两只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山口,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山口只同她对视了一下便再不敢去看她。
“你的,投降的,皇军大大的优待。不投降,这个的,榜样!”他指着家燕被拖走的方向。
“哼!”雪梅又笑一声。
“嗯——”山口气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你的,良心的大大的坏了!死了的,现在的没有!明天的……明天的……”他气得忘记了好不容易学会的半生不熟的汉话,一张青瓜脸憋得像个紫茄子一般,终于不得不咕噜出一串日本话让翻译官翻译。
“太君说,你是腊月梅的大当家,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明天一早,把你扒光了,钉在门板上,和那个女人一起在四乡游街示众,一直游到省城,晚上用你的身子慰劳皇军将士,再让你光着屁股在省城活活示众三天,然后才把你开膛处死,曝尸三日,作为反日分子的榜样。”
雪梅知道,自己落在鬼子手里,肯定没个好,但有了家燕的榜样,她什么都不怕。
她又哼了一声,然后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峦,眼前浮现出一个个与自己一同战斗过的身影,有活着的,也有牺牲的,他们都是那么清晰地在自己的眼前。
不知为什么,那个偶然邂逅的书呆子也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而且越来越清楚,挥之不去,难道自己的心理对他……她忽然笑了起来,鬼子和翻译官看着她,不知她在笑什么。
“疯了的!疯了的!”山口摇着头,然后命令:“王家堡的开路。”天已经渐渐黑下来,鬼子不敢在夜里行动,怕碰上善打夜战的八路的袭击,所以只得就近占领一个大一些的村子,利用村子里建筑物的依托进行防御。
雪梅被从树上解了下来,手脚都用绳子绑着,再横着绑在马背上,夹在鬼子的队伍中间,偶而走过身边的鬼子们不时淫笑着在她那朝天撅起的屁股上摸上一把,她感到异常耻辱,但忍住了流到眼眶边的泪水,她知道,从明天起,还会有更大的耻辱等着她,但她必须得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雪梅被关进了一户农户家的正房套间里,鬼子怕她跑了,把她的手脚四马倒躜蹄地捆在背后,还另加了一把沉重的石锁,使她只能侧着身子躺在炕上。
鬼子们在院子里、屋子里四处翻箱倒柜,抓鸡撵狗,放肆地狂笑着,雪梅心里说:“笑吧,笑吧,看你们能笑多久?!”
鬼子们吃过了晚饭,天已经黑成一团,喝得醉醺醺的鬼子们开始睡觉。
两个负责看管雪梅的鬼子也喝醉了,把雪梅从炕上搬下来,扔在屋子地上,他们自己爬上炕去呼呼大睡起来。
雪梅没有睡,她瞪着眼睛,看着窗户,外面的月亮很亮,照在窗纸上,留下院子里大树的影子。
雪梅想着自己山上的弟兄,不知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她还想着自己的命运,难道自己真的要光着身子,露着女人最神秘的地方让成千上万的人看?难道自己真的会被鬼子夺去女人最要紧的贞节,真是要被刺刀刺入女人最神圣的地方吗?她虽然不怕死,但是一想到那对女人来说最可怕的耻辱,她还是感到一阵阵的心跳。
院子里有了动静,好像是一个鬼子起夜,从东房出来,站在套间的窗根底下“哗哗”地撒尿。
“真是一群不开化的畜生!”雪梅在心里不屑地骂着。
那鬼子撒完了尿,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屋子。
(十)
雪梅猜到知道那鬼子是冲着自己来的,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自己的贞操是无法保全的,但还是替自己即将失去的贞操感到难过。
她躺在地上,借着月光看得十分清楚,见那鬼子径直向炕上摸去,他并不晓得女俘已经被放到了地上。
那鬼子摸到一个人的大腿,以为是雪梅,嗓子里发出猪一样的哼哼声,兴奋地顺着那腿摸到了屁股上,并且用力揉搓起来,还把另一只手从那个鬼子两腿的前面插了进去,然后就是奇怪的“咦?”了一声,同时被摸的鬼子也醒了,一把把那摸人的鬼子的手打开,低声骂了起来。
看着他们演出的丑剧,雪梅差一点儿笑出来。但这丑陋的表演并不能真正改变什么,这一点她很清楚,很快她就得想想自己了。
两个鬼子在炕上低声嘀咕,把第三个鬼子也折腾醒了,互相埋怨了一阵儿,这才决定合作,他们下了炕,把捆在雪梅身上的石锁解了,把她从地上又抬到了炕上。雪梅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无法防止任何事情的发生。
鬼子的手已经隔着衣服放在了她的几处重要部位,她用力夹紧自己的大腿,在炕上扭动着,尽量保持面朝下的姿势,不让他们的手轻易触及自己重要部位,鬼子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翻过来。她感到鬼子解开了她的肚兜带子,又解开了她的裤带,她尽人事知天命地挣扎着,做着她所能做的最后的努力。
“叭勾——”村外传来了一声枪响,把三个鬼子吓了一跳,停下手来注意听着,接着,枪声响成了一片,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和各种枪械的爆响,还有冲锋号的声音。
“老八路的!”鬼子一下子从炕上跳下来,摸着黑去寻自己的枪,后来的那个鬼子几步蹿出屋去,同其他跑到院子里的鬼子们嚷成一片。很快,街上就传来山口的声音,鬼子们稀里呼噜地全跑了出去,只剩下屋子里的两个鬼子。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打成了一片,而且仿佛四面八方都有,看来鬼子是被包围了。看守雪梅的鬼子拿着枪,紧张地跑到院子里,支愣着耳朵听着,不知如何是好。
雪梅兴奋起来,她挣扎着从炕上滚到地上,顾不上被摔得生疼,身子紧靠着炕边,用火炕的灶火口边的砖角去磨手上的绳子。
忽然她感到身边的土炕发生了变化,她吃惊地顺着传来的微弱的响声看去,见土炕一端的砖转了起来,一下子打开了一个洞口,没等她弄明白发生的什么,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了进去。
“你是谁?”
她才想发问,一只大手抚住了她的嘴巴,低低地嘘了一声:“别出声!”那声音中带着关爱,也带着威严,她知道对方是友非敌,便顺从地没有出声。
她感到那人从一个向下的洞口下去,露着半截儿身子把自己拖过去,扛在肩头上,然后顺着一个梯子继续向下走,走到一处宽敞的大洞,那里开始有油灯的亮光,那人扛着她继续向前。她低声说道:“大哥,把我解开,我自己能走。”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这才有些明白,把她放在地上。
借着油灯的光,雪梅向那人看去:“啊,是你?”她再也想不到,救他的人竟然是那个书呆子。
书呆子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救的是什么人,并不惊讶:“先别管是谁,赶快走吧。”说完,他便来把她向灯边抱了抱,想替她解开绳子,却忽然“嗯”地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怎么了?”雪梅不解地问道,接着便明白了,原来方才在黑暗中,几个鬼子已经强行解开了她的衣服带子,虽然并没有剥下她的衣服,肚兜儿却已经掀了起来,露着了两颗小山一样雪白的奶子,裤腰也松着,被那书呆子把她向洞里一拖,裤子便掉到了膝盖的上边,露着半截大腿和光溜溜的屁股,小腹下那一丛黑黑的毛也都纤毫毕现。
刚才两个人一个想着赶快救人,一个为自己终于逃脱了污辱而庆幸,谁也没有想过她竟然把女人最要紧的地方都露出来,现在安全了,又有灯光,书呆子才发现问题。
“哎哟!妈呀!”雪梅吓得一下子翻过去,面对洞壁侧躺着,将女人最要紧的地方藏起来,圆圆的臀部却是无论如何也无处藏躲。她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比起刚才在鬼子手里时跳得还凶,只不过这一次真的是害羞,是一种让她多少感到有些难为情的羞怯。
雪梅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这个书呆子,更没想到第二次见面就让人家把什么都看了去,她感到很难为情,可也不能就这么呆着不动啊!
“哎!”她轻轻叫他。
“什么?”
“别傻站着,快帮我解开呀。”
“我……这……”他犹豫不决地迟疑着。
“怕什么,都是中国人嘛!这是什么时候?还管那些,快点儿呀,让你看总比让鬼子看强吧?”
“好,好吧。”那书呆子背冲着她挪过来蹲下,把两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解她的绳子,但眼睛看不见,反而一把摸到了雪梅光滑的屁股上,差一点碰到她的屁眼儿,吓得他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真是个书呆子!笨哪!转过脸来,看不见怎么解?”
“可……”
“我是个女人都不怕,你个大老爷们儿怕什么?先帮我把裤子提上来再解绳子不就得了吗?”
“好,好吧。”显然那书呆子比她更羞涩。他转过脸来,不得不看着那光裸的屁股,呼吸也为之而沉重。他替她提上滑下的裤子,她配合着他,把自己的骨盆从地上微微翘起来,使她的臀部曲线更加美妙性感,他无法避免地看到她的肛门,下面马上就立正敬礼,感到自己快要崩溃了。
(十一)
好不容易,他才在深深的喘息中笨拙地解开了她的绳子,其间,他的手不得不时时碰触着她的身体,那富有弹性的臀肌软软的感觉,带给他一阵阵强烈的刺激,等解脱了她束缚,他已经满头大汗了。
两个人在原地坐着,都愣愣地看着对方,雪梅甚至忘记把自己衣服的带子系好,就让那红兜兜儿晃晃荡荡地垂挂在胸前,裤腰也半滑到大腿处,依然露着着半截屁股。
地洞的前边有了动静,雪梅紧张起来,书呆子安慰她说:“没关系,赶快穿好,自己人。”说着便拿起洞壁上的油灯向前摸去。
雪梅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还没穿好,赶紧把带子都系好,紧跟在油灯光亮的后面。又走出七、八丈远,地洞前面出现了一个弯,那边也透出光亮来。
“肖连长吗?”那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是我。”雪梅这才知道,那个书呆子竟然是个八路军的连长。她很庆幸刚才及时地让他替自己解了绳子,不然这会儿遇上别的男人,自己还光着个屁股,那可更是羞死人了。
“怎么样?人救出来了吗?”
“救出来了,在我后边。”
转过弯,前面出现了十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穿军装的,也有便服,但都带着枪。
“你好!”对面的人纷纷问候雪梅。
“谢谢你们救我。”雪梅此时虽然穿着衣服,却露着雪白的光脊梁,心里还是有点儿难为情。
“没什么,都是打鬼子的嘛,一块儿抗日就是一家人。”一个农家姑娘把一件事先准备好的花布褂子递给她,看来人家早就知道她的样子。
“你们说得真好。”雪梅说道。
“听说还有一个姑娘被鬼子抓了,她在哪儿知道吗?”一个老叔问道。
“家燕姐傍晌就已经被鬼子……”雪梅书说到这儿,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大家都沉默了。
“赶快走吧,趁鬼子还没摸到门儿,咱们赶快出村。”还是书呆子首先醒悟过来,低声说道。
“好!”大家马上转身顺着地洞继续向前跑。看着书呆子像个将军一样干净利落地安排事情的样子,雪梅怎么也无法把他同那个书呆子联系在一起。
一行人在支支岔岔的地洞里左拐右拐,也不知跑出去多远,才从一处洞口出来,雪梅一看,竟然已经跑到离村子两里多地的树林里来了,村子那边打得正热闹,只见前面不远处几个铁皮桶子里正“哔哔啪啪”地放着鞭炮,那声音就和歪把子机枪一模一样,还有一个小兵仰面朝天躺在一块凹地里,拿着个喇叭起劲儿地吹。
原来如此!
雪梅不得不佩服人家的聪明,就用这点儿简单的玩意儿,引得鬼子像惊了的老鸹一样乱跳乱叫乱放枪炮,还把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就给救出来了,要不怎么小鬼子一说起老八路就吓成那个样子呢?唉,要是早一点儿向八路求援,也许家燕姐就不会……一想起家燕,雪梅就只不住想掉泪。
“老区长,这位就是腊月梅白大当家的。”书呆子冲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农民模样的人说。
“救出来就好,祝贺你脱险,白大当家。”那人冲着雪梅说道。
白雪梅没想到,为了自己,不光书呆子来了,还连人家的区长都给惊动了,心里感到很过意不去,急忙给老区长道谢。
“老区长,你们在这继续把鬼子拖上一阵子,我把白大当家的送回山去。”
“好,肖连长,你去吧,这儿交给我了。”
“我把小马子给你留下,让他继续吹号,等我们回来再接他。”
“好。”
“白大当家的,咱们走吧。”
书呆子一摆手,马上就跟过来十几个人,都穿着便衣,但看身上带的家伙便知道都是正经八百的老八路。
************
“哎,兄弟,他是你们连长?”雪梅悄悄问走在队伍后面的一个战士。
“是啊。”
“就他?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错?”
“那他会打枪?”
“会打枪?神枪手,说打鼻子不打眼睛。”
“看他那书呆子样。我不信。”
“不信就算了。告诉你吧,我们攻鬼子曹庄据点的时候,那儿有个汉奸,也是神枪手,拦着一条街,一枪一个,我们阵亡了好多人,谁都过不去。我们连长去了,藏在墙角,往街心扔了块砖,引那汉奸打了一枪,你猜怎么着,我们连长连看都没看,把手伸出去就是一枪。”
“打着了?”
“给你猜。”
“那肯定是没打着。”雪梅知道一定是打上了。
“什么呀?不光打着了,还有更神的呢。”
“怎么回事?”
“那汉奸没死。”
“打不死算什么神枪?”
“可是那汉奸自己把自己打死了。”
“这不是胡说吗?他疯啦?”
“你听我说呀。那个汉奸在那边喊道:八路,你算什么神枪啊,还敢同我对打,有本事出来。”
“后来呢?”
“我们连长心里说:不能啊,我的枪法什么时候变这么臭了?他不服气,又扔了一件衣服,这回没听见枪响,只听见一声爆炸,然后就没了动静。”
(十二)
“再后来呢?”
“等我们冲上去一看,那个汉奸趴在窗户上,手炸断了,脸皮也炸没了,敢情他的枪炸了膛。”
“我还以为你们连长打枪多准呢?原来是人家自己炸膛死的。”雪梅觉得自己受了骗。
“哎,别急呀,你得先说是怎么炸的膛。”
“炸膛就炸膛呗,还怎么炸的膛,哼!”
“我们把那枪拿回去,让枪厂的师傅一检查,你猜怎么着?原来我们连长那一枪,子弹从那小子的枪口打进去了,那小子也想不到,等他再开枪的时候,两颗子弹在枪管儿里面顶死了走不动,所以就炸了膛。”
“嘿嘿,你真会吹牛!”
“哎!什么叫吹牛哇?这可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不信,你问问他们!”
“哼,我才不信呢。”白雪梅说着,加快脚步向前赶。
************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已经远离平原,走进了深山当中,白雪梅先在一处山间农舍找到山上的眼线,让他先骑马上山通报自己脱险的消息,自己则带着书呆子他们慢慢向山寨的方向进发。
“哎,书呆子,你的那位兄弟说的是不是真的?”
“嗨,赶巧了呗,要是稍微偏那么一点儿,打在那小子鼻子上,也不会把我自己吓一跳。”书呆子答道。
居然还真的有这事儿!白雪梅的心里又转了好几转,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书呆子的枪法能比自己还好。上次在狮子山下出面挡横的时候,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及时赶到才救了他,看着他那么心定气闲地面对着两个拿枪的歹徒,还觉着他有点儿犯傻,谁知人家是胸有成竹啊!
“哎,那你叫什么?”
“问这干嘛?”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这不公平。”雪梅的话里带着难得一见的少女式的骄蛮。
“肖逸。”书呆子宽容地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这平原上的村子几乎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地下的地道通到家家户户,想找个人还不容易?!我们本想等到下半夜,趁鬼子睡得正死的时候直接把你从地道里接出来就算了,可后来那几个鬼子想对你……所以我只好叫人通知外面打一下儿,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出去。”
看来几个鬼子想污辱自己的情景早在人家眼里,雪梅的脸腾地红了,同时又感到一丝欣慰,因为自己在地洞光着个大屁股让人家看了通透,正不知怎样才能证明自己并没有失身,既然人家什么都知道,就用不着再解释。
“多亏你救得及时,鬼子才没把我怎么样。”雪梅还是解释道。不过,为什么非要对他解释什么呢?雪梅自己问自己,但她也想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十分在乎在他对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我都看见了。其实我已经准备冲出去强行救人了,正这个时候外面打响了,也就用不着冒险了。”
“你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救我?”
“不是我,是我们!只要是抗日的,就都是朋友,我们都要救。你不是也冒着风险去掩护过山风的吗?”雪梅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很希望他说因为被捕的是自己才施救,所以还是多少有一些失落。
“大恩不言谢,以后只要你肖连长一句话,我白雪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雪梅本想说些别的什么,但说出口来的,却是如此冠冕堂皇的一句话,心里暗暗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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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弟兄们来接我了,请几位到我山寨里坐坐。”看着前面纵马而来的一群弟兄,雪梅说道。
“不了,我们还有事,听说过山风胡大当家的伤得不轻,想过去看看他,我这有药有医生,也许用得着。如果白大当家的方便的话,能不能给引见引见?”
“方便!方便!我也正想去看看胡大哥。山寨有山寨的规矩,你们不懂,贸然闯山,可能会有误会,再说,这里离过山风的山头,还有二、三十里山路,我们这里有马,骑马去会快一些。”雪梅急忙说道。
虽然知道有许多弟兄牺牲了,但见到雪梅活着回来,腊月梅的弟兄们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雪梅向肖逸引见了山上的几个头领,然后让他们先回山寨,再让出十几匹马来,自己同肖逸一行骑马往过山风的山寨而来。